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談判
安魂室的門被踹開的那一瞬間，肖越的身體比大腦先動了。
一個殺手的致命弱點恰恰在於，他以為獵物會往後縮，因為所有獵物都會往後縮，這是他拿槍指著上千個腦袋後形成的、刻進骨髓里的本能判斷。
肖越沒有往後縮。
他甚至沒有給來人反應過來的時間。他的身體就已經彈射了出去，動作快得連他自己事後都記不清細節——右腳的碎石被他蹬得飛濺起來砸在石壁上發出噼啪的脆響，腰側擦過岩壁邊緣突出的鑿痕，疼痛從肋骨炸開但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左手的應急燈被他當作暗器朝亞瑟的面門砸過去，那道昏黃的光在封閉的安魂室里畫出一條晃眼的拋物線。
亞瑟本能地偏了一下頭。
只偏了不到兩寸的距離，但對肖越來說，足夠了。他用的是巴特爾曾經教他的那個最基礎的博克入門動作——只是最簡單的「衝撞」：壓低重心，肩膀前頂，用全身的重量撞向對方的下盤，像草原上兩隻公羊在爭奪領地時那種不講道理、不講技巧、純粹靠爆發力和衝擊力硬碰硬的蠻橫方式。
他的右肩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亞瑟的胸口。
那感覺像撞上了一堵被凍硬了的土牆，衝擊力從肩胛骨反震回來，震得他整條右臂都發麻，但亞瑟的身體被這股力道撞得往後踉蹌了半步——只有半步，因為那人的下盤穩得像扎了根，換成一般人早就被撞翻在地了。但半步的距離，足夠讓右手的刀刃從那人的腋下滑過去，刀尖貼著他的戰術背帶往上走，繞過鎖骨，最終精準地停在了他的頸側。
那刀尖觸到皮膚的一剎那，肖越感覺到亞瑟的喉結滾了一下。
這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比肖越高了整整一個頭，衝鋒衣的戰術背心上掛滿了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裝備，消音手槍的槍管穩穩地指向巴特爾的眉心，仿佛那不是一個人的頭顱而是一塊需要被精確擊穿的靶心。
「鑰匙和門鎖都在，省了我不少事。」那個戴面具的人開口了，聲音透過青銅被壓得低沉而含混，帶著東歐口音特有的捲舌音過重的含混，「吳教授沒騙我們，他右眼角確實有顆紅痣。」
他偏了偏頭，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對準了肖越的臉，槍管就那麼懸在半空，像一條正在吐信的蛇。
「蒼狼後裔？」他的目光越過肖越的肩膀，落在石榻上那個蜷縮在羊皮毯里的身影上，「傷得不輕。」
肖越攥著刀柄的手指收緊了，但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還扯出了一個痞笑：「您哪位啊？大半夜不睡覺，戴著個面具到處跑，是萬聖節提前了還是你們那兒的cosplay展剛散場？這面具做工挺精細的啊，商周風格的？饕餮紋，西周早期的紋路特點是主體突出、無底紋，您這個底紋太密了，應該是春秋晚期的仿製品。博物館文創店買的？還是淘寶九塊九包郵？」
「別緊張，小朋友，我不是來殺你們的。」面具人笑道，槍口指向巴特爾的額頭。
肖越攥著刀柄的手指根根收緊，他在心裡飛速地盤點著這個人話里的每一個字：「別緊張」通常是讓人更緊張的經典開場白，「不是來殺你們」翻譯成人話就是「你們的命暫時還有點用處」。
「那你來幹嘛？過年串門？進來之前不知道先敲個門問聲好？你們這做客之道可不太講究啊。」肖越握著刀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別亂動，小東西。」那個面具人開口了，嗓音低沉沙啞，「我的槍比你的刀快。你可以試試，是你先劃到我的脖子，還是我先打穿他的頭。」
肖越沒動。他的手還握著那把鑲銀的蒙古刀，刀尖抵在面具人頸側的皮膚上，能感覺到那層皮膚底下的脈搏正在以一種沉穩的、近乎挑釁的頻率跳動著。
「你試試。」肖越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你開槍，我劃下去，咱倆比比誰先死。反正他死了我也活不成，我死了你們也別想進主墓室。這筆買賣，你們歸墟怎麼做都不虧，但你們領頭的可能不太樂意。」
亞瑟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些肖越讀不太懂的東西。
「你不怕死？」亞瑟問他。他垂下眼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蒙古刀，又抬起眼，用那雙灰藍色的眸子重新審視了一遍肖越——從那雙因為憤怒和緊張而微微泛紅的桃花眼，到眼尾那顆在燈光下鮮艷欲滴的紅痣，再到鎖骨上那枚正在泛著暗紅螢光的硃砂符咒，從頭到腳，一寸不落。
