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負責一輩子？
肖越猛地抬手，想推開壓在身上的巴特爾，可那隻手剛抬到一半就被對方攥住了手腕。巴特爾的手掌滾燙，力道大得像鐵箍，把他整個手腕都裹住了，拇指指腹在他腕骨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股子癢意讓肖越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給我起來。」肖越咬著後槽牙，桃花眼瞪得溜圓，「我跟你說，今晚這事兒咱倆沒完。什麼草原上的規矩，什麼抱了就是你的，全是狗屁——我從北京來這兒是做田野調查的，不是來給你當壓寨夫人的。你再這樣，我明天就回北京，你信不信？」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沒意識到，尾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陌生的委屈，像一隻被逼到牆角卻還在拼命亮爪子的貓。
巴特爾看著他這副樣子，眼底那層暗色退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縱容的東西。
「你要回北京？」巴特爾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你回不去的。長生天把你送到我面前，就不會讓你走。」
「得了吧，兄弟，你聽好了。」肖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首先哈，我是個直男，我對男的沒興趣。然後，剛才那個擁抱，是兄弟之間的擁抱，跟你理解的『抱』不是一個概念。最後，我得警告你——」他頓了頓，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你再敢親我，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海淀區最後一匹孤狼』的戰鬥力。」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閃爍了一下，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手。他從肖越身上撐起來，退到床邊，在羊皮褥子上坐下來，側過頭看著肖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困惑。
「為什麼生氣？」巴特爾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飾的直白，「你剛才明明沒有推開我。」
肖越被他這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他坐起來，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
「我沒推開你，是因為我他媽被你嚇懵了！」肖越咬牙切齒，「你見過哪個正常人被強吻之後能立刻反應過來？我那是生理性宕機，不是默許，懂嗎？」
「可你臉紅了。」巴特爾說，語氣認真，「你耳朵也紅了。有人說過，如果一個人被親了之後臉紅，說明他不討厭。」
肖越整個人都炸了毛：「我那是氣的！氣的！你懂什麼叫氣的臉紅嗎？就是我現在想把你按在地上揍一頓的那種氣！」
他說著就要從床上爬起來，可膝蓋剛離開羊皮褥子，就被巴特爾一把按住了肩膀。那隻手穩得像山，把他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
「你要去哪？」巴特爾問，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像草原上的狼察覺到獵物要逃跑時的本能反應。
「回營地。」肖越咬著牙，「這地方我是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巴特爾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肖越能感覺到那隻手在微微顫抖，像在壓抑什麼極其強烈的情緒。帳篷里安靜下來，只有火塘里炭火噼啪的炸裂聲。
過了很久，巴特爾才開口，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別走。」
肖越愣了一下。他抬起頭，對上巴特爾那雙剛才還亮得嚇人、帶著強烈侵略性的眼睛，此刻卻蒙上了一層近乎脆弱的水汽。
「肖越阿哥。」巴特爾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央求，「別走，行嗎？」
肖越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人就像草原上的天氣，前一秒還是晴空萬里，下一秒就能烏雲密布，再下一秒又能露出彩虹，變化快得讓人措手不及，卻又帶著一種原始的、不加掩飾的真實。
「我……」肖越張了張嘴，那句「我偏要走」在喉嚨里滾了好幾圈，最終卻變成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窩囊的，「那你放開我。」
巴特爾鬆開了手。他退後一步，在床邊的羊皮上坐下來，低著頭，黑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緊繃的下頜線，像一隻被主人訓斥後垂頭喪氣的大型犬。
肖越從床上站起來，膝蓋因為剛才的掙扎而微微發軟。他走到帳篷門口，手剛碰到氈簾，就聽見身後傳來巴特爾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你……還睡這裡嗎？」
肖越回過頭。巴特爾還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羊皮褥子上的絨毛，那個背影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單薄。
肖越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活了二十四年，最大的弱點就是吃軟不吃硬——別人跟他硬碰硬，他能比誰都硬；可別人一服軟，他就沒轍了，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再怎麼掙扎都是徒勞。
「睡。」肖越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但我睡地鋪，你睡床。」
