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試試？
「您有何貴幹？」肖越沒好氣地說。
巴特爾沒接話，元的目光在帳篷里掃了一圈，從那本攤開的筆記本掃到角落裡那個帆布背包，從背包掃到行軍床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衝鋒衣，最後落回肖越臉上。
他手裡拎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鞣製過的羔羊皮，皮毛是淺米色的，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塊剛從羊身上剝下來的、還帶著體溫的雲。
「這什麼？」肖越警惕地看著那個毛毯，腦子裡閃過張承那句「送刀是『我將為你征戰』」。
「給你的。」巴特爾把那件羔羊皮遞過來，語氣自然平常，但他的拇指在遞出皮子的過程中極其自然地擦過了肖越的手背，那觸感粗糙、乾燥、溫熱，像被砂紙輕輕蹭了一下，癢得肖越差點把手縮回去，「你的手太細了，草原風硬，這個保暖。」
肖越低頭看著那件被遞到自己面前的羔羊皮，皮毛鞣製得極好，柔軟得像綢緞，邊緣用深褐色的線縫出繁複的雲紋，針腳細密整齊，一看就是手工縫的，不是機器活兒。
「我不需要。」他把羊皮推回去，「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風吹一下就會裂口子。」
巴特爾沒有接。他就那麼看著肖越，目光從肖越的手移到他的臉上，停了幾秒，然後拿起羊皮毯輕輕地搭在了肖越的肩上，肖越整個人僵住了。
「收下吧。」巴特爾鬆開手，退後一步，那雙眼睛裡有饜足的、像剛做完一件期待已久的事的光，「明天我再送你別的。」
肖越：「……？」
明天還送？
肖越盯著身上那張羔羊皮，腦子裡那個空蕩蕩的洞正在劇烈地收縮、膨脹、扭曲。
最後，他伸出手，撫了撫那張羔羊皮，心頭的異樣感開始無限擴大。
皮很軟，軟得像雲，溫暖得像……某個人的掌心。
巴特爾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下午，我教你騎馬。」巴特爾說，語氣篤定。
「我自己能學，不用教。你忙你的去，別耽誤正事。」肖越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
「這匹馬叫薩仁，月亮的意思。」巴特爾沒有接他的話，指了指不遠處馬樁旁的漂亮白馬，「它很溫順，不會摔你。我抱著你騎，不會有事。」
肖越的耳朵「騰」地燒起來——「抱著你騎」這是什麼虎狼之詞？他一個一米八六的大老爺們兒，被一個十九歲的草原野小子抱著騎馬，傳出去像什麼話？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燥熱壓下去：「不用。我自己能騎。你告訴我怎麼上馬、怎麼握韁繩、怎麼讓它走，剩下的我自己來。」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種光——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欣賞，嘴角彎起來，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讓人牙痒痒的篤定：「你們漢族的男人都這麼害羞嗎？在我們草原，喜歡就要直接說出來。」
「誰害羞了？誰喜歡了？」肖越桃花眼瞪得溜圓，耳根從微紅躥到滾燙，「我什麼時候說喜歡你了？草原人熱情好客，我理解，但你這已經超出『熱情好客』的範疇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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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爾歪了歪頭，那動作要命得很——一個一米九五、渾身腱子肉的草原壯漢歪著頭看你，眼睛亮得像只剛撿到飛盤的金毛，偏偏嘴角那個弧度還帶著點狼性，讓你分不清他到底是狗還是狼。
「你不喜歡我？」他問，語氣認真得像在確認一個學術命題。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不喜歡」，但那個「不」字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他看著巴特爾那張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那裡面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期待——他好像見過這種眼神，心裡忽然翻湧起了又酸又軟的澀意。
「咱倆才認識幾天？你連我是好人是壞人都不知道，就說喜歡，你這喜歡也太草率了吧？」肖越扯出個笑，「而且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你是不是對『喜歡』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沒有誤解。」巴特爾往前邁了半步，距離重新拉近到呼吸可聞，那雙眼睛看著肖越，瞳孔里有光在燒，「我看見你第一眼，就知道是你。我等了你很久。」
肖越喉嚨發緊，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像站在懸崖邊往下看時才會有的、混合著心悸和眩暈的感覺。
