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怕嚇到你
「別摘。」巴特爾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天珠認主。你戴著它，它就會護著你。」
肖越低頭看著自己被那隻古銅色大手整個裹住的拳頭，又抬眼對上那雙緊緊鎖定著他的瞳孔，忽然覺得自己像被某種古老的、不講道理的契約給套住了。
他掙了一下，那隻手反而收得更緊了。
「行行行，你先鬆開，我戴著還不行嗎？你這勁兒大得跟鉗子似的。」肖越扯出個笑，桃花眼彎起來，心裡卻有個聲音在嘀咕：這他媽哪兒是送項鍊，這分明是拴狗繩吧。
巴特爾這才鬆開手，退後了半步，但那雙眼睛還釘在他臉上，像在確認著什麼。
「收下吧，孩子。」薩日娜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這是草原的心意——長生天會賜你安寧圓滿。」
肖越終究還是沒能拒絕。
薩日娜的語氣太過篤定，那雙和巴特爾如出一轍的深琥珀色眼睛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張了幾次嘴，「不」字在喉嚨里滾了好幾圈，最終只吐出一句：「那就……先放我這兒，等你們什麼時候想拿回去，隨時跟我說。」
這話說得窩囊，連他自己都知道——什麼叫「先放我這兒」？項鍊都戴脖子上了。
他只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對母子總是莫名的會讓他感到心軟，總之就是一個比一個會讓人沒法拒絕。
他抬起頭，對上巴特爾的眼睛，想要懟兩句找回點場子：「看什麼看？」
「你好看。」巴特爾答得理所當然。
肖越別過臉，耳根又開始發燙。他站起來，假裝整理衣服上的褶皺，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會顯得自己特別忙。
「我該回去了，」肖越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天不早了，明天還要早起做訪談。你們這有車嗎？借我開回去，明天還你。」
「草原上夜裡冷，風大，路不好走。」薩日娜放下手裡的茶碗，她抬起那雙溫和的眼睛看著肖越，「今晚就在這住吧，被子什麼的都備好了。明天我讓巴特爾送你回營地，他起得早，不耽誤你工作。」
肖越想拒絕，但薩日娜已經站起來開始收拾茶碗了，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這事兒就這麼定了」的從容。
他抬頭看了一眼氈簾縫隙外那片被墨色徹底吞沒的草原，遠處連一點燈火都看不見，只有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零下十幾度的寒意，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想起從營地到這裡的路，忽然覺得「走回去」這三個字在這種地方實在是一種奢侈——沒有路燈，沒有路標，沒有手機信號，連個能問路的人都沒有，他一個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城裡人，走不出二里地估計就得迷路，到時候還得麻煩人家半夜出來找，更丟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這麼麻煩」，但對上薩日娜那副「你再客氣我就生氣了」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只在心裡嘆了口氣。
薩日娜轉身從木架上取下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毯，塞進巴特爾懷裡，用蒙語說了句什麼，語速很快。
巴特爾接過毯子，耳朵尖又泛起了那種在古銅色皮膚上格外扎眼的暗紅，低頭應了一聲，然後側身掀開氈簾，回頭看著肖越。
「走，去我帳里。夜裡冷，這邊有火牆，比你們考察隊的帳篷暖和。」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自然，但肖越注意到他握氈簾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這個野小子似乎是......有點緊張？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個在草原上能縱馬狂奔、能把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從草坡上擄上馬的草原少主，在邀請他去自己帳篷過夜的時候，居然緊張了。
肖越心裡那點彆扭的勁兒忽然就散了。
他從羊毛氈上站起來，膝蓋因為盤坐太久而微微發麻，踉蹌了半步，被巴特爾一把扶住胳膊。他站穩後抽回胳膊，動作刻意放慢了半拍，不想讓自己顯得像在躲什麼，然後彎腰鑽出了氈簾。
走出薩日娜的帳篷，夜風立刻劈頭蓋臉地灌過來，冷得像刀子，颳得肖越臉生疼。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巴特爾立刻鬆開他的手腕，轉而攬住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肖越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人怎麼又動手動腳的？
他剛想抗議，巴特爾已經開口了，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靠著我，我體溫高。」
肖越耳朵又燒起來。他一個一米八六的大老爺們兒，被一個十九歲的小屁孩摟著肩膀說「靠著我」，這畫面怎麼想怎麼詭異。
沒有月亮的夜晚，星星反而更亮，亮到能把遠處山丘的輪廓映出來，像一幅用銀線繡在黑色絲絨上的地圖。
巴特爾的營帳在營地最深處，離薩日娜的氈包大約走了百來步，一路上經過好幾個蒙古包，包外的拴馬樁上拴著幾匹正在打盹的馬，偶爾有馬打了個響鼻。
巴特爾的帳比薩日娜那頂小一圈，但布置得更簡潔——正北面鋪著厚實的羊皮毯，羊皮上疊著幾床被子，靠帳壁立著一把用布包著的長弓，矮桌上擺著一盞酥油燈和幾本攤開的蒙文書，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皮革、艾草和某種乾燥香料的氣息，是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屬於這個人獨有的氣味。
巴特爾把羊皮毯鋪在榻上，動作不緊不慢，把毯子的四角扯平，又用手掌撫了撫邊緣的褶皺，像在完成什麼重要的儀式。鋪完之後他直起身，轉過身看著肖越。
「你睡榻，我睡地上。」巴特爾說，從木櫃裡又翻出一床被子，鋪在榻邊的羊皮上，動作利落。
肖越看著那張被他鋪得整整齊齊的榻，又看了看地上那床明顯薄了許多的被子，眉頭皺起來：「你受傷了？還是生病了？怎麼不睡床上？」
「沒有。」巴特爾頓了頓，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怕嚇到你。」