「怕。」肖越扯出個冷笑，但眼底的光是冷的，「怕得要死。但怕歸怕，該做的事還得做。你怕死嗎？不怕的話，你剛才那一槍怎麼不開？」
面具人透過那對狹長的眼縫盯著肖越看了好幾息——那種目光像眼鏡蛇在評估獵物的價值，冰冷、精準、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然後他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收回了槍管。
「自我介紹一下，」他把槍插回腰間的槍套里，用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右手摘下了青銅面具，露出一張典型的東歐面孔——高聳的顴骨、突出的眉弓，右半邊臉英俊得像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塑，左半邊臉卻從太陽穴到下頜覆蓋著大面積燒傷後植皮的疤痕，新植的皮膚顏色比周圍淺，邊緣像乾涸的河床一樣龜裂，頭髮剃得極短，露出後頸一道從顱骨底部延伸至衣領深處的舊刀疤，
「歸墟，度亡人，亞瑟。」他報上代號和真名，語調平淡，「你可以叫我度亡人，也可以什麼都不叫——反正你只需要知道，從現在起，你們的命歸我管。」
「哦，歸墟的。」肖越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你們組織起名字的水平倒是挺穩定的，歸墟——無底之壑，扔什麼都填不滿，跟你們這個組織的行事風格確實挺搭的。度亡人——超度亡者的人，您這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呢？您這幹的事是超度嗎？您這是刨人家祖墳呢。」
「你嘴巴倒是不饒人。」亞瑟道，「但你的小男朋友，現在靠這張嘴救不了他。他撐不了多久，索魂咒的反噬在加速消耗他的生命，他左肩的傷口已經感染了，低燒會轉成高燒，高燒會轉成敗血症，然後他會在你面前一點一點地爛掉，而你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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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殺手的致命弱點恰恰在於，他以為獵物會往後縮，因為所有獵物都會往後縮，這是他拿槍指著上千個腦袋後形成的、刻進骨髓里的本能判斷。
肖越沒有往後縮。
他甚至沒有給來人反應過來的時間。他的身體就已經彈射了出去，動作快得連他自己事後都記不清細節——右腳的碎石被他蹬得飛濺起來砸在石壁上發出噼啪的脆響，腰側擦過岩壁邊緣突出的鑿痕，疼痛從肋骨炸開但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左手的應急燈被他當作暗器朝亞瑟的面門砸過去，那道昏黃的光在封閉的安魂室里畫出一條晃眼的拋物線。
亞瑟本能地偏了一下頭。
只偏了不到兩寸的距離，但對肖越來說，足夠了。他用的是巴特爾曾經教他的那個最基礎的博克入門動作——只是最簡單的「衝撞」：壓低重心，肩膀前頂，用全身的重量撞向對方的下盤，像草原上兩隻公羊在爭奪領地時那種不講道理、不講技巧、純粹靠爆發力和衝擊力硬碰硬的蠻橫方式。
他的右肩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亞瑟的胸口。
那感覺像撞上了一堵被凍硬了的土牆，衝擊力從肩胛骨反震回來，震得他整條右臂都發麻，但亞瑟的身體被這股力道撞得往後踉蹌了半步——只有半步，因為那人的下盤穩得像扎了根，換成一般人早就被撞翻在地了。但半步的距離，足夠讓右手的刀刃從那人的腋下滑過去，刀尖貼著他的戰術背帶往上走，繞過鎖骨，最終精準地停在了他的頸側。
那刀尖觸到皮膚的一剎那，肖越感覺到亞瑟的喉結滾了一下。
這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比肖越高了整整一個頭，衝鋒衣的戰術背心上掛滿了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裝備，消音手槍的槍管穩穩地指向巴特爾的眉心，仿佛那不是一個人的頭顱而是一塊需要被精確擊穿的靶心。
「鑰匙和門鎖都在，省了我不少事。」那個戴面具的人開口了，聲音透過青銅被壓得低沉而含混，帶著東歐口音特有的捲舌音過重的含混，「吳教授沒騙我們，他右眼角確實有顆紅痣。」
