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五畜護靈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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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圓形的、直徑至少五十米的巨大石室,石室的穹頂高得看不見,應急燈的光束打上去,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剩下的部分都隱沒在深不見底的黑暗裡。石室的地面是平整的、被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黑色玄武岩,岩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像某種古老文字般的紋路。

  但最震撼的,不是這個空間的大小。

  是石室中央,那五尊石像。

  五尊巨大的、至少三米高的石像,按照某種特定的方位,矗立在石室中央。每一尊石像都雕刻得極其精細,精細到能看清每一根毛髮,每一片鱗甲,每一個關節的轉折。

  馬,牛,駱駝,綿羊,山羊。

  蒙古文化中,「蒼天賜予的五寶」。

  肖越看著那五尊石像,腦子裡飛快地閃過蒙古文化關於「五畜」的傳說——在蒙古薩滿信仰里,馬是速度,牛是力量,駱駝是耐力,綿羊是溫順,山羊是智慧。這五樣東西,是長生天賜給草原人的禮物,是他們在嚴酷的自然環境中生存下來的根本。

  但現在,這五樣東西,被刻成了石像,擺在這裡,擺成一個陣。

  「五畜護靈陣。」陳硯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在應急燈的光里泛著一種近乎亢奮的光澤,「我在契連族的古籍里讀到過這個陣法的描述,但一直以為只是傳說。沒想到,真的存在。」

  他走到石室邊緣,蹲下身,用手電筒的光束照著那幾個塑像。

  手電光照到地面時,他們才發現石室的地面不是平整的石板,而是由無數個大小不一的圓形石盤拼接而成,每一塊石盤上都刻著不同的動物圖騰,在應急燈的光里泛著幽暗的光澤。

  肖越架著巴特爾踩上第一塊石盤的瞬間,那些石盤同時亮了起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石盤底下緩慢燃燒的暗紅色光,從石盤邊緣的縫隙里滲出來,把整間石室照得像一個巨大的、正在被從內部加熱的窯爐。

  「每一種動物對應一種攻擊方式,每一塊石盤都是一個獨立的觸發機關。你踩上去,它就會激活對應的守護靈。」陳硯辭蹲下來,手電筒的光束掃過腳下那塊刻著馬形圖騰的石盤,聲音里有極其克制的、像在考古現場發現了關鍵證據時才肯流露的興奮,「不是普通的機關。它是活的。每一次觸發都會改變運行規律——上一次進入的人觸發了哪些機關、觸發了多少次、觸發了什麼順序,都會影響下一次進入時的應對策略。」

  「踩上去就觸發?」肖越低頭看著腳下那塊正在發光的石盤,本能地想往後退,但身後是岩壁,退無可退,只能站在原地,「那我們豈不是已經觸發了一個?」

  「不是踩上去就觸發。」陳硯辭站起來,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整間石室地面上那無數塊正在緩慢亮起的石盤,「應該是踩在錯誤的位置、用錯誤的順序、走錯誤的方向,才會觸發攻擊。這就像一盤棋,你每走一步,棋盤都會根據你的落子位置做出相應的反應。走對了,棋子不會動;走錯了,整盤棋都會活過來。」

  陳硯辭蹲下身,用指尖輕輕敲了敲腳下那塊刻著馬形圖騰的石盤,石盤發出一聲沉悶的、像敲在實心金屬上的迴響,那回音在封閉的石室里被石壁反彈回來,層層疊疊地壓在一起,變成一片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像有千軍萬馬正從遠處奔騰而來,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近到肖越能感覺到腳下的石盤在劇烈震動。


  「所以這不是一道固定的數學題,」肖越接過話頭,「是一盤跟你對弈的棋,而且對手會從你上一盤棋的每一步里學習,你走完一局,它就升一級。」

  陳硯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種近乎欣慰的意味:「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那我們現在是第幾盤?」肖越問。

  「從這間石室的狀態來看——」陳硯辭站起來,用手電筒的光束掃了一圈石壁上那些被反覆刮擦過的痕跡,「至少三十幾盤了。每一畜都有它的魂靈,守護著草原上的某一道關口。成吉思汗墓把五畜護靈陣設在通往主墓室的第三道防線上,意思很明確——你想進去,得過草原上所有生靈這一關。」

  「聽起來挺高級。」亞瑟開口,聲音在巨大的石室里迴蕩,「但有個問題——這陣法,怎麼破?」

  陳硯辭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站起來,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看向巴特爾。

  「破陣的關鍵,不在陣法本身,在『密碼』。」陳硯辭開口,聲音平靜得出奇,「五畜護靈陣是一種『活態』機關,每次進入都可能不同,增加重複可讀性。但無論怎麼變,它的核心邏輯不會變——需要用五畜中的四面作為密碼,投擲出特定組合才能開啟暗門。」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這個方法,只有一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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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瞬間,都落在了巴特爾身上。

  巴特爾低頭看向門口,只見牆面的邊緣上鋪滿了羊拐骨——一顆緊挨著一顆、從入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黑暗深處。

