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忘了一個人
所有的畫面在他腦子裡同時炸開，像無數顆星在同一時刻熄滅又亮起——
草原上第一次見面時那雙隔著幾十米直直看過來的眼；蒙古包里那人為自己上藥的模樣；他追到北京踹開會議室的門，像一尊從天而降的神像站在逆光里；公主抱他走出校門時箍在腰間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怕他消失；酒店裡他把自己按在牆上，嘴唇貼著他耳廓說「我找了你很久」；合魂儀式上分魂消散前說的那句「替我好好愛他」；白災溝墓道里他渾身是血倒在碎石上，手還攥著他的衣角不放；蒼狼殿裡他抱著自己說「你是我的薩仁，我的命」......
他想起了所有的事——他是怎麼來到這兒的，他原本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想起了他和巴特爾之間的所有......
原來那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全都是真的。
肖越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張承端著泡麵碗站在帳篷門口，看著肖越無聲落淚的模樣，手裡的泡麵差點沒端穩，湯灑出來濺在手背上，燙得他嘶了一聲，但他顧不上，因為他還從沒見過肖越哭。
這個在他們考察隊裡永遠笑嘻嘻、永遠吊兒郎當、永遠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帥」模樣的肖越，此刻宛如青春疼痛小說中愛而不得的男主角，滿臉的悲傷逆流成河。
「越哥？」張承試探著叫了一聲，「你……你沒事吧？」
肖越深吸一口氣，用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抬頭看著張承那張寫滿「我他媽該怎麼辦」的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桃花眼裡還蒙著水霧。
「沒事。」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我想起了一些事。」
張承端著泡麵碗愣在原地，嘴張著，泡麵湯從碗沿溢出來滴在手背上，他都沒察覺。他看著肖越把背包塞回行軍床底下，然後掀開帳篷帘子走出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樣的越哥太反常了，太離奇了，不會是被下降頭了吧！
肖越看著遠處那頂比所有蒙古包都大一圈的、門口掛著彩色珠簾的氈包，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快步走到那頂氈包前，掀開帘子。
帳里的光線比外面暗，酥油燈還亮著，火塘里的炭火剛添過，噼啪作響。
薩日娜正蹲在銅鍋邊攪奶茶，聽見動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彎成了兩彎好看的月牙，她沒有說話，只是朝帳內深處努了努嘴，然後低下頭繼續攪奶茶。
巴特爾靠在榻柱上，手裡還擦拭著一把蒙古刀，看見肖越掀簾進來的瞬間，手指在刀背上頓住了。
「肖越阿哥？」巴特爾開口，聲音沙啞，喉結滾了一下，「你怎麼——」
肖越站在帳中央，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又酸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又要往上涌的淚意硬生生壓下去，然後邁開步子，走到巴特爾面前，彎下腰，伸手輕輕地覆上了巴特爾搭在刀背的那隻手的手背。
掌心貼著那人的手背，能感覺到那人的體溫正通過掌心的接觸一點一點地滲進他的皮膚里。
像很久以前，在某個從未忘記過的時刻，他就曾這樣握著這隻手，告訴他：我在，我沒走，也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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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一個人，」肖越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回來找找。」
他盯著肖越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尾還泛著紅的漂亮眼睛——仿佛他在某個記不清的夢裡見過這一幕無數次，卻從不敢奢望它真的會發生。
他下意識地反手抓住了肖越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肖越微微蹙眉，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翻湧著少年人特有的、猝不及防的慌亂。
肖越能清晰地看見巴特爾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紅，呼吸聲越來越急促，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渴望，在兩人之間狹窄的空氣里迴蕩。
「肖越阿哥……」巴特爾的聲音啞得厲害，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你……」
肖越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近乎荒謬的酸楚——這個巴特爾，這個十九歲的、父母俱在、生活安寧、性格里還帶著少年人清澈羞澀的巴特爾，還沒有那些沉重的記憶，還沒有經歷過那些撕心裂肺的分離與重逢，還沒有被命運打磨成那個偏執瘋狂、卻又愛他愛到骨子裡的草原少主。
「巴特爾，」肖越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陌生的溫柔，「你……你還好嗎？」
「你剛才說……」巴特爾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篤定，「你忘了誰？」
肖越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垂下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輕聲道：「一個……很重要的人。」
「那個人，」巴特爾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在耳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侵略性，「是我嗎？」
肖越的呼吸一滯。他抬起頭，對上巴特爾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緒：期待、不安、試探，還有一絲近乎瘋狂的執念。這人似乎正在小心翼翼地、卻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確認自己的所有權。
肖越看著那雙眼睛裡像在等一個判決的期待，忽然覺得鼻子又酸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又要往上涌的淚意硬生生壓下去，嘴角扯出一個笑：「如果我說是呢？你會信嗎？」
巴特爾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極其複雜——有狂喜，有困惑，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把眼前這個人徹底揉進骨血里的衝動。
「我信。」巴特爾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你說什麼，我都信。」
話音剛落，巴特爾就猛地收緊了手指，把肖越整個人往前一帶。肖越重心不穩，一下子就撞進了一個滾燙的、帶著苦艾草氣息的懷抱里。那雙手臂箍在他腰間，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進骨頭裡，下巴抵在他肩窩，呼吸又重又急，一下一下拂過他頸側，像一頭跑了太遠的路終於找到窩的狼。
肖越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想推開，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因為他摸到巴特爾的後背在發抖。
「你幹嘛？」肖越的聲音悶在巴特爾頸窩裡，帶著點剛哭過的鼻音和刻意的兇巴巴，「行了行了消停點，勒死我你上哪兒再找一個去？」
草原上第一次見面時那雙隔著幾十米直直看過來的眼；蒙古包里那人為自己上藥的模樣；他追到北京踹開會議室的門，像一尊從天而降的神像站在逆光里；公主抱他走出校門時箍在腰間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怕他消失；酒店裡他把自己按在牆上，嘴唇貼著他耳廓說「我找了你很久」；合魂儀式上分魂消散前說的那句「替我好好愛他」；白災溝墓道里他渾身是血倒在碎石上，手還攥著他的衣角不放；蒼狼殿裡他抱著自己說「你是我的薩仁，我的命」......
