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找到了
與此同時，墓道中層的另一條岔路里，應急燈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那盞燈已經在黑暗裡連續工作了將近六個時辰，電池的餘量告急，光線從慘白變成昏黃，從昏黃變成一種近乎燭火的、在風中搖曳不定的暗橙色，把洞壁上那些刻滿符號的石面照得像一幅幅正在緩慢燃燒的古老壁畫。
陳硯辭站在甬道中央，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他瞳孔中劃出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符文。
「找到了，」陳硯辭開口道，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鑰匙和門鎖，他們在一起，就在這附近。」
度亡人亞瑟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青銅面具上饕餮紋的兩個眼洞裡透出灰藍色的微光，像兩簇在深夜裡燃燒的鬼火。
「那你剛剛在拖延什麼呢？」亞瑟先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東歐口音特有的捲舌音過重的含混，「等我們把所有路都走完，等我們的耐心被那個蒼狼後裔一點一點耗光，等他死在墓道里——然後，你就不用兌現你的承諾了。然後你就可以獨自去找你要的東西，是嗎？」
陳硯辭推了推眼鏡，嘴角那抹禮貌到恰到好處的微笑沒有任何變化。
「我在等他耗盡力氣，」他說，語調沒有任何起伏，「蒼狼的力量在衰減，他撐不了多久，等他徹底失去對翁袞的掌控，你不用開一槍，就能走到門前面。我為什麼要急？」
亞瑟看著他，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裡透出的灰藍色目光像是要把這個人從裡到外剝開看個究竟。
「蒼狼的力量在衰減，」他緩緩重複了這句話，「但他衰減之前，已經殺了我們多少人？你給的安全標記，每一步都指向正確的方向，也一步一步把我們的人送進了死門——你的信息都對，但都對得太恰到好處了。恰到好處地晚了半步，恰到好處地漏了關鍵細節，恰到好處地讓我們的人一個個走進死人堆里。」亞瑟說著，從腰後抽出消音手槍，槍管抵在陳硯辭的顴骨下方，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膚，能感覺到金屬的冰冷正在緩慢地滲透進骨骼，「你是故意的。」
陳硯辭沒有躲，甚至沒有眨眼，他就那麼站在那兒，讓槍管抵著自己的顴骨，姿態從容得像在學術會議上被人提問後從容地整理思路。
「你可以這樣理解，」他的嗓音溫潤，不緊不慢地說，「也可以這樣理解——蒼狼後裔比我們預想的更難對付，而我在這個過程中也在不斷修正自己的判斷。情報工作的本質就是動態糾錯，你不可能在下墓之前就拿到百分之百準確的路線圖，考古是這樣，獵殺也是這樣。」
亞瑟盯著他看了好幾息，然後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收回了槍管。
「你最好別再耍我們，」他用槍管輕輕拍了拍陳硯辭的臉頰，那動作詭異得像在撫摸什麼珍稀動物又隨時準備扣動扳機，「你應該慶幸你有一張這麼漂亮的、讓人不捨得下手的臉蛋。否則——」他抬起手，用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食指在陳硯辭頸側極其緩慢地劃了一下，「——我不介意讓你這張臉變得不那麼漂亮。」
陳硯辭沒有說話。他垂下眼，睫毛在鏡片後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看你的眼神，我說過我不喜歡。」
「我知道。」陳硯辭在心裡回應它，語氣平靜無波。
「你知道個屁！」蟒天霸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半個調，「上次我說不喜歡，你讓我滾。這次呢？你還想讓我滾？」
「你不是已經滾了嗎？」
蟒天霸沉默了片刻，說道：「我是戰略撤退。那個小屁孩不守信用，我留在那兒幹嘛？看他給他小男朋友擦臉餵水？我堂堂蟒仙，活了一千三百年，不是來當護工的。」
「他們答應了嗎？」
「答應了，但不是現在。」蟒天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憋屈，「那個小屁孩說『什麼都沒他小男朋友的命重要』。你的命，大概排在他那個小男朋友的命後面好幾十位。」
「很正常。」陳硯辭在心裡說道，語氣平淡。他抬起眼，那雙在鏡片後面顯得格外沉靜的眸子直視著亞瑟面具上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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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們在哪裡。」陳硯辭開口，聲音像在念一段已經校對過無數遍的考古報告，「鑰匙和門鎖，他們在一起。」