巴特爾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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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說，語氣又恢復了那種理所當然的霸道，「你是客人，怎麼能睡地上？地上冷。」
「那我現在就走。」肖越轉身就要掀氈簾。
「等等！」巴特爾從地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像閃電，「都聽你的，肖越阿哥。」
肖越看著他，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行吧。安分點，冷就多鋪幾層。」
早這樣不好嗎？非要整那麼多么蛾子！十幾歲的小屁孩就是心性不定！
巴特爾轉身走到木櫃前，從裡面翻出幾床被子，鋪在地上剛才那個薄得可憐的羊皮褥子上。
巴特爾直起身，指了指地上那床鋪得極其厚實、幾乎跟床一樣高的被褥，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邀功：「鋪好了，很暖和。」
肖越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那床被褥——果然厚實得嚇人，手按下去能陷進去半個手掌，底下還墊了好幾層羊毛毯，保暖效果絕對比他那張行軍床好十倍。
他抬起頭，對上巴特爾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肖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幾床疊在一起的羊毛毯，厚實得幾乎能沒過他的手指關節，溫熱從掌心傳到指尖，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獵人算計得死死的獵物，「你一開始鋪那麼薄，是故意的？」
小小年紀，心機倒是不淺。
巴特爾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又從木櫃裡翻出一個軟枕，塞進羊毛毯的邊緣，最後抬起頭看著肖越，說：「好了，不會冷。」
「行了。」肖越剜了他一眼，轉身走到地鋪旁邊，脫了鞋，和衣躺下，拉過被子蓋在身上，「你睡你的床，我睡我的地，井水不犯河水。明天一早我就回營地。」
他閉上眼睛，帳里安靜了許久，床上毫無動靜。他睜開眼，偏過頭，看見巴特爾還站在原地，低著頭，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下頜線繃得死緊，像一頭被主人訓斥了卻不肯服輸的狼—。
「你還站著幹嘛？睡覺啊。」肖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別跟我說你還要在這兒站崗，哥哥我不吃你這套，你再擱那兒杵著，我現在就走。」
「快點，關燈，睡覺。」肖越繼續催促道。
巴特爾終於動了，他乖乖地吹滅了酥油燈。帳篷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火塘里炭火微弱的紅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氈壁上，像兩尊沉默的雕塑。
肖越躺在黑暗中，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跟自個兒說，明天一早就走，回營地，收拾行李，回北京，這人有毒，他一個根正苗紅的直男犯不著跟一個十九歲的草原愣頭青較勁。
他活了二十四年，從沒被男人親過，也從沒想過被男人親是什麼感覺，現在他知道了：不噁心，甚至有點......
操。
他大爺的，肖越在心裡罵了一句，老子該不會真的彎了吧？
他把臉埋進羊皮毯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腳趾在毯子裡蜷了蜷，手指攥著毯子邊緣攥得指節發緊。
一個男的追另一個男的，追得這麼理直氣壯、這麼明目張胆、這麼不講道理——關鍵是，他居然沒有一腳踹開，也沒有生理性的噁心反感。
身後傳來巴特爾翻身時羊皮摩擦的窸窣聲，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似的僵住，連呼吸都屏住了，等了好幾息，那聲音沒有再響，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氣，把臉從毯子裡抬起來，盯著穹頂上那根被煙火燻黑的木椽發呆。
這一切都太荒誕了，荒誕得像一場夢。可如果是夢，為什麼觸感這麼真實？為什麼心跳這麼快？為什麼他躺在這裡，腦子裡全是巴特爾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
不知為什麼，肖越總覺得一個人睡床一個人睡地板的情形似乎發生過一樣。
這畫面好像在哪兒見過，好像發生過，不止一次。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這個念頭甩出去，告訴自己這是既視感，是大腦皮層電信號異常，是連續高強度社交後的正常生理反應，跟什麼前世今生、靈魂記憶沒有半毛錢關係。
「肖越阿哥。」巴特爾的聲音從床上傳來，「你睡了嗎？」
「睡了。」肖越悶聲說。
接下來就是度秒如年的失眠時間，肖越靜靜地躺在那裡，聽著身後地鋪上傳來的、均勻的呼吸聲，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莫名其妙的安心感，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找到了港灣。
這種安心感讓他害怕。
因為他活了二十四年，從來沒有對任何人產生過這種感覺——包括他那些好兄弟，甚至父母。他就像一隻永遠在飛翔的鳥，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棲息」，什麼叫「歸屬」。
可現在，在這個草原深處的營帳里，在一個認識不到三天的、小他五歲的蒙古族少年身邊，他居然感到了安心。
這太可怕了。
肖越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然後翻了個身，背對著地鋪的方向，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可眼睛閉上了，腦子卻還在轉，轉著轉著，就轉到了那個吻上——那個粗暴的、霸道的、不容拒絕的吻，那個把他整個人都親懵了的吻。