「你等錯人了。」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輕，「我就是來草原做田野調查的，調查完就走。你該找的是個姑娘，不是個男的。」
「為什麼？」巴特爾問。
「因為我是直男。」肖越說這句話的時候感覺自己像個在法庭上做最後陳述的被告，「我喜歡女的，對男的沒興趣。你長再帥也沒用，這是生理構造決定的，不是我主觀能改變的。」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沒有暗下去，反而更亮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瞳孔深處被點燃。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他問，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像草原上夜風拂過草尖的沙沙聲。
肖越被這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活了二十四年，試過游泳、試過滑板、試過一個人去雲南做田野調查、試過在零下二十度的草原上騎馬，但「試試喜歡男的」這件事，不在他的人生清單上，也不在他任何一個版本的未來規劃里。
他看著巴特爾那張認真的、篤定的、沒有任何開玩笑成分的臉，忽然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不是因為巴特爾是男的，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在認真思考「試試」的可能性。
「不試。」肖越把藥膏蓋子擰緊，推回巴特爾面前，「謝謝你的禮物，好意心領了，但我用不上。你拿回去，送給你額吉，或者送給你們族裡的姑娘，別浪費在我身上。我下午還要去鎮子上買點東西，沒時間學騎馬，改天再說。」
他說完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筆記本。巴特爾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拿起那個皮囊，掀開帳篷帘子走了出去。肖越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摺疊椅上，盯著帳篷頂那根歪歪扭扭的支撐杆發呆。
他的心臟還在狂跳，快得離譜，快到他不得不把手按在胸口才能把那點不該有的慌亂壓下去，手背上那片被抹過藥膏的皮膚還在發燙，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皮膚底下往外滲，滲進血管里，順著脈搏往心臟的方向流。
巴特爾沒接話，元的目光在帳篷里掃了一圈，從那本攤開的筆記本掃到角落裡那個帆布背包，從背包掃到行軍床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衝鋒衣，最後落回肖越臉上。
他手裡拎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鞣製過的羔羊皮，皮毛是淺米色的，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像一塊剛從羊身上剝下來的、還帶著體溫的雲。
「這什麼？」肖越警惕地看著那個毛毯，腦子裡閃過張承那句「送刀是『我將為你征戰』」。
「給你的。」巴特爾把那件羔羊皮遞過來，語氣自然平常，但他的拇指在遞出皮子的過程中極其自然地擦過了肖越的手背，那觸感粗糙、乾燥、溫熱，像被砂紙輕輕蹭了一下，癢得肖越差點把手縮回去，「你的手太細了，草原風硬，這個保暖。」
肖越低頭看著那件被遞到自己面前的羔羊皮，皮毛鞣製得極好，柔軟得像綢緞，邊緣用深褐色的線縫出繁複的雲紋，針腳細密整齊，一看就是手工縫的，不是機器活兒。
「我不需要。」他把羊皮推回去，「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風吹一下就會裂口子。」
巴特爾沒有接。他就那麼看著肖越，目光從肖越的手移到他的臉上，停了幾秒，然後拿起羊皮毯輕輕地搭在了肖越的肩上，肖越整個人僵住了。
「收下吧。」巴特爾鬆開手，退後一步，那雙眼睛裡有饜足的、像剛做完一件期待已久的事的光，「明天我再送你別的。」
肖越：「……？」
明天還送？
肖越盯著身上那張羔羊皮，腦子裡那個空蕩蕩的洞正在劇烈地收縮、膨脹、扭曲。
最後，他伸出手，撫了撫那張羔羊皮，心頭的異樣感開始無限擴大。
皮很軟，軟得像雲，溫暖得像……某個人的掌心。
巴特爾那雙深邃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下午，我教你騎馬。」巴特爾說，語氣篤定。
「我自己能學，不用教。你忙你的去，別耽誤正事。」肖越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
「這匹馬叫薩仁，月亮的意思。」巴特爾沒有接他的話，指了指不遠處馬樁旁的漂亮白馬，「它很溫順，不會摔你。我抱著你騎，不會有事。」
