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薩日娜
肖越張了張嘴，一臉懵圈道：「……誰等我？」
「巴特爾啊。」女人走過來，「這孩子從五歲就開始等，等了十四年。我總跟他說，別急，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你看，這不就來了嗎？」
「我是薩日娜，巴特爾的額吉。」薩日娜掀開氈簾，側身讓出一條路，「也是契連族的女薩滿。孩子，進來坐吧，外面冷，奶茶剛煮好。。」
肖越彎腰鑽進去，蒙古包里的光線比外面暗得多，眼睛適應了好幾秒才看清裡面的布置。氈壁四周掛滿了法器——銅鏡、腰鈴、神鞭，還有幾張看不清面目的面具，在酥油燈跳動的光影里投下扭曲的影子。
正北面鋪著舊羊皮，羊皮上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擱著銅壺銀碗，碗裡盛著剛煮好的奶茶，奶皮子還浮在表面，泛著淡黃色的油光。空氣里瀰漫著草藥和陳年羊皮的氣息，混著奶茶的咸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像焚香又像乾草被太陽曬過後的乾燥溫暖。
「過來坐，孩子。你從北京來，走了那麼遠的路，一定累了。」
薩日娜招呼肖越在矮桌旁坐下，自己盤腿坐在他對面，巴特爾則坐到肖越旁邊，他緊挨著肖越，膝蓋幾乎碰著膝蓋，近到肖越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剛被夜風吹過的、混著艾草氣息的涼意。
肖越往旁邊挪了半寸，巴特爾就跟過來半寸，肖越又挪了一寸，巴特爾又跟了過來，肖越忍無可忍地在矮桌底下踢了他一腳，巴特爾面不改色地挨了那一腳，膝蓋卻紋絲不動。
薩日娜看著這兩人在桌底下的小動作，嘴角彎起一個帶著瞭然意味的弧度，她端起銅壺給肖越倒了一碗奶茶，推到肖越面前，用那種長輩特有的、不急不緩的語氣問：「來草原還適應嗎？我們這夜裡冷，要多穿衣服。」
肖越抿了一口奶茶，鹹的，燙的，他桃花眼彎起來，扯出那個禮貌的微笑：「還行，就是晚上溫差大，白天穿一件，晚上得裹成粽子。不過你們這奶茶挺好喝的，比城裡那些奶茶店的健康多了，至少知道裡面加了什麼——奶、茶、鹽，三樣東西，乾淨。」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咸了點，喝慣了就好了。不過草原上的空氣是真不錯，比北京強多了，北京那霧霾，您要是去了，估計一天都待不了。」他說著說著就跑了題，自己都沒意識到。
薩日娜點點頭，目光從他臉上移到眼角上那顆若隱若現的紅痣，停了一瞬，然後移開。「騎馬呢？騎馬感覺怎麼樣？巴特爾說今天教你學騎馬。」
肖越差點被奶茶嗆死。他什麼時候學騎馬了？他今天是被巴特爾擄上馬背的，全程被人箍著腰，連韁繩都沒怎麼握，那能叫學騎馬嗎？
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剛才被巴特爾擄上馬的情景——那人的手臂橫在他腰間，胸膛貼著他後背，呼吸噴在他耳廓，馬背顛簸時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溫度透過布料傳遞……他耳朵又燒起來，趕緊低頭喝了一大口奶茶，結果被燙得嘶了一聲。
薩日娜笑了，那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巴特爾那孩子，做什麼事都快。小時候學騎馬，別的孩子還在馬背上發抖，他已經能縱馬狂奔了。學射箭也是，第一天拉不開弓，第三天就能射中百步外的靶心。薩滿的功課也是，我教他一遍，他就能記住，還能舉一反三。」她頓了頓，看向坐在肖越旁邊的巴特爾，眼神里滿是驕傲，「就是性子急了點，看見想要的，就一定要馬上拿到手，等不了。」
巴特爾坐在肖越旁邊，距離近得兩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火塘邊的炭灰，那張在肖越面前總是霸道強勢的臉，此刻竟然露出了一點罕見的拘謹和羞澀。他耳朵尖泛著紅，嘴角抿得緊緊的，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肖越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股新奇感又涌了上來。
原來這人也會害羞？
那個在草坡上唱情歌、在帳篷門口站崗、在馬上箍著他腰不放的草原少主，被他額吉問了一句「騎馬感覺怎麼樣」就害羞了？
「還、還行吧。」肖越轉回頭，面不改色地編瞎話，「巴特爾教得挺好的，馬也挺溫順的，沒摔。」他說完又喝了一口奶茶，用碗沿擋住自己那張快要繃不住的臉。
