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他長得真像他母親。
巴特爾在他身後動了動，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像溺水者吐水泡一樣的咕嚕聲，那雙被暗色完全吞噬的瞳孔在應急燈的微光里猛地睜開一條縫，從裡面透出的目光渙散而狂亂，像一頭被鎖在籠子裡太久的困獸，他身體的本能還在試圖撐起自己，但那道從左肩斜貫至鎖骨的傷口在他動作的牽引下又滲出一圈新鮮的血，順著古銅色的手臂往下淌，滴在碎石上發出細密的啪嗒聲。
「肖越……阿哥……」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砂紙在粗糲的石面上反覆摩擦後發出的最後一聲嘶鳴，那支沒受傷的手在黑暗中胡亂摸索著，「走……」
「走什麼走，」肖越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聲音卻比平時輕了許多，像在哄一個發燒說胡話的孩子，「你閉嘴，省點力氣，這兒沒你說話的份。」
「你想救他，對不對？」亞瑟問道。
陳硯辭靠在安魂室的門框上，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說道：「蒼狼的傷撐不了多久，失血加上索魂術的反噬，他現在的體溫已經在往危險值走了。如果你們要談，最好快點談出個結果。」
亞瑟側頭看了陳硯辭一眼，那目光精準地在那張儒雅漂亮的臉上刺探了一下：「你倒是關心他們。」
「我關心的是能不能活著走到主墓室，」陳硯辭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段已經校對過無數遍的考古報告，「蒼狼死了，門就永遠打不開了。鑰匙只是鑰匙，沒有鎖，鑰匙就是一塊廢鐵。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清楚。」
肖越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抓住了陳硯辭話里遞過來的那根線，像一個溺水的人在黑暗中摸到了岸邊垂下來的藤蔓——他知道陳硯辭在幫自己說話，不管那人是出於什麼目的，至少在這一刻，他們的利益是重疊的。
「消炎藥。」肖越開口，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廣譜抗生素，口服的或者注射的都行，最好是頭孢類或者青黴素類，但做皮試的試劑也得備著，他對什麼過不過我過敏我不知道。破傷風針，人破傷風免疫球蛋白或者破傷風抗毒素都行，前者不用做皮試，後者得做，你得把腎上腺素也備上，萬一過敏了能搶救。酒精，碘伏，無菌紗布，醫用膠帶，生理鹽水——他的傷口需要重新清創縫合，否則一旦感染，在這破地方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你們歸墟既然能派這麼多人進來，不可能連個急救包都帶不齊。」
他一口氣說完，連標點符號都沒給自己留，然後深吸一口氣，盯著面具後面那對灰藍色的瞳孔，「你們先把他治好，然後我再跟你談開門的事。」
亞瑟看著他，看了好幾秒鐘，然後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收回了槍管。
「你在跟我談條件？」
「我在跟你做交易。」肖越把手裡的蒙古刀翻了個面，刀尖朝下，插進面前的碎石地面里，刀柄在應急燈的光里微微晃動，「你手裡有藥，我手裡有鑰匙。你把藥給我，我把門給你打開。等價交換，童叟無欺。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讓你的人全程盯著我，我一步都不離開你的視線範圍——你們應該也查過我的底細了，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講義氣。丟下自己的人跑路這種事，我做不出來。而且我要的這些東西，對你們來說應該不難吧。」
度亡人沉默了片刻，他用一種近乎欣賞的語氣開口了：「你談判的方式很直接，我喜歡。不過現在我們有兩個選項，」他一字一頓地說，每一個字都拖著那種古怪的東歐腔調，「要麼，你和他都跟我們走，他開鎖，你當鑰匙。如果他不肯開鎖，你也不肯當鑰匙，那你們倆就一起變成兩具屍體，我們自己想辦法用炸藥炸開那道門。」
「你們要找的是主墓室的東西，」肖越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他現在這個樣子，別說開門了，連路都走不了，你們要他能有什麼用？那道門認的不是我們的身體，是血緣和魂念。薩滿開門的儀式需要活著的、神智清醒的薩滿。死人是開不了門的，死人魂歸長生天，就再也下不來了。你們就算用TNT把整座山炸成平地，也進不去主墓室。」