肖越的耳朵「騰」地燒起來——「抱著你騎」這是什麼虎狼之詞？他一個一米八六的大老爺們兒，被一個十九歲的草原野小子抱著騎馬，傳出去像什麼話？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燥熱壓下去：「不用。我自己能騎。你告訴我怎麼上馬、怎麼握韁繩、怎麼讓它走，剩下的我自己來。」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種光——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欣賞，嘴角彎起來，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讓人牙痒痒的篤定：「你們漢族的男人都這麼害羞嗎？在我們草原，喜歡就要直接說出來。」
「誰害羞了？誰喜歡了？」肖越桃花眼瞪得溜圓，耳根從微紅躥到滾燙，「我什麼時候說喜歡你了？草原人熱情好客，我理解，但你這已經超出『熱情好客』的範疇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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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爾歪了歪頭，那動作要命得很——一個一米九五、渾身腱子肉的草原壯漢歪著頭看你，眼睛亮得像只剛撿到飛盤的金毛，偏偏嘴角那個弧度還帶著點狼性，讓你分不清他到底是狗還是狼。
「你不喜歡我？」他問，語氣認真得像在確認一個學術命題。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不喜歡」，但那個「不」字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他看著巴特爾那張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那裡面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期待——他好像見過這種眼神，心裡忽然翻湧起了又酸又軟的澀意。
「咱倆才認識幾天？你連我是好人是壞人都不知道，就說喜歡，你這喜歡也太草率了吧？」肖越扯出個笑，「而且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你是不是對『喜歡』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沒有誤解。」巴特爾往前邁了半步，距離重新拉近到呼吸可聞，那雙眼睛看著肖越，瞳孔里有光在燒，「我看見你第一眼，就知道是你。我等了你很久。」
肖越喉嚨發緊，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像站在懸崖邊往下看時才會有的、混合著心悸和眩暈的感覺。
「你等錯人了。」他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輕，「我就是來草原做田野調查的，調查完就走。你該找的是個姑娘，不是個男的。」
「為什麼？」巴特爾問。
「因為我是直男。」肖越說這句話的時候感覺自己像個在法庭上做最後陳述的被告，「我喜歡女的，對男的沒興趣。你長再帥也沒用，這是生理構造決定的，不是我主觀能改變的。」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沒有暗下去，反而更亮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瞳孔深處被點燃。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他問，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像草原上夜風拂過草尖的沙沙聲。
肖越被這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活了二十四年，試過游泳、試過滑板、試過一個人去雲南做田野調查、試過在零下二十度的草原上騎馬，但「試試喜歡男的」這件事，不在他的人生清單上，也不在他任何一個版本的未來規劃里。
他看著巴特爾那張認真的、篤定的、沒有任何開玩笑成分的臉，忽然覺得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不是因為巴特爾是男的，是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在認真思考「試試」的可能性。
「不試。」肖越把藥膏蓋子擰緊，推回巴特爾面前，「謝謝你的禮物，好意心領了，但我用不上。你拿回去，送給你額吉，或者送給你們族裡的姑娘，別浪費在我身上。我下午還要去鎮子上買點東西，沒時間學騎馬，改天再說。」
他說完低下頭，假裝整理桌上的筆記本。巴特爾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拿起那個皮囊，掀開帳篷帘子走了出去。肖越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摺疊椅上，盯著帳篷頂那根歪歪扭扭的支撐杆發呆。
他的心臟還在狂跳，快得離譜，快到他不得不把手按在胸口才能把那點不該有的慌亂壓下去，手背上那片被抹過藥膏的皮膚還在發燙，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皮膚底下往外滲，滲進血管里，順著脈搏往心臟的方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