薩日娜看著他們倆，嘴角那個弧度彎得更深了。她沒再追問，只是從矮桌底下端出一個木托盤，托盤上擺著幾碗奶皮子和一碟蜂蜜，還有一盤切成薄片的風乾牛肉。
「吃吧，別客氣。草原上沒什麼好東西，都是自己做的。」
肖越道了謝，拿起一塊奶皮子塞進嘴裡，奶味醇厚，混著野蜂蜜的甜，在舌尖上化開，比他之前在考察隊營地吃的那些硬邦邦的奶疙瘩好吃一百倍。
他嚼著嚼著，忽然覺得這味道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吃過。
他偷偷打量薩日娜——她的動作很慢，又很從容，每個細節都透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沉穩和智慧。她不像個普通的草原婦人，更像……更像某種古老智慧的守護者。
薩日娜問，目光溫和地看著他，「你是第一次來內蒙？」
「第二次。」肖越說，「三個月前來過一次，但那次只在鎮子上待了幾天，沒怎麼深入草原。」
「這次呢？」薩日娜問，「這次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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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想了想，說：「很美。草原很美，天空很美，落日很美。就是……」他頓了頓，瞥了巴特爾一眼，「就是遇到的人有點奇怪。」
薩日娜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瞭然：「巴特爾欺負你了？」
「那倒沒有。」肖越說，語氣有點微妙，「就是…很熱情…熱情得有點過頭。」
「草原人就是這樣。」薩日娜說，目光轉向巴特爾，眼神里有種混合著慈愛和無奈的情緒，「喜歡什麼，就要直接說出來，直接去做。彎彎繞繞的，不是我們這裡人的風格。」
巴特爾坐在火盆的另一側，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袍子布料，耳根微微發紅。
肖越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股新奇感更強烈了——這他媽還是那個把他擄上馬、在他耳邊說騷話的草原野小子嗎？這分明是個被家長抓包早戀的高中生。
「巴特爾啊。」女人走過來，「這孩子從五歲就開始等，等了十四年。我總跟他說，別急，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你看，這不就來了嗎？」
「我是薩日娜，巴特爾的額吉。」薩日娜掀開氈簾，側身讓出一條路，「也是契連族的女薩滿。孩子，進來坐吧，外面冷，奶茶剛煮好。。」
肖越彎腰鑽進去，蒙古包里的光線比外面暗得多，眼睛適應了好幾秒才看清裡面的布置。氈壁四周掛滿了法器——銅鏡、腰鈴、神鞭，還有幾張看不清面目的面具，在酥油燈跳動的光影里投下扭曲的影子。
正北面鋪著舊羊皮，羊皮上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擱著銅壺銀碗，碗裡盛著剛煮好的奶茶，奶皮子還浮在表面，泛著淡黃色的油光。空氣里瀰漫著草藥和陳年羊皮的氣息，混著奶茶的咸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像焚香又像乾草被太陽曬過後的乾燥溫暖。
「過來坐，孩子。你從北京來，走了那麼遠的路，一定累了。」
薩日娜招呼肖越在矮桌旁坐下，自己盤腿坐在他對面，巴特爾則坐到肖越旁邊，他緊挨著肖越，膝蓋幾乎碰著膝蓋，近到肖越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剛被夜風吹過的、混著艾草氣息的涼意。
肖越往旁邊挪了半寸，巴特爾就跟過來半寸，肖越又挪了一寸，巴特爾又跟了過來，肖越忍無可忍地在矮桌底下踢了他一腳，巴特爾面不改色地挨了那一腳，膝蓋卻紋絲不動。
薩日娜看著這兩人在桌底下的小動作，嘴角彎起一個帶著瞭然意味的弧度，她端起銅壺給肖越倒了一碗奶茶，推到肖越面前，用那種長輩特有的、不急不緩的語氣問：「來草原還適應嗎？我們這夜裡冷，要多穿衣服。」
肖越抿了一口奶茶，鹹的，燙的，他桃花眼彎起來，扯出那個禮貌的微笑：「還行，就是晚上溫差大，白天穿一件，晚上得裹成粽子。不過你們這奶茶挺好喝的，比城裡那些奶茶店的健康多了，至少知道裡面加了什麼——奶、茶、鹽，三樣東西，乾淨。」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是咸了點，喝慣了就好了。不過草原上的空氣是真不錯，比北京強多了，北京那霧霾，您要是去了，估計一天都待不了。」他說著說著就跑了題，自己都沒意識到。