「他說的是實話。」陳硯辭開口，聲音溫潤，「鑰匙和門鎖缺一不可。蒼狼死了，主墓室的門就永遠打不開了——七百年來，所有試圖繞過守門人直接開門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長生天的門需要蒼狼薩滿吟唱，需要血液浸潤，需要魂念引導——一個死人是做不了這些事的。」
他頓了頓，目光從肖越臉上移到亞瑟的面具上。
「另外，據我的觀察，他的傷口裡有鐵鏽和泥土，有破傷風桿菌感染風險。不及時處理，感染會侵入神經系統，到時候就算他活著，也是個沒法自主行動的重症患者。一個沒法自主行動、沒法吟唱、沒法集中魂念的蒼狼薩滿，跟一具屍體有什麼區別？他現在的狀態撐不了多久，你們每猶豫一分鐘，他離死亡就更近一步。等他死了，你們就沒談判籌碼了——鑰匙會拒絕合作，因為他已經沒有需要保護的人了。」
亞瑟沉默了片刻,槍管在空中畫了一個極小的弧線，朝身後那個短髮女人的方向點了點。
「藥箱，給他。」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低沉，沙啞。
短髮女人愣了一下，然後從背包側袋裡翻出一個軍綠色的急救箱，蹲下來，拉開拉鏈，箱蓋彈開的時候發出一聲塑料摩擦的脆響，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藥品和器械——止血帶、無菌紗布、碘伏棉簽、注射器、一小瓶生理鹽水，還有幾個印著英文和阿拉伯數字的藥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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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看著他，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在欣賞一幅畫。
然後他轉回頭，對肖越說：「夠了嗎？不夠的話，我讓人再送。但醜話說在前頭——到了主墓室，門開了，你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至於你們是活著出來還是死在裡面，不在我的任務清單上。我不是你們的保鏢，我是歸墟的獵手。」
「夠了。」肖越蹲下來，手指從那些藥盒上逐一掠過頭孢克肟、阿莫西林、左氧氟沙星、破傷風免疫球蛋白的包裝盒上印著密密麻麻的英文說明，他辨認了幾息，挑出頭孢克肟和破傷風免疫球蛋白，又拿了一包無菌紗布和一卷醫用膠帶。
度亡人走到石榻邊，低頭看著蜷縮在羊皮毯里的巴特爾，他的語氣里只有一種冰冷的疏離：「他長得真像他母親。」
肖越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從尾椎骨竄上一股涼意，從脊椎一路爬到後腦勺，激得他整個頭皮都在發麻。
「肖越……阿哥……」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砂紙在粗糲的石面上反覆摩擦後發出的最後一聲嘶鳴，那支沒受傷的手在黑暗中胡亂摸索著，「走……」
「走什麼走，」肖越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聲音卻比平時輕了許多，像在哄一個發燒說胡話的孩子，「你閉嘴，省點力氣，這兒沒你說話的份。」
「你想救他，對不對？」亞瑟問道。
陳硯辭靠在安魂室的門框上，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說道：「蒼狼的傷撐不了多久，失血加上索魂術的反噬，他現在的體溫已經在往危險值走了。如果你們要談，最好快點談出個結果。」
亞瑟側頭看了陳硯辭一眼，那目光精準地在那張儒雅漂亮的臉上刺探了一下：「你倒是關心他們。」
「我關心的是能不能活著走到主墓室，」陳硯辭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段已經校對過無數遍的考古報告，「蒼狼死了，門就永遠打不開了。鑰匙只是鑰匙，沒有鎖，鑰匙就是一塊廢鐵。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清楚。」
肖越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抓住了陳硯辭話里遞過來的那根線，像一個溺水的人在黑暗中摸到了岸邊垂下來的藤蔓——他知道陳硯辭在幫自己說話，不管那人是出於什麼目的，至少在這一刻，他們的利益是重疊的。
