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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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故意改了標記,等我們自己踏進陷阱。」陳硯辭靠在岩壁上,扶了扶歪掉的金絲邊眼鏡,染著泥塵的後背抵著冰冷的石面,他看著地上那一灘還在冒著熱氣的血泊。

  陳硯辭的面部表情可以說一直都是古井無波的,你永遠看不出他在想什麼。那種平靜讓度亡人亞瑟想起他早年在車臣見過的一種人——被挾持了整整三年的人質,在獲救後面對審訊人員的提問時露出那種微笑,那種「我已經見過地獄了,你還能拿我怎麼樣」的意味。

  他來這座墓是為了找到能對付體內問題的法器,目前為止與歸墟只是合作關係。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可能也在巴特爾的棋盤上——那個人不僅僅是在戰鬥,他是在利用墓道里的每一條岔路、每一道石門、每一具翁袞對歸墟的每一個人進行逐個處決,而他陳硯辭,不管是不是歸墟的人,只要在這座迷宮裡動了,就都在巴特爾的靶心之內。

  「蒼狼在引我們往生門走,」亞瑟繼續道,「但他不是要困住我們,他是要一個一個地解決我們。每一個岔路口的安全標記都指向正確的方向,但每一條正確的路上都有陷阱。他知道你會帶我們走生門——他等的就是你這一步。你不是嚮導,你是他放在棋盤上的另一枚棋子。」

  「你以為你在利用我,」陳硯辭緩聲道,「其實我們都在被他利用。他不需要贏,他只需要拖——拖到我們所有人都在黑暗裡耗盡了最後一口氣。這座墓是活的,它會呼吸,會消化,會把入侵者一寸一寸地碾碎、吸收、變成它的一部分。我們每走一步,都在給它餵食。」

  「這不是戰鬥,」精瘦男人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近乎麻木的平靜,「這是獵殺。他把我們一個一個引進來,然後一個一個殺掉。」

  短髮女人蹲在地上用可攜式地質雷達掃描石壁後面的結構,屏幕上跳動著極不規則的綠色波紋,她抬起頭,用壓得極低的聲音說道:「我現在信了,我信了——他根本不是人,這座墓里全是鬼。那些翁袞在叫他的名字,跟朝拜什麼似的——你沒聽見嗎?」

  度亡人沒有回答。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所有倖存者都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們不是獵人,他們是獵物。

  薩滿顧問死得最安靜,也最讓人後背發涼。

  那個自稱「黑薩滿」傳人的老頭在進入墓道前曾信誓旦旦地向度亡人保證自己能用邪術反制巴特爾。他在自己的周圍用髀石和人血畫了邪陣,然後盤腿坐在陣眼中央,閉著眼念了半宿的咒——念到後半夜的時候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像一個正在被什麼東西掐住喉嚨的人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的面容極其扭曲,像在死前看見了什麼令他徹底崩潰的景象。

  陳硯辭看了會羊皮上那兩個歪斜的血字,對上亞瑟那雙正在用審視敵情的冷靜評估他的灰藍色眼睛,

  「應該是索魂咒的變體,」陳硯辭推了推歪掉的金絲邊眼鏡,「用髀石布邪陣對抗蒼狼後裔等於用水潑太陽,陽光不會因此變弱,只會把水蒸發乾淨,而施術者會被自己召喚出來的邪靈反噬——他死在自己的術法之下,蒼狼只是把這個過程提前了而已。」

  「所以不是他親自動的手,他只是借顧問的手殺了那個顧問自己。」短髮女人的聲調中蘊含著某種正在崩塌的東西,「他能控制我們這邊的術——他能讓敵人的武器變成他自己的武器——那我們帶什麼進去都沒用,帶得越多死得越快。」

  亞瑟看向前方那片黑暗,沉默良久後吐出一個短句:

  「他在警告我們。他不在我們前面——他在我們所有人的恐懼里。」

  「現在只剩我們仨了,」精瘦男人把彈匣拍進槍柄,他看著亞瑟,眼底翻湧著一種本能的恐懼,「還要繼續向前嗎?」

  亞瑟沒有回答,只是抬手用槍管敲了一下石壁上那枚符號的邊緣,語氣中裹挾著一種野獸嗅到血腥時本能的亢奮,他緩緩說道:

  「他現在筋疲力盡,受重傷流了很多血,是殺他的最好時機——你們不是一直想見識蒼狼後裔的真正死穴嗎?跟我走。」

  他邁開步子,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朝那片黑暗深處走去。

  當他們從北坡裂縫潛入墓道中層時還是五個人,現在只剩下了亞瑟自己和身邊兩個面如死灰的隊員,以及一個始終站在隊伍最邊緣的陳硯辭。

  而蒼狼始終沒有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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