「你確定？」亞瑟問，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確定。」陳硯辭沒有躲，他甚至微微仰起頭，讓那道金屬的光更好地照亮他的下頜線，那雙在鏡片後面顯得格外沉靜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蒼狼受了重傷，索魂咒的反噬會加速他的消耗，他撐不了多久了。」陳硯辭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已經被他反覆研究過無數遍的考古筆記，「現在進去，你們不僅能活捉鑰匙，還能在蒼狼後裔最虛弱的時候逼他打開主墓室的門。錯過這個時機，等他緩過來，你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蒼狼在這一路上改了不少標記。蒼狼在昏睡前重新布置了機關，有些岔路的安全標記被他改過了，走錯一步就是死門。」
亞瑟抬起槍管，輕輕敲了一下石壁上那枚被反覆描過的「安全標記」，標記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用新刻痕覆蓋上去的箭頭，方向與原來的標記完全相反。「他改了多少個？」
「每一個。所以你們得跟緊我。」陳硯辭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的表情，「從第三個岔路口開始，所有生門標記都被改成了死門。你們能走到這裡，不是因為你們走對了，是因為你們走錯了足夠多次，已經把死門的機關消耗了大半。」
亞瑟收回手，退後一步。他朝身後那個癱坐在碎石堆上的短髮女人揚了揚下巴，用東歐口音極重的漢語說：「起來。該走了。」
短髮女人撐著岩壁站起來，腿還在發抖，但槍已經重新端穩了。她看了陳硯辭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懼和懷疑，還有一種在絕境中對救命稻草的依賴。
「往哪走？」她問。
陳硯辭轉身，朝左邊那條被黑暗完全吞沒的岔路邁出了第一步：「跟我來。別走散，別回頭看，不管聽見什麼聲音都不要停。」
「你在利用他們。」蟒天霸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的、近乎讚嘆的意味。
「互相利用。」陳硯辭邁步向前走去，「他們利用我找路，我利用他們引開蒼狼的注意力。等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我再進去拿我要的東西。」
「你想清楚了，這條路一旦走過去，你就徹底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了。」
「我從來就沒和任何人站在同一邊過。」
陳硯辭站在甬道中央，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他瞳孔中劃出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符文。
「找到了，」陳硯辭開口道，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鑰匙和門鎖，他們在一起，就在這附近。」
度亡人亞瑟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青銅面具上饕餮紋的兩個眼洞裡透出灰藍色的微光，像兩簇在深夜裡燃燒的鬼火。
「那你剛剛在拖延什麼呢？」亞瑟先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東歐口音特有的捲舌音過重的含混，「等我們把所有路都走完，等我們的耐心被那個蒼狼後裔一點一點耗光，等他死在墓道里——然後，你就不用兌現你的承諾了。然後你就可以獨自去找你要的東西，是嗎？」
陳硯辭推了推眼鏡，嘴角那抹禮貌到恰到好處的微笑沒有任何變化。
「我在等他耗盡力氣，」他說，語調沒有任何起伏，「蒼狼的力量在衰減，他撐不了多久，等他徹底失去對翁袞的掌控，你不用開一槍，就能走到門前面。我為什麼要急？」
亞瑟看著他，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裡透出的灰藍色目光像是要把這個人從裡到外剝開看個究竟。
「蒼狼的力量在衰減，」他緩緩重複了這句話，「但他衰減之前，已經殺了我們多少人？你給的安全標記，每一步都指向正確的方向，也一步一步把我們的人送進了死門——你的信息都對，但都對得太恰到好處了。恰到好處地晚了半步，恰到好處地漏了關鍵細節，恰到好處地讓我們的人一個個走進死人堆里。」亞瑟說著，從腰後抽出消音手槍，槍管抵在陳硯辭的顴骨下方，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膚，能感覺到金屬的冰冷正在緩慢地滲透進骨骼，「你是故意的。」
陳硯辭沒有躲，甚至沒有眨眼，他就那麼站在那兒，讓槍管抵著自己的顴骨，姿態從容得像在學術會議上被人提問後從容地整理思路。
「你可以這樣理解，」他的嗓音溫潤，不緊不慢地說，「也可以這樣理解——蒼狼後裔比我們預想的更難對付，而我在這個過程中也在不斷修正自己的判斷。情報工作的本質就是動態糾錯，你不可能在下墓之前就拿到百分之百準確的路線圖，考古是這樣，獵殺也是這樣。」