「消炎藥。」肖越開口，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廣譜抗生素，口服的或者注射的都行，最好是頭孢類或者青黴素類，但做皮試的試劑也得備著，他對什麼過不過我過敏我不知道。破傷風針，人破傷風免疫球蛋白或者破傷風抗毒素都行，前者不用做皮試，後者得做，你得把腎上腺素也備上，萬一過敏了能搶救。酒精，碘伏，無菌紗布，醫用膠帶，生理鹽水——他的傷口需要重新清創縫合，否則一旦感染，在這破地方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你們歸墟既然能派這麼多人進來，不可能連個急救包都帶不齊。」
他一口氣說完，連標點符號都沒給自己留，然後深吸一口氣，盯著面具後面那對灰藍色的瞳孔，「你們先把他治好，然後我再跟你談開門的事。」
亞瑟看著他，看了好幾秒鐘，然後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收回了槍管。
「你在跟我談條件？」
「我在跟你做交易。」肖越把手裡的蒙古刀翻了個面，刀尖朝下，插進面前的碎石地面里，刀柄在應急燈的光里微微晃動，「你手裡有藥，我手裡有鑰匙。你把藥給我，我把門給你打開。等價交換，童叟無欺。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讓你的人全程盯著我，我一步都不離開你的視線範圍——你們應該也查過我的底細了，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講義氣。丟下自己的人跑路這種事，我做不出來。而且我要的這些東西，對你們來說應該不難吧。」
度亡人沉默了片刻，他用一種近乎欣賞的語氣開口了：「你談判的方式很直接，我喜歡。不過現在我們有兩個選項，」他一字一頓地說，每一個字都拖著那種古怪的東歐腔調，「要麼，你和他都跟我們走，他開鎖，你當鑰匙。如果他不肯開鎖，你也不肯當鑰匙，那你們倆就一起變成兩具屍體，我們自己想辦法用炸藥炸開那道門。」
「你們要找的是主墓室的東西，」肖越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他現在這個樣子，別說開門了，連路都走不了，你們要他能有什麼用？那道門認的不是我們的身體，是血緣和魂念。薩滿開門的儀式需要活著的、神智清醒的薩滿。死人是開不了門的，死人魂歸長生天，就再也下不來了。你們就算用TNT把整座山炸成平地，也進不去主墓室。」
「他說的是實話。」陳硯辭開口，聲音溫潤，「鑰匙和門鎖缺一不可。蒼狼死了，主墓室的門就永遠打不開了——七百年來，所有試圖繞過守門人直接開門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長生天的門需要蒼狼薩滿吟唱，需要血液浸潤，需要魂念引導——一個死人是做不了這些事的。」
他頓了頓，目光從肖越臉上移到亞瑟的面具上。
「另外，據我的觀察，他的傷口裡有鐵鏽和泥土，有破傷風桿菌感染風險。不及時處理，感染會侵入神經系統，到時候就算他活著，也是個沒法自主行動的重症患者。一個沒法自主行動、沒法吟唱、沒法集中魂念的蒼狼薩滿，跟一具屍體有什麼區別？他現在的狀態撐不了多久，你們每猶豫一分鐘，他離死亡就更近一步。等他死了，你們就沒談判籌碼了——鑰匙會拒絕合作，因為他已經沒有需要保護的人了。」
亞瑟沉默了片刻,槍管在空中畫了一個極小的弧線，朝身後那個短髮女人的方向點了點。
「藥箱，給他。」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低沉，沙啞。
短髮女人愣了一下，然後從背包側袋裡翻出一個軍綠色的急救箱，蹲下來，拉開拉鏈，箱蓋彈開的時候發出一聲塑料摩擦的脆響，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藥品和器械——止血帶、無菌紗布、碘伏棉簽、注射器、一小瓶生理鹽水，還有幾個印著英文和阿拉伯數字的藥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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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從尾椎骨竄上一股涼意，從脊椎一路爬到後腦勺，激得他整個頭皮都在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