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小朋友,我需要你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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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魂用那種沙啞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聲線說道:「他讓你等他。」

  肖越在心裡把巴特爾罵了八百遍——這狼崽子,自己出去拼命,留一個只會復讀的人偶看著他,跟留個錄音筆有什麼區別?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放慢了語速,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

  「我知道他讓我等他。我又沒說要跑,我就是活動活動筋骨,你看我手都麻了,再不活動活動血液不流通,回頭他回來了,看見我手廢了,你負責?」

  分魂看著他,歪了歪頭,似乎在理解「手廢了」是什麼意思,然後它低下頭,盯著肖越正在悄悄解皮繩的那隻手,盯了好幾秒,然後伸出手,用冰涼的手指覆上肖越的手背,把那隻剛獲得自由的手按回了榻柱旁邊。力道不重,但穩得像鐵箍,肖越掙了一下,紋絲不動。

  「你不能走。」分魂的聲音還是那麼沙啞,「他讓你等他。」

  肖越揉著自己被勒出兩道淺青色淤痕的手腕,抬起那雙桃花眼,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問分魂:「你知道他受傷了嗎?」

  分魂沉默了片刻,說道:「他留下我,不是怕你跑——是怕他回不來。所以他讓我替他。」

  肖越盯著它,腦子裡那根弦猛地繃緊——替什麼?替什麼?替他去死,替他活著,替他完成他沒做完的事。

  肖越坐在榻邊揉著手腕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分魂面前。

  「替什麼?替他繼續鎖著我?替他繼續每天餵我吃飯喝水,替他每天晚上把老子按在這張破毯子上說要生孩子?」肖越的聲音帶著沙啞和顫意,「他以為他死了,你就能替他活著,替他守著我,替他完成那些他還沒來得及做的事——他是這麼想的,對不對?」

  分魂沒有說話。

  「他知道我一定會去找他。所以他讓你擋住我。」肖越緩聲道,「他把所有路都算好了——他媽的時間全花在這個上頭,就是不算自己那條路。你他媽在外面跟人拼命,我在這兒當吉祥物,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分魂歪著頭看他,那雙全黑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重複了一遍:「他讓你等他。」

  「他讓你等他。」這句話從分魂嘴裡說出來已經是第五遍了,語調沒有任何變化,像一台被設定好循環播放的錄音機,你按一次它就播一次,永遠不會厭煩,也永遠不會多給你一個字。

  肖越試著換了個策略——他開始跟分魂描述巴特爾受傷的細節:「你知不知道他左肩被砍了一刀?這麼長,」他比劃了一下,「皮肉都翻出來了,血止了又流,流了又止。他到現在還在低燒,你作為他的一部分,你就不擔心?」

  分魂的動作頓了一下,那停頓極短,短到如果不是肖越一直盯著它根本不會注意到。然後它用那種沙啞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說:「他不會死。他死了,我替他。」

  肖越愣了一下,手裡的皮繩差點從指尖滑脫。他盯著分魂那張和巴特爾一模一樣的臉,看著那雙全黑的、空洞的瞳孔,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巴特爾用人偶守著他,不是不信任他,是怕他自己回不來。

  那狼崽子從一開始就沒把自己的命當回事,他的全部計劃只有兩條分支:要麼活著回來,要麼讓分魂替他繼續。


  「我沒說要走啊。」肖越站在原地沒動,舉起雙手做了個「我投降」的手勢,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那個標誌性的痞笑。

  肖越飛快地掃了一眼殿內——密道入口在正北方向,矮桌在榻邊,矮桌上那盞應急燈還亮著,能照出幾步遠的路。巴特爾帶走了天狼弓和箭筒,但榻柱邊還靠著一把鑲銀的蒙古刀,是之前烏蘭留給他的那把。

  「他受傷了,」肖越忽然開口,語氣放得很輕很輕,像在跟一個受了驚的孩子說話,「你知道他受傷了對不對?你感覺到了。你是他的一部分,你能感覺到他的疼。你告訴我,」他一字一頓,桃花眼直直地盯著分魂那雙全黑的眼睛,「外面那個人受傷了在流血,你讓我在這兒等著,萬一他回不來了呢?」

  「不會回不來。」分魂攥著肖越的手,但力道明顯比剛才鬆了一些,像一台正在被多條指令同時衝擊的、已經開始出現判斷混亂的系統,它歪著頭,用那雙空洞的瞳孔看著肖越,用一種沙啞的低語說道,

  「你是我們的薩仁。他一定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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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不回來,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肖越收回手,彎腰從榻柱邊撿起那把鑲銀的蒙古刀,插進腰帶里。

  分魂的狀態已經很不對勁了,它的執行效率明顯在下降。巴特爾的主魂在外面的戰鬥中消耗越大,分魂的力量就越弱,這兩者之間的聯繫比他之前猜測的更直接——

  分魂不是獨立於主魂的備份,它是共享同一個生命力的兩個形態,主魂虛弱,分魂也會跟著衰退,這就意味著它在被徹底耗盡前可能會出現某種不可預測的故障。

  而就在肖越剛在心裡完成這套邏輯推演時,密道入口的皮簾被一團蛇形黑霧掀開了。那霧不濃,卻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樣貼著石壁蜿蜒遊動,邊緣翻湧著極淡的、像鱗片反射月光般的青白色冷光,所過之處空氣里瀰漫開一股極其古老的、像被埋了幾千年的香料和礦石混合在一起的氣息,冷冽而乾燥。

  肖越後頸汗毛集體起立。

  一個聲音從那團黑霧裡傳出來,低沉,粗糲,帶著一種從地殼深處擠壓上來的、鱗片摩擦岩石的沙沙聲,還有一種吊兒郎當的戲謔:

  「小朋友,我需要你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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