他偏了偏頭，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對準了肖越的臉，槍管就那麼懸在半空，像一條正在吐信的蛇。
「蒼狼後裔？」他的目光越過肖越的肩膀，落在石榻上那個蜷縮在羊皮毯里的身影上，「傷得不輕。」
肖越攥著刀柄的手指收緊了，但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還扯出了一個痞笑：「您哪位啊？大半夜不睡覺，戴著個面具到處跑，是萬聖節提前了還是你們那兒的cosplay展剛散場？這面具做工挺精細的啊，商周風格的？饕餮紋，西周早期的紋路特點是主體突出、無底紋，您這個底紋太密了，應該是春秋晚期的仿製品。博物館文創店買的？還是淘寶九塊九包郵？」
「別緊張，小朋友，我不是來殺你們的。」面具人笑道，槍口指向巴特爾的額頭。
肖越攥著刀柄的手指根根收緊，他在心裡飛速地盤點著這個人話里的每一個字：「別緊張」通常是讓人更緊張的經典開場白，「不是來殺你們」翻譯成人話就是「你們的命暫時還有點用處」。
「那你來幹嘛？過年串門？進來之前不知道先敲個門問聲好？你們這做客之道可不太講究啊。」肖越握著刀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別亂動，小東西。」那個面具人開口了，嗓音低沉沙啞，「我的槍比你的刀快。你可以試試，是你先劃到我的脖子，還是我先打穿他的頭。」
肖越沒動。他的手還握著那把鑲銀的蒙古刀，刀尖抵在面具人頸側的皮膚上，能感覺到那層皮膚底下的脈搏正在以一種沉穩的、近乎挑釁的頻率跳動著。
「你試試。」肖越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你開槍，我劃下去，咱倆比比誰先死。反正他死了我也活不成，我死了你們也別想進主墓室。這筆買賣，你們歸墟怎麼做都不虧，但你們領頭的可能不太樂意。」
亞瑟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些肖越讀不太懂的東西。
「你不怕死？」亞瑟問他。他垂下眼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蒙古刀，又抬起眼，用那雙灰藍色的眸子重新審視了一遍肖越——從那雙因為憤怒和緊張而微微泛紅的桃花眼，到眼尾那顆在燈光下鮮艷欲滴的紅痣，再到鎖骨上那枚正在泛著暗紅螢光的硃砂符咒，從頭到腳，一寸不落。
「怕。」肖越扯出個冷笑，但眼底的光是冷的，「怕得要死。但怕歸怕，該做的事還得做。你怕死嗎？不怕的話，你剛才那一槍怎麼不開？」
面具人透過那對狹長的眼縫盯著肖越看了好幾息——那種目光像眼鏡蛇在評估獵物的價值，冰冷、精準、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然後他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收回了槍管。
「自我介紹一下，」他把槍插回腰間的槍套里，用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右手摘下了青銅面具，露出一張典型的東歐面孔——高聳的顴骨、突出的眉弓，右半邊臉英俊得像文藝復興時期的雕塑，左半邊臉卻從太陽穴到下頜覆蓋著大面積燒傷後植皮的疤痕，新植的皮膚顏色比周圍淺，邊緣像乾涸的河床一樣龜裂，頭髮剃得極短，露出後頸一道從顱骨底部延伸至衣領深處的舊刀疤，
「歸墟，度亡人，亞瑟。」他報上代號和真名，語調平淡，「你可以叫我度亡人，也可以什麼都不叫——反正你只需要知道，從現在起，你們的命歸我管。」
「哦，歸墟的。」肖越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你們組織起名字的水平倒是挺穩定的，歸墟——無底之壑，扔什麼都填不滿，跟你們這個組織的行事風格確實挺搭的。度亡人——超度亡者的人，您這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呢？您這幹的事是超度嗎？您這是刨人家祖墳呢。」
「你嘴巴倒是不饒人。」亞瑟道，「但你的小男朋友，現在靠這張嘴救不了他。他撐不了多久，索魂咒的反噬在加速消耗他的生命，他左肩的傷口已經感染了，低燒會轉成高燒，高燒會轉成敗血症，然後他會在你面前一點一點地爛掉，而你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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