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護脈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暗河的水冷得不像話。

  肖越被巨蛇那團黑霧裹著從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岩縫裡滑下來時,腳踝剛沒入水面就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水溫像是從雪山深處直接灌進來的,隔著靴子都能凍得人骨頭縫發酸,激得他渾身汗毛集體起立,連帶著鎖骨上那枚硃砂符咒都像被冰水泡過一樣微微發緊。

  「你們管這叫『河』?這他媽明明是液態冰窖。」他一邊沿著濕滑的石壁邊緣摸索著能落腳的淺灘,一邊抬頭看向前方那團正在水面上緩慢遊動的半透明蛇影。

  巨蛇的身體在暗河狹窄的河道里蜿蜒前行,鱗片的冷光映在水面上,把整條暗河都鍍上了一層流動的、介於月色和磷火之間的青白色微光。

  「這裡幾百年沒清理過河道了,將就一下。」蟒天霸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依舊是那種吊兒郎當的語氣,但肖越注意到它在說完這句話後偏頭掃了他一眼,豎瞳在他濕透的袍子上停了一瞬,然後補了一句,「水溫是低了點,但凍不死人。再往前半里地有個溫泉岔口,水溫能好一些。」

  肖越咬著後槽牙繼續在水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趟,靴底踩在暗河底部的碎石上發出悶悶的摩擦聲,每走一步都有細小的砂礫被水流捲起來蹭過他的腳踝。

  他已經在這條黑漆漆的地下暗河裡趟了快一炷香的時間,途中經過兩處僅容一人匍匐通過的岩縫和一道幾乎垂直的斷崖瀑布,全靠蟒天霸用尾巴卷著他的腰把他從下面托上去——那感覺極其詭異,像被一條巨大的、半透明的消防水管攔腰抱住,然後不緊不慢地往上送。

  「還有多遠?」他偏過頭,沖前面那道正在水面上緩慢遊動的巨大黑影喊道。蟒天霸沒有回頭,但那條粗壯的尾巴甩了一下,濺起的水花澆了肖越半身,像是在表達不耐煩。

  「到了自然會告訴你。」巨蛇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低沉粗糲,帶著一種鱗片摩擦岩石的沙沙聲,「你們人類怎麼什麼都得問個時間、問個距離、問個准信兒?風什麼時候刮、雨什麼時候下,老天從來不給你發通知。」

  肖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還扯出個笑:「行,您老人家活得久,說什麼都對。我就是怕您游太快了我跟不上,回頭您到了我還在半路上泡著,您還得折回來撈我,多耽誤事兒。」

  他說著,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蟒天霸的尾巴卷過來,攔腰把他扶穩了,那力道大得像被一根濕透的纜繩勒住,肖越悶哼一聲,感覺肋骨都快被勒斷了。

  「你這小孩真是嘴硬。」蟒天霸鬆開尾巴,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從前方轉過來,居高臨下地看了肖越一眼,像在打量什麼稀罕物件,「八百年來,見過無數人。有哭的,有跪的,有嚇得尿褲子的——你是第一個跟條蛇又是頂嘴又是討價還價的。」

  肖越不語,加快了腳步,水花濺到腰際,應急燈的光束在岩壁上畫出一道道晃動的圓弧,那些被水流侵蝕的凹槽在光線下像一隻只閉著的眼睛,仿佛隨時會睜開。他想起巴特爾說過,這座山是活的。

  肖越開口,聲音被水流聲壓得有些含混:「你和陳硯辭是什麼關係?」

  「陳家護脈靈。」巨蛇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極其平淡,像在念一個職稱頭銜,「光緒二十七年,陳家先祖簽了契——我護陳氏血脈,陳家供我棲身。」

  肖越腦子轉得飛快,光緒二十七年,那是1901年,簽的還是契——這詞兒他太熟了,結契的契,巴特爾跟他念叨了無數遍的那個契。不過應該不同於蒙古族薩滿教獨有的概念,更像是某種民間的、邊緣的「交易」。

  「陳家每代都要出一個'靈媒'——通靈的命格,能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也能被不該看見的東西看見。這一代本該是陳硯辭的堂弟陳星晚,但那小子命格太強,機緣巧合下沒輪上他。所以契約轉到了陳硯辭身上。"巨蛇繼續道。

  肖越聽到"陳星晚"三個字時,腦子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他小表弟,那個小時候在西湖邊畫抽象派蜻蜓的悶葫蘆,居然也是陳家"靈媒"血脈的一環?

  可陳星晚從來沒跟他提過這些。不過話說回來,陳星晚本來就不是那種會跟人講自己事的人,那小子連嘮嗑都不愛說話,更別提什麼"通靈命格"了。

  "所以你是陳硯辭的護脈靈,"肖越桃花眼眯起來,"那你不好好守著他,跑來找我幹嘛?。"

  "因為陳硯辭撐不了多久了。"巨蛇的聲音驟然壓低,"他體內附著的東西在啃噬他的魂。歸墟的人以為他只想要伏藏法器,但他真正需要的是法器里封印的那部分密續儀軌——蓮花生大師在伏藏里留下的驅魂之術,能讓他擺脫那個東西的控制。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你說的伏藏法器,」他斟酌著措辭,「蓮花生大師留下的那個,能幫陳硯辭擺脫什麼?」

  蟒天霸沉默了片刻。暗河的水流在這裡拐了個彎,岩壁上的凹槽變成了一排排整齊的鑿痕,像是有人刻意刻上去的,那些鑿痕在應急燈的光線下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像一排排站崗的哨兵,正無聲地注視著這個闖入者。

  「他五歲那年被他爹灌了密宗的續命咒。」巨蛇終於開口,「那咒不是讓他續命的,是讓一個早就該死的人借他的身體——繼續活著。那個東西叫卓達,自稱伏藏師,其實是密宗的邪修。他把自己殘魂封在一部偽造的伏藏里,等著有緣人來開,他爹就是那個有緣人。」

  蟒天霸的尾巴在肖越身後緩緩收攏,把他和來路隔開了,那動作像是某種古老的、護食的本能。

  「你以為陳硯辭為什麼三十出頭就那副樣子?皮相看著年輕,內里早就被蛀空了。那東西每發作一次,他的魂魄就被啃一口,等啃完了,那具身體就是那玩意的了。他這些年翻了多少古籍、跑了多少遺址,就是在找能把這東西從自己身上剝離的法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