他忽然想起巴特爾說的那句話：「草原上的規矩，抱了就是我的。」
那親了呢？
親了是不是就得負責一輩子？
肖越被這個念頭嚇得打了個哆嗦。他猛地睜開眼睛，盯著黑暗中模糊的帳篷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明天一早，必須走，立刻走，馬上走，一分鐘都不能多待。
這個草原野小子，是個大麻煩。
「你給我起來。」肖越咬著後槽牙，桃花眼瞪得溜圓，「我跟你說，今晚這事兒咱倆沒完。什麼草原上的規矩，什麼抱了就是你的，全是狗屁——我從北京來這兒是做田野調查的，不是來給你當壓寨夫人的。你再這樣，我明天就回北京，你信不信？」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沒意識到，尾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陌生的委屈，像一隻被逼到牆角卻還在拼命亮爪子的貓。
巴特爾看著他這副樣子，眼底那層暗色退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縱容的東西。
「你要回北京？」巴特爾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你回不去的。長生天把你送到我面前，就不會讓你走。」
「得了吧，兄弟，你聽好了。」肖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首先哈，我是個直男，我對男的沒興趣。然後，剛才那個擁抱，是兄弟之間的擁抱，跟你理解的『抱』不是一個概念。最後，我得警告你——」他頓了頓，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你再敢親我，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海淀區最後一匹孤狼』的戰鬥力。」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閃爍了一下，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鬆開了手。他從肖越身上撐起來，退到床邊，在羊皮褥子上坐下來，側過頭看著肖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困惑。
「為什麼生氣？」巴特爾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飾的直白，「你剛才明明沒有推開我。」
肖越被他這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他坐起來，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
「我沒推開你，是因為我他媽被你嚇懵了！」肖越咬牙切齒，「你見過哪個正常人被強吻之後能立刻反應過來？我那是生理性宕機，不是默許，懂嗎？」
「可你臉紅了。」巴特爾說，語氣認真，「你耳朵也紅了。有人說過，如果一個人被親了之後臉紅，說明他不討厭。」
肖越整個人都炸了毛：「我那是氣的！氣的！你懂什麼叫氣的臉紅嗎？就是我現在想把你按在地上揍一頓的那種氣！」
他說著就要從床上爬起來，可膝蓋剛離開羊皮褥子，就被巴特爾一把按住了肩膀。那隻手穩得像山，把他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
「你要去哪？」巴特爾問，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像草原上的狼察覺到獵物要逃跑時的本能反應。
「回營地。」肖越咬著牙，「這地方我是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巴特爾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肖越能感覺到那隻手在微微顫抖，像在壓抑什麼極其強烈的情緒。帳篷里安靜下來，只有火塘里炭火噼啪的炸裂聲。
過了很久，巴特爾才開口，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別走。」
肖越愣了一下。他抬起頭，對上巴特爾那雙剛才還亮得嚇人、帶著強烈侵略性的眼睛，此刻卻蒙上了一層近乎脆弱的水汽。
「肖越阿哥。」巴特爾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央求，「別走，行嗎？」
肖越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人就像草原上的天氣，前一秒還是晴空萬里，下一秒就能烏雲密布，再下一秒又能露出彩虹，變化快得讓人措手不及，卻又帶著一種原始的、不加掩飾的真實。
「我……」肖越張了張嘴，那句「我偏要走」在喉嚨里滾了好幾圈，最終卻變成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窩囊的，「那你放開我。」
巴特爾鬆開了手。他退後一步，在床邊的羊皮上坐下來，低著頭，黑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緊繃的下頜線，像一隻被主人訓斥後垂頭喪氣的大型犬。
肖越從床上站起來，膝蓋因為剛才的掙扎而微微發軟。他走到帳篷門口，手剛碰到氈簾，就聽見身後傳來巴特爾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你……還睡這裡嗎？」
肖越回過頭。巴特爾還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羊皮褥子上的絨毛，那個背影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單薄。
肖越在心裡嘆了口氣。他活了二十四年，最大的弱點就是吃軟不吃硬——別人跟他硬碰硬，他能比誰都硬；可別人一服軟，他就沒轍了，像被捏住了七寸的蛇，再怎麼掙扎都是徒勞。
「睡。」肖越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但我睡地鋪，你睡床。」
