第304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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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躺在那堆被折騰得亂七八糟的羊皮褥子裡,他的腰酸得幾乎沒了知覺,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更是火辣辣的,每動一下都疼得他倒吸涼氣,但他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癱在那裡,盯著穹頂上那根被煙火燻黑的木椽發呆。

  巴特爾蜷在他旁邊,手臂箍著他的腰,臉埋在他頸窩裡,呼吸均勻而平穩,像一頭終於吃飽喝足的狼蜷在窩裡,饜足、慵懶、毫無防備。

  肖越伸出手,指尖輕輕撥開巴特爾額前被汗浸濕的碎發。那人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往他懷裡拱了拱,臉蹭過他的鎖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肖越看著他那副毫無防備的樣子,心裡那股又酸又軟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傻小子,」他輕聲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還是一樣不知輕重。」

  巴特爾當然沒有回答。他的呼吸還是那麼平穩,手臂還是箍得那麼緊,像怕一鬆手,懷裡這個人就會像夢一樣消失。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

  「肖越小哥,」薩日娜的聲音從氈簾外傳來,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不急不躁的耐心,「你醒了嗎?出來喝碗奶茶吧,剛煮好的。」

  肖越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皮,鎖骨上全是吻痕和牙印,腰側那對腰窩被掐得泛紅,大腿內側有幾道指痕,整個人活像被剛從什麼不可描述的犯罪現場搬運過來的受害者——而罪魁禍首正蜷在他懷裡,睡得像個嬰兒。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尾椎骨竄上來的燥熱壓下去,用儘量平穩的聲音回了一句:「醒了,阿姨,馬上出來。」

  巴特爾在他懷裡動了動,手臂收緊了幾分,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別走」,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肖越低頭看著他那副在睡夢中也不忘撒嬌的模樣,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拍了拍:「乖,放一下,哥哥我去上個廁所。」

  巴特爾這才鬆開手,肖越套上那件被他扔在榻邊的衝鋒衣,拉鏈拉到下巴,遮住鎖骨上那片慘不忍睹的痕跡。

  清晨的草原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露珠掛在草尖上,在晨光里閃著碎鑽般的光。薩日娜蹲在火塘邊,手裡握著長柄勺,正往銅鍋里加鹽。她穿著深紫色的蒙古袍,黑髮編成無數細辮,綴著彩石和銀飾,在晨風裡發出細碎的、像風鈴一樣的脆響。

  她抬起頭,看見肖越出來,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來,喝碗奶茶。」薩日娜把一碗剛煮好的奶茶遞過來,碗沿還冒著熱氣,「昨晚睡得好嗎?」

  肖越接過碗,低頭抿了一口,鹹的,燙的,奶香在舌尖炸開,混著磚茶的苦澀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野蜂蜜的甜。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不敢看薩日娜的眼睛,怕自己那張紅透了的臉出賣太多信息。

  薩日娜沒有追問。她只是坐在火塘邊,慢悠悠地攪著奶茶,銅鍋里的奶皮子在沸騰的液面上翻滾,像一朵朵正在綻放的白色小花。

  「孩子,」薩日娜開口,聲音輕得像草原上拂過草尖的風,「你昨天問我的那些問題,不是隨便問問的吧?」

  肖越握著碗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對上薩日娜那雙溫和的、卻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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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阿姨,您知道怎麼從那裡出去,對嗎?」

  薩日娜沉默了很久。她放下長柄勺,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火塘里那堆正在緩慢燃燒的炭火上,眼神變得遙遠而深邃。

  「知道。」她終於開口,「但那不是一條容易走的路。你為什麼會想了解這些?」

  肖越緩聲道:「我……我對那個地方很感興趣。我們搞民俗的,對這種傳說中的禁地,天生就有好奇心。」

  薩日娜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說什麼秘密: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嗎?」

  肖越的心臟猛地一縮。

  「你不用否認。」薩日娜繼續說,「我昨晚做了占卜。我用羊胛骨炙烤,用銅鏡照影,用神鼓招魂。我看見了……另一個世界。看見了另一個我,看見了另一個巴特爾,看見了……你。」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極其複雜:「那個世界的我,昏迷了很久,對嗎?」

  肖越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看著薩日娜,看著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悲傷和瞭然,忽然意識到……她什麼都知道了。

  「孩子,」薩日娜看著他,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光,「你和巴特爾,是不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肖越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是。」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另一個世界,巴特爾等了我十四年。您……在那個世界裡,已經昏迷了十四年,一直沒醒。巴特爾為了和我在一起,用了分魂術,差點魂飛魄散。我們被困在了山羊角迷宮裡,然後……就到了這裡。」

  他說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卸下了什麼沉重的負擔。

  薩日娜沉默了很久。

  「另一個世界的我,」她開口,聲音很輕,「真的昏迷了十四年?」

  「是。」肖越點頭,「老薩滿說,是因為您強行斬斷了契。」

  薩日娜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在巴特爾發間輕輕摩挲。

  「斬契……」她重複這兩個字,像在咀嚼什麼極其苦澀的東西,「那個世界的我……為什麼要斬契?薩滿不會莫名其妙地主動去斬契,除非……除非是受到了什麼威脅。如果我選擇了斬契,那一定是為了保護巴特爾。」

  肖越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想起巴特爾說過的話——母親是在祭天儀式上昏迷的,當時所有人都在場,沒有人發現任何異常。所有人都以為那是長生天的旨意,是神罰,是母親不夠虔誠所以被放逐了靈魂。

  可如果那不是天罰,是人為呢?如果有人在儀式上動了手腳,如果有人在背後操控這一切,如果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來自歸墟的精心設計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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