他想起了所有的事——他是怎麼來到這兒的，他原本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想起了他和巴特爾之間的所有......
原來那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全都是真的。
肖越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張承端著泡麵碗站在帳篷門口，看著肖越無聲落淚的模樣，手裡的泡麵差點沒端穩，湯灑出來濺在手背上，燙得他嘶了一聲，但他顧不上，因為他還從沒見過肖越哭。
這個在他們考察隊裡永遠笑嘻嘻、永遠吊兒郎當、永遠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帥」模樣的肖越，此刻宛如青春疼痛小說中愛而不得的男主角，滿臉的悲傷逆流成河。
「越哥？」張承試探著叫了一聲，「你……你沒事吧？」
肖越深吸一口氣，用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抬頭看著張承那張寫滿「我他媽該怎麼辦」的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桃花眼裡還蒙著水霧。
「沒事。」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我想起了一些事。」
張承端著泡麵碗愣在原地，嘴張著，泡麵湯從碗沿溢出來滴在手背上，他都沒察覺。他看著肖越把背包塞回行軍床底下，然後掀開帳篷帘子走出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樣的越哥太反常了，太離奇了，不會是被下降頭了吧！
肖越看著遠處那頂比所有蒙古包都大一圈的、門口掛著彩色珠簾的氈包，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快步走到那頂氈包前，掀開帘子。
帳里的光線比外面暗，酥油燈還亮著，火塘里的炭火剛添過，噼啪作響。
薩日娜正蹲在銅鍋邊攪奶茶，聽見動靜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彎成了兩彎好看的月牙，她沒有說話，只是朝帳內深處努了努嘴，然後低下頭繼續攪奶茶。
巴特爾靠在榻柱上，手裡還擦拭著一把蒙古刀，看見肖越掀簾進來的瞬間，手指在刀背上頓住了。
「肖越阿哥？」巴特爾開口，聲音沙啞，喉結滾了一下，「你怎麼——」
肖越站在帳中央，看著他，忽然覺得鼻子又酸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又要往上涌的淚意硬生生壓下去，然後邁開步子，走到巴特爾面前，彎下腰，伸手輕輕地覆上了巴特爾搭在刀背的那隻手的手背。
掌心貼著那人的手背，能感覺到那人的體溫正通過掌心的接觸一點一點地滲進他的皮膚里。
像很久以前，在某個從未忘記過的時刻，他就曾這樣握著這隻手，告訴他：我在，我沒走，也不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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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一個人，」肖越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回來找找。」
他盯著肖越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尾還泛著紅的漂亮眼睛——仿佛他在某個記不清的夢裡見過這一幕無數次，卻從不敢奢望它真的會發生。
他下意識地反手抓住了肖越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肖越微微蹙眉，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翻湧著少年人特有的、猝不及防的慌亂。
肖越能清晰地看見巴特爾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紅，呼吸聲越來越急促，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渴望，在兩人之間狹窄的空氣里迴蕩。
「肖越阿哥……」巴特爾的聲音啞得厲害，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你……」
肖越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近乎荒謬的酸楚——這個巴特爾，這個十九歲的、父母俱在、生活安寧、性格里還帶著少年人清澈羞澀的巴特爾，還沒有那些沉重的記憶，還沒有經歷過那些撕心裂肺的分離與重逢，還沒有被命運打磨成那個偏執瘋狂、卻又愛他愛到骨子裡的草原少主。
「巴特爾，」肖越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陌生的溫柔，「你……你還好嗎？」
「你剛才說……」巴特爾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篤定，「你忘了誰？」
肖越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垂下眼，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輕聲道：「一個……很重要的人。」
「那個人，」巴特爾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在耳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侵略性，「是我嗎？」
肖越的呼吸一滯。他抬起頭，對上巴特爾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緒：期待、不安、試探，還有一絲近乎瘋狂的執念。這人似乎正在小心翼翼地、卻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確認自己的所有權。
肖越看著那雙眼睛裡像在等一個判決的期待，忽然覺得鼻子又酸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又要往上涌的淚意硬生生壓下去，嘴角扯出一個笑：「如果我說是呢？你會信嗎？」
巴特爾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極其複雜——有狂喜，有困惑，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把眼前這個人徹底揉進骨血里的衝動。
「我信。」巴特爾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你說什麼，我都信。」
話音剛落，巴特爾就猛地收緊了手指，把肖越整個人往前一帶。肖越重心不穩，一下子就撞進了一個滾燙的、帶著苦艾草氣息的懷抱里。那雙手臂箍在他腰間，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進骨頭裡，下巴抵在他肩窩，呼吸又重又急，一下一下拂過他頸側，像一頭跑了太遠的路終於找到窩的狼。
肖越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想推開，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因為他摸到巴特爾的後背在發抖。
「你幹嘛？」肖越的聲音悶在巴特爾頸窩裡，帶著點剛哭過的鼻音和刻意的兇巴巴，「行了行了消停點，勒死我你上哪兒再找一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