肖越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你一個大活人還能嚇到我什麼」。
肖越低頭看著自己被那隻古銅色大手整個裹住的拳頭，又抬眼對上那雙緊緊鎖定著他的瞳孔，忽然覺得自己像被某種古老的、不講道理的契約給套住了。
他掙了一下，那隻手反而收得更緊了。
「行行行，你先鬆開，我戴著還不行嗎？你這勁兒大得跟鉗子似的。」肖越扯出個笑，桃花眼彎起來，心裡卻有個聲音在嘀咕：這他媽哪兒是送項鍊，這分明是拴狗繩吧。
巴特爾這才鬆開手，退後了半步，但那雙眼睛還釘在他臉上，像在確認著什麼。
「收下吧，孩子。」薩日娜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這是草原的心意——長生天會賜你安寧圓滿。」
肖越終究還是沒能拒絕。
薩日娜的語氣太過篤定，那雙和巴特爾如出一轍的深琥珀色眼睛裡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張了幾次嘴，「不」字在喉嚨里滾了好幾圈，最終只吐出一句：「那就……先放我這兒，等你們什麼時候想拿回去，隨時跟我說。」
這話說得窩囊，連他自己都知道——什麼叫「先放我這兒」？項鍊都戴脖子上了。
他只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對母子總是莫名的會讓他感到心軟，總之就是一個比一個會讓人沒法拒絕。
他抬起頭，對上巴特爾的眼睛，想要懟兩句找回點場子：「看什麼看？」
「你好看。」巴特爾答得理所當然。
肖越別過臉，耳根又開始發燙。他站起來，假裝整理衣服上的褶皺，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會顯得自己特別忙。
「我該回去了，」肖越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天不早了，明天還要早起做訪談。你們這有車嗎？借我開回去，明天還你。」
「草原上夜裡冷，風大，路不好走。」薩日娜放下手裡的茶碗，她抬起那雙溫和的眼睛看著肖越，「今晚就在這住吧，被子什麼的都備好了。明天我讓巴特爾送你回營地，他起得早，不耽誤你工作。」
肖越想拒絕，但薩日娜已經站起來開始收拾茶碗了，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這事兒就這麼定了」的從容。
他抬頭看了一眼氈簾縫隙外那片被墨色徹底吞沒的草原，遠處連一點燈火都看不見，只有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零下十幾度的寒意，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想起從營地到這裡的路，忽然覺得「走回去」這三個字在這種地方實在是一種奢侈——沒有路燈，沒有路標，沒有手機信號，連個能問路的人都沒有，他一個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城裡人，走不出二里地估計就得迷路，到時候還得麻煩人家半夜出來找，更丟人。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這麼麻煩」，但對上薩日娜那副「你再客氣我就生氣了」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只在心裡嘆了口氣。
薩日娜轉身從木架上取下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毯，塞進巴特爾懷裡，用蒙語說了句什麼，語速很快。
巴特爾接過毯子，耳朵尖又泛起了那種在古銅色皮膚上格外扎眼的暗紅，低頭應了一聲，然後側身掀開氈簾，回頭看著肖越。
「走，去我帳里。夜裡冷，這邊有火牆，比你們考察隊的帳篷暖和。」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自然，但肖越注意到他握氈簾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這個野小子似乎是......有點緊張？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個在草原上能縱馬狂奔、能把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從草坡上擄上馬的草原少主，在邀請他去自己帳篷過夜的時候，居然緊張了。
肖越心裡那點彆扭的勁兒忽然就散了。
他從羊毛氈上站起來，膝蓋因為盤坐太久而微微發麻，踉蹌了半步，被巴特爾一把扶住胳膊。他站穩後抽回胳膊，動作刻意放慢了半拍，不想讓自己顯得像在躲什麼，然後彎腰鑽出了氈簾。
走出薩日娜的帳篷，夜風立刻劈頭蓋臉地灌過來，冷得像刀子，颳得肖越臉生疼。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巴特爾立刻鬆開他的手腕，轉而攬住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肖越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人怎麼又動手動腳的？
他剛想抗議，巴特爾已經開口了，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靠著我，我體溫高。」
肖越耳朵又燒起來。他一個一米八六的大老爺們兒，被一個十九歲的小屁孩摟著肩膀說「靠著我」，這畫面怎麼想怎麼詭異。
沒有月亮的夜晚，星星反而更亮，亮到能把遠處山丘的輪廓映出來，像一幅用銀線繡在黑色絲絨上的地圖。
巴特爾的營帳在營地最深處，離薩日娜的氈包大約走了百來步，一路上經過好幾個蒙古包，包外的拴馬樁上拴著幾匹正在打盹的馬，偶爾有馬打了個響鼻。
巴特爾的帳比薩日娜那頂小一圈，但布置得更簡潔——正北面鋪著厚實的羊皮毯，羊皮上疊著幾床被子，靠帳壁立著一把用布包著的長弓，矮桌上擺著一盞酥油燈和幾本攤開的蒙文書，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皮革、艾草和某種乾燥香料的氣息，是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屬於這個人獨有的氣味。
巴特爾把羊皮毯鋪在榻上，動作不緊不慢，把毯子的四角扯平，又用手掌撫了撫邊緣的褶皺，像在完成什麼重要的儀式。鋪完之後他直起身，轉過身看著肖越。
「你睡榻，我睡地上。」巴特爾說，從木櫃裡又翻出一床被子，鋪在榻邊的羊皮上，動作利落。
肖越看著那張被他鋪得整整齊齊的榻，又看了看地上那床明顯薄了許多的被子，眉頭皺起來：「你受傷了？還是生病了？怎麼不睡床上？」
「沒有。」巴特爾頓了頓，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怕嚇到你。」
肖越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你一個大活人還能嚇到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