巴特爾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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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看著他，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行吧。安分點，冷就多鋪幾層。」
早這樣不好嗎？非要整那麼多么蛾子！十幾歲的小屁孩就是心性不定！
巴特爾轉身走到木櫃前，從裡面翻出幾床被子，鋪在地上剛才那個薄得可憐的羊皮褥子上。
巴特爾直起身，指了指地上那床鋪得極其厚實、幾乎跟床一樣高的被褥，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邀功：「鋪好了，很暖和。」
肖越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那床被褥——果然厚實得嚇人，手按下去能陷進去半個手掌，底下還墊了好幾層羊毛毯，保暖效果絕對比他那張行軍床好十倍。
他抬起頭，對上巴特爾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肖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幾床疊在一起的羊毛毯，厚實得幾乎能沒過他的手指關節，溫熱從掌心傳到指尖，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獵人算計得死死的獵物，「你一開始鋪那麼薄，是故意的？」
小小年紀，心機倒是不淺。
巴特爾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又從木櫃裡翻出一個軟枕，塞進羊毛毯的邊緣，最後抬起頭看著肖越，說：「好了，不會冷。」
「行了。」肖越剜了他一眼，轉身走到地鋪旁邊，脫了鞋，和衣躺下，拉過被子蓋在身上，「你睡你的床，我睡我的地，井水不犯河水。明天一早我就回營地。」
他閉上眼睛，帳里安靜了許久，床上毫無動靜。他睜開眼，偏過頭，看見巴特爾還站在原地，低著頭，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下頜線繃得死緊，像一頭被主人訓斥了卻不肯服輸的狼—。
「你還站著幹嘛？睡覺啊。」肖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別跟我說你還要在這兒站崗，哥哥我不吃你這套，你再擱那兒杵著，我現在就走。」
「快點，關燈，睡覺。」肖越繼續催促道。
巴特爾終於動了，他乖乖地吹滅了酥油燈。帳篷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火塘里炭火微弱的紅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氈壁上，像兩尊沉默的雕塑。
肖越躺在黑暗中，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跟自個兒說，明天一早就走，回營地，收拾行李，回北京，這人有毒，他一個根正苗紅的直男犯不著跟一個十九歲的草原愣頭青較勁。
他活了二十四年，從沒被男人親過，也從沒想過被男人親是什麼感覺，現在他知道了：不噁心，甚至有點......
操。
他大爺的，肖越在心裡罵了一句，老子該不會真的彎了吧？
他把臉埋進羊皮毯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腳趾在毯子裡蜷了蜷，手指攥著毯子邊緣攥得指節發緊。
一個男的追另一個男的，追得這麼理直氣壯、這麼明目張胆、這麼不講道理——關鍵是，他居然沒有一腳踹開，也沒有生理性的噁心反感。
身後傳來巴特爾翻身時羊皮摩擦的窸窣聲，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似的僵住，連呼吸都屏住了，等了好幾息，那聲音沒有再響，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氣，把臉從毯子裡抬起來，盯著穹頂上那根被煙火燻黑的木椽發呆。
這一切都太荒誕了，荒誕得像一場夢。可如果是夢，為什麼觸感這麼真實？為什麼心跳這麼快？為什麼他躺在這裡，腦子裡全是巴特爾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
不知為什麼，肖越總覺得一個人睡床一個人睡地板的情形似乎發生過一樣。
這畫面好像在哪兒見過，好像發生過，不止一次。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這個念頭甩出去，告訴自己這是既視感，是大腦皮層電信號異常，是連續高強度社交後的正常生理反應，跟什麼前世今生、靈魂記憶沒有半毛錢關係。
「肖越阿哥。」巴特爾的聲音從床上傳來，「你睡了嗎？」
「睡了。」肖越悶聲說。
接下來就是度秒如年的失眠時間，肖越靜靜地躺在那裡，聽著身後地鋪上傳來的、均勻的呼吸聲，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莫名其妙的安心感，像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找到了港灣。
這種安心感讓他害怕。
因為他活了二十四年，從來沒有對任何人產生過這種感覺——包括他那些好兄弟，甚至父母。他就像一隻永遠在飛翔的鳥，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棲息」，什麼叫「歸屬」。
可現在，在這個草原深處的營帳里，在一個認識不到三天的、小他五歲的蒙古族少年身邊，他居然感到了安心。
這太可怕了。
肖越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然後翻了個身，背對著地鋪的方向，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可眼睛閉上了，腦子卻還在轉，轉著轉著，就轉到了那個吻上——那個粗暴的、霸道的、不容拒絕的吻，那個把他整個人都親懵了的吻。
他忽然想起巴特爾說的那句話：「草原上的規矩，抱了就是我的。」
那親了呢？
親了是不是就得負責一輩子？
肖越被這個念頭嚇得打了個哆嗦。他猛地睜開眼睛，盯著黑暗中模糊的帳篷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明天一早，必須走，立刻走，馬上走，一分鐘都不能多待。
這個草原野小子，是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