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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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道深處,通信兵死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微笑。

  度亡人亞瑟摘下他的夜視儀,翻起他的眼皮看了片刻,又捏開他的下頜檢查口腔,最後用戴著鹿皮手套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耳廓內側那道極細的血痕,那是從耳膜深處滲出來的,不多,已經乾涸成暗紅色的一條細線,從耳道蜿蜒到下頜,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顱腔內部往外撕裂時留下的路徑。

  「沒有外傷,」亞瑟直起身,用消音手槍的槍管把那具還溫熱的屍體翻了個面,露出後頸上一片極淡的、像炭火餘燼般的暗紅色灼痕,「但耳膜破了,後頸有灼印。」

  「是薩滿的『索魂咒』——直接攻擊靈魂,不傷肉身。」那個自稱「黑薩滿」傳人的薩滿顧問分析道。

  精瘦男人蹲在屍體旁邊,用牙齒咬開一包壓縮餅乾的包裝袋,嚼了兩口才開口,聲音被餅乾渣壓得有些含混:「索魂咒?那不是老輩薩滿用來懲戒叛徒的嗎,聽說已經失傳了。」

  「誰跟你說失傳了?」亞瑟把槍管收回來,用袖口擦掉槍口沾上的微量體液,「蒼狼後裔的薩滿傳承從未中斷,他母親出事之前是整個錫林郭勒最有天賦的女薩滿,他五歲就開始學了。」

  短髮女人蹲在通信兵屍體旁邊,伸出兩根手指合上那雙半睜的、瞳孔散開的眼睛,問道:「他怎麼做到的?我們連他人都沒看見。」

  「所以他不需要看見我們,」亞瑟轉過身,看著前方那片被黑暗填滿的甬道,「魂擊是薩滿的祖靈咒法,只要能感應到闖入者的位置就能發動攻擊。人在他眼裡不是人,是獵物。他只需要鎖定,然後下手。他不僅能操控墓道里的機關,還能直接攻擊侵入者的靈魂。」

  精瘦男人把壓滿子彈的彈匣拍進槍柄,動作比平時重了幾分:「所以他能在黑暗中鎖定我們每一個人的位置?不需要夜視儀,不需要熱成像,甚至不需要看見我們?」

  「翁袞是他們的眼線,魂路圖上的每一道符咒都是他們的傳感器。」亞瑟道,「在墓道里,我們不是在跟他戰鬥——我們就像是在他的身體裡面走路,每踩一步他都知道。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的恐懼,他全都能感覺到。韓林死之前,你們有沒有聽到他自言自語?」

  通信兵死前一直在反覆念叨同一個詞——發音很古怪,拖得很長,帶著古蒙語特有的喉音震動。直到那士兵咽下最後一口氣,嘴角還掛著那種詭異的、像在幻境中看見了什麼極樂景象的微笑。

  亞瑟蹲下來,摘下他的耳機,戴在自己頭上聽了片刻,然後極其緩慢地摘下耳機,用鹿皮手套的指尖在通信兵的耳廓內側輕輕蹭了一下——沾下來一點極淡的、還沒完全乾涸的血跡。

  精瘦男人沉默片刻:「韓林好像一直在喊『大汗』?」

  亞瑟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往黑暗中邁了一步,背對眾人緩緩開口:

  「他在試探我們。先挑最外圍、心理防線最脆弱的那個下手,用魂擊殺了他,然後故意在對講機里留下那段吟唱——那不是干擾信號,是警告。他要讓我們知道殺人的不是機關,是他。」

  「那不是更嚇人嗎?」短髮女人站起身,抬手用袖子蹭掉額角被岩壁擦出的血痕,「只要你在黑暗裡落單,只要你的意志出現哪怕一瞬間的動搖,他就會從你的影子裡浮出來——像狼叼走離群的羊一樣叼走你的靈魂。」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精瘦男人把彈匣拍進槍柄,動作比之前用力了許多,像在把什麼情緒也一併壓進去,「分散開會被靈魂攻擊,聚在一起會被機關圍殺——進退都是死。」

  「這就是他的目的,」亞瑟的目光越過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穿過前方那片連應急燈都照不透的黑暗,「他要把我們從內部瓦解。記住,從現在開始,不要獨自行動。兩人一組,背靠背,不准有任何人落單。不管聽到什麼聲音——吟唱、狼嚎、甚至是同伴的呼救——都不要獨自去查看。」

  「繼續走,」亞瑟站起來,重新戴上面具,面具上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縫對準了前方那片黑暗,「他在消耗自己。每一次靈魂攻擊都會消耗薩滿之力,他的體力經不起——別忘了,他受傷了。」

  他們走不知多久,走在隊伍最前面的爆破手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用手電照了照前方洞壁上某處位置,嘴角慢慢咧開:「安全標記!是陳先生之前說的那個——豎線加三道橫線,方向沒錯!生門就在這邊!」他聲音里的興奮還沒落到最後一個字上,已經朝那條岔路邁出了一大步。

  陳硯辭剛要開口阻攔,爆破手已經沖了進去。

  然後石門落下來了。從頭頂的凹槽里同時轟下,把岔路口的通道截成三段,將爆破手與隊伍隔在中間那段不足五步長的黑暗裡。

  其餘人只聽見石門後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槍響,子彈打在石壁上濺起的火星從門縫裡透出來,然後是慘叫,然後是骨頭被碾碎的、讓人牙酸的咔嚓聲,然後是什麼濕漉漉的東西砸在地上的悶響,最後是死寂。


  「別用炸藥,」亞瑟的聲音透過面具被壓得低沉而含混,「這條岔路是生門的框架結構,你炸石門,整個甬道都會塌。」

  精瘦男人攥著引信的手指僵在半空,他轉頭看著亞瑟,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灰色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可以稱之為恐懼的東西——他蹲下來,用槍管敲了敲那扇石門,石壁發出沉悶的、像敲在實心金屬上的迴響。

  等防暴霰彈的彈丸在石面上留下一片蜂窩狀的麻點,那些麻點的邊緣還在往外滲細碎的石粉,像傷口在緩慢地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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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後只剩一灘血跡,和幾具被砸得東倒西歪的「五畜守護靈」石像——一匹石馬的脊背上沾著暗紅色的、還沒完全凝固的液體,一隻石駱駝的駝峰被什麼東西砸缺了一角,斷口處露出裡面青灰色的岩芯,像被強行掰斷的骨頭。

  亞瑟沒有說話。他站在那灘血跡旁邊,低頭看著自己腳下那具被壓得不成人形的屍體,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裡沒有任何情緒,但他握槍的手指在微微收緊。

  「你事先知道那個標記會觸發機關。」度亡人亞瑟藍色的眼睛透過面具的眼縫直直地盯著陳硯辭,像在用目光剝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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