  那些羊拐骨在應急燈的光里泛著象牙白的、被時間打磨過的溫潤光澤,每一顆的表面都刻著極小的契連古語符號。

  巴特爾蹲下來,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離他最近的那顆羊拐骨。

  「『嘎拉哈』。」陳硯辭的聲音從肖越身後傳來,「蒙古族的『嘎拉哈』——羊拐骨,四面分別代表馬、羊、山羊、駱駝。占卜時投擲嘎拉哈,根據落地時朝上的面來解讀神意。這地上的每一顆嘎拉哈都是一個占卜結果,走這條路的人,每一步都得踩在正確的組合上。我們只有一次機會,投擲錯了,或者順序錯了,或者時機錯了,機關就會觸發,激活攻擊模式。」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一旦激活攻擊模式,以我們現在的狀態,生還的機率,不超過百分之十。」

  「我們需要一個人來投擲羊拐骨,」陳硯辭繼續說,目光落在巴特爾身上,「一個懂薩滿占卜術、知道每一塊『嘎拉哈』的四面代表什麼含義、知道投擲出的每一種組合對應什麼方位和時辰的人。」

  肖越蹲下來,手電筒的光束掃過那些羊拐骨,那些骨頭上刻著的符號在光線下忽明忽暗,像正在對他眨眼的、無數隻細小的眼睛。

  「肖越阿哥,你擲,我走。」巴特爾的聲音從肖越身側傳來,沙啞,低沉,每個字都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撈上來的,「額格教過我。他說,走不出去的岔路,就用骨頭問路。嘎拉哈的占卜法則,是蒼狼後裔必修的課。我五歲就開始學了。」

  巴特爾從地上撿起三顆沒有被固定住的羊拐骨,托在掌心裡,那三顆骨頭還帶著地底的涼意,邊緣被磨得極其光滑,像三顆被時間打磨過的、溫潤的象牙色棋子。

  他把它們遞給肖越,肖越一口氣把三顆嘎拉哈擲了出去。

  骨頭砸在石面上,彈跳了兩下,然後靜止。肖越低頭看去——馬、駱駝、山羊,三面朝上,巴特爾盯著那三顆骨頭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朝甬道深處邁出了第一步。

  靴底踩在那些被固定的石盤上,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嘎吱聲。

  他踩的是「馬」面的石盤,石室中央的馬石像就輕微抖動了一下,像是百年寂寞的靈魂在和他們打招呼。

  肖越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他踩過的位置上,能感覺到腳底那些被固定的石盤在靴子的重量下微微下沉又彈起,像踩在一張用骨頭做成的、正在呼吸的彈簧床上。身後傳來亞瑟靴底踩上石盤的聲響,然後是短髮女人急促的腳步聲,最後是陳硯辭不緊不慢的、每一步都精準踩在肖越腳印上的輕響。

  「你們有沒有覺得——」短髮女人的聲音從隊伍末尾飄過來,帶著一種極力壓抑後仍然止不住發顫的緊繃,「這些石頭在動?不是我們踩的,是它們自己在動,像活的一樣,像有什麼東西在往我們腳底爬……」

  「別亂想。」亞瑟的聲音在她身前傳過來,「在這裡,恐懼,是會死人的。」

  甬道在這裡拐了一個極急的彎,幾乎是直角,石壁邊緣被鑿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巴特爾先側身擠了過去,肖越跟在後面,石壁擦著他的後背,那些粗糙的鑿痕隔著衣料硌得他脊背生疼。

  他穿過縫隙時,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像骨頭斷裂的脆響——不是他踩的,是隊伍末尾的某個人踩錯了。

  他回頭,看見短髮女人正蹲在地上,手電筒的光束照著她腳下那個被她踩裂的石盤,石盤的裂痕里正在往外滲暗紅色的、像血一樣的液體,那液體順著石縫緩慢地蔓延,像一條正在尋找獵物的蛇。

  然後她腳下的石面裂開了。

  像有什麼東西從石頭內部把石面頂開了一樣——從裂口裡伸出來的是一隻手,一隻被風乾了的、皮肉緊貼著骨骼的、指甲長得像獸爪的手,那手攥住了短髮女人的腳踝,力道大得像鐵鉗。

  她尖叫了一聲,用另一隻腳去踹那隻手,踹了幾下才掙脫,靴子從腳上脫落,被那隻手拖進了裂縫深處,她踉蹌著往前撲,被陳硯辭一把拽住背包帶子拖了回來。

  那隻手消失了,裂縫也合攏了,地面上只剩留在石面上的那道暗紅色的擦痕。短髮女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左腳的襪子已經被某種暗紅色的液體浸透了,那液體不是血,是更黏稠的、像融化的蠟一樣的東西,在應急燈的光里泛著詭異的暗金色光澤。

  「走錯了會被清除——你說的是真的。」短髮女人抬起頭看向陳硯辭,眼眶泛紅,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它想把我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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