薩日娜點點頭，目光從他臉上移到眼角上那顆若隱若現的紅痣，停了一瞬，然後移開。「騎馬呢？騎馬感覺怎麼樣？巴特爾說今天教你學騎馬。」
肖越差點被奶茶嗆死。他什麼時候學騎馬了？他今天是被巴特爾擄上馬背的，全程被人箍著腰，連韁繩都沒怎麼握，那能叫學騎馬嗎？
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剛才被巴特爾擄上馬的情景——那人的手臂橫在他腰間，胸膛貼著他後背，呼吸噴在他耳廓，馬背顛簸時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溫度透過布料傳遞……他耳朵又燒起來，趕緊低頭喝了一大口奶茶，結果被燙得嘶了一聲。
薩日娜笑了，那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巴特爾那孩子，做什麼事都快。小時候學騎馬，別的孩子還在馬背上發抖，他已經能縱馬狂奔了。學射箭也是，第一天拉不開弓，第三天就能射中百步外的靶心。薩滿的功課也是，我教他一遍，他就能記住，還能舉一反三。」她頓了頓，看向坐在肖越旁邊的巴特爾，眼神里滿是驕傲，「就是性子急了點，看見想要的，就一定要馬上拿到手，等不了。」
巴特爾坐在肖越旁邊，距離近得兩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火塘邊的炭灰，那張在肖越面前總是霸道強勢的臉，此刻竟然露出了一點罕見的拘謹和羞澀。他耳朵尖泛著紅，嘴角抿得緊緊的，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肖越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股新奇感又涌了上來。
原來這人也會害羞？
那個在草坡上唱情歌、在帳篷門口站崗、在馬上箍著他腰不放的草原少主，被他額吉問了一句「騎馬感覺怎麼樣」就害羞了？
「還、還行吧。」肖越轉回頭，面不改色地編瞎話，「巴特爾教得挺好的，馬也挺溫順的，沒摔。」他說完又喝了一口奶茶，用碗沿擋住自己那張快要繃不住的臉。
薩日娜看著他們倆，嘴角那個弧度彎得更深了。她沒再追問，只是從矮桌底下端出一個木托盤，托盤上擺著幾碗奶皮子和一碟蜂蜜，還有一盤切成薄片的風乾牛肉。
「吃吧，別客氣。草原上沒什麼好東西，都是自己做的。」
肖越道了謝，拿起一塊奶皮子塞進嘴裡，奶味醇厚，混著野蜂蜜的甜，在舌尖上化開，比他之前在考察隊營地吃的那些硬邦邦的奶疙瘩好吃一百倍。
他嚼著嚼著，忽然覺得這味道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吃過。
他偷偷打量薩日娜——她的動作很慢，又很從容，每個細節都透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沉穩和智慧。她不像個普通的草原婦人，更像……更像某種古老智慧的守護者。
薩日娜問，目光溫和地看著他，「你是第一次來內蒙？」
「第二次。」肖越說，「三個月前來過一次，但那次只在鎮子上待了幾天，沒怎麼深入草原。」
「這次呢？」薩日娜問，「這次感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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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日娜笑了，那笑容裡帶著瞭然：「巴特爾欺負你了？」
「那倒沒有。」肖越說，語氣有點微妙，「就是…很熱情…熱情得有點過頭。」
「草原人就是這樣。」薩日娜說，目光轉向巴特爾，眼神里有種混合著慈愛和無奈的情緒，「喜歡什麼，就要直接說出來，直接去做。彎彎繞繞的，不是我們這裡人的風格。」
巴特爾坐在火盆的另一側，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袍子布料，耳根微微發紅。
肖越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股新奇感更強烈了——這他媽還是那個把他擄上馬、在他耳邊說騷話的草原野小子嗎？這分明是個被家長抓包早戀的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