亞瑟盯著他看了好幾息，然後極其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收回了槍管。
「你最好別再耍我們，」他用槍管輕輕拍了拍陳硯辭的臉頰，那動作詭異得像在撫摸什麼珍稀動物又隨時準備扣動扳機，「你應該慶幸你有一張這麼漂亮的、讓人不捨得下手的臉蛋。否則——」他抬起手，用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食指在陳硯辭頸側極其緩慢地劃了一下，「——我不介意讓你這張臉變得不那麼漂亮。」
陳硯辭沒有說話。他垂下眼，睫毛在鏡片後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看你的眼神，我說過我不喜歡。」
「我知道。」陳硯辭在心裡回應它，語氣平靜無波。
「你知道個屁！」蟒天霸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半個調，「上次我說不喜歡，你讓我滾。這次呢？你還想讓我滾？」
「你不是已經滾了嗎？」
蟒天霸沉默了片刻，說道：「我是戰略撤退。那個小屁孩不守信用，我留在那兒幹嘛？看他給他小男朋友擦臉餵水？我堂堂蟒仙，活了一千三百年，不是來當護工的。」
「他們答應了嗎？」
「答應了，但不是現在。」蟒天霸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極其罕見的、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憋屈，「那個小屁孩說『什麼都沒他小男朋友的命重要』。你的命，大概排在他那個小男朋友的命後面好幾十位。」
「很正常。」陳硯辭在心裡說道，語氣平淡。他抬起眼，那雙在鏡片後面顯得格外沉靜的眸子直視著亞瑟面具上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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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們在哪裡。」陳硯辭開口，聲音像在念一段已經校對過無數遍的考古報告，「鑰匙和門鎖，他們在一起。」
「你確定？」亞瑟問，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確定。」陳硯辭沒有躲，他甚至微微仰起頭，讓那道金屬的光更好地照亮他的下頜線，那雙在鏡片後面顯得格外沉靜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蒼狼受了重傷，索魂咒的反噬會加速他的消耗，他撐不了多久了。」陳硯辭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已經被他反覆研究過無數遍的考古筆記，「現在進去，你們不僅能活捉鑰匙，還能在蒼狼後裔最虛弱的時候逼他打開主墓室的門。錯過這個時機，等他緩過來，你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蒼狼在這一路上改了不少標記。蒼狼在昏睡前重新布置了機關，有些岔路的安全標記被他改過了，走錯一步就是死門。」
亞瑟抬起槍管，輕輕敲了一下石壁上那枚被反覆描過的「安全標記」，標記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用新刻痕覆蓋上去的箭頭，方向與原來的標記完全相反。「他改了多少個？」
「每一個。所以你們得跟緊我。」陳硯辭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的表情，「從第三個岔路口開始，所有生門標記都被改成了死門。你們能走到這裡，不是因為你們走對了，是因為你們走錯了足夠多次，已經把死門的機關消耗了大半。」
亞瑟收回手，退後一步。他朝身後那個癱坐在碎石堆上的短髮女人揚了揚下巴，用東歐口音極重的漢語說：「起來。該走了。」
短髮女人撐著岩壁站起來，腿還在發抖，但槍已經重新端穩了。她看了陳硯辭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懼和懷疑，還有一種在絕境中對救命稻草的依賴。
「往哪走？」她問。
陳硯辭轉身，朝左邊那條被黑暗完全吞沒的岔路邁出了第一步：「跟我來。別走散，別回頭看，不管聽見什麼聲音都不要停。」
「你在利用他們。」蟒天霸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的、近乎讚嘆的意味。
「互相利用。」陳硯辭邁步向前走去，「他們利用我找路，我利用他們引開蒼狼的注意力。等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我再進去拿我要的東西。」
「你想清楚了，這條路一旦走過去，你就徹底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了。」
「我從來就沒和任何人站在同一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