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掙脫
巴特爾在戰鬥，不再遊刃有餘，是更吃力的、被逼到需要調用薩滿之力硬碰硬的對峙，每一次調用都會讓肖越那顆紅痣燙得更厲害。而他肖越被綁在這裡，手腕上繫著羊皮繩，腳踝上掛著銅鈴，像一隻被拴在籠子裡的鳥，連飛過去啄敵人一口都做不到。
他肖越從來不需要被鎖在安全的地方等著別人來救——他從小在胡同里打架就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追姑娘被截胡也是第一個翻臉的，被綁架的時候還能掄起鐵錘砸人腦袋。現在倒好，跟人談個戀愛，直接從「海淀區最後一匹孤狼」降級成「地宮留守處主任」。
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心跳，能感覺到那個人正在往哪個方向移動，甚至能感覺到那個人在每一次揮刀時肩胛骨上那道剛癒合的刀傷被重新撕開時傳來的鈍痛。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他是一個民俗學研究生，唯物主義教育體系培養出來的合格產品，現在竟然在用靈魂感應遠程監控自己男朋友的戰鬥狀態。這要是寫進論文裡，答辯委員會能直接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做田野調查。
不過既然都已經被綁在地宮了，再糾結唯物主義和薩滿教的邊界問題，多少有點矯情。
肖越重新閉上了眼。他開始解構分魂的思維邏輯——它要的是「肖越永遠屬於巴特爾」，而這個目標在當前情境下與他自身的需求其實並不衝突，因為他也想確保巴特爾活著回來，所以他只需要讓分魂理解這一點，就可以把它從看守者轉變成盟友。
然後他睜開眼，對分魂說道：「你想不想保護他？」
分魂正蹲在地上把掰碎的奶疙瘩按大小碼成整齊的三列，像在做某種精密的礦物分類——聞言抬起頭，歪了歪頭說：
「我在這裡保護你。」
「你在保護我，沒錯。但他現在一個人在外面，一個人對好幾個人。他左肩上的刀傷還沒好利索，他一個人在外面打，他死了，歸墟肯定要我去主墓室祭門，我也活不成。而且，這婚還沒結呢就喪偶，我虧不虧？」
分魂複讀機般的油鹽不進道：「我要保護你。」
肖越有點麻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綁在榻柱上的兩隻手，腕骨上那圈皮繩在反覆掙扎中已經被他的汗浸濕了，邊緣微微發毛卻紋絲不動。
分魂又歪了歪頭，那雙毫無波瀾的黑瞳始終沒有離開肖越腳踝上那串銅鈴，肖越注意到它今天的狀態和之前不太一樣——那狼崽子的主魂正在被什麼東西消耗，連帶著分魂也開始不穩了。
肖越用腳踝輕輕晃了晃那串銅鈴，鈴鐺發出細碎的脆響，分魂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歪頭的角度比剛才更大了，像一隻被突然出現的閃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貓。
肖越又晃了一下，這次節奏更快，銅鈴響成一片密集的、像暴雨敲在氈帳頂上的碎響，分魂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全黑的瞳孔里終於出現了某種可以稱之為「反應」的東西，像是更原始的、像被預設了某種觸發機制的本能反饋。
石壁的邊緣有一道被鑿刻過的凹槽，大概是幾百年前刻星圖時留下的鑿痕，邊緣鋒利得像一把鈍刀。他把手腕上那根皮繩抵在鑿痕邊緣，開始緩慢地、一下一下地蹭，動作很輕，輕到幾乎不會引起任何注意，但銅鈴隨著他手臂的細微移動發出了持續的、細碎的脆響，像一串被風吹動的風鈴。
分魂的注意力完全被鈴聲吸引了。它蹲在矮桌旁邊，歪著頭，那雙全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肖越腳踝上那串正在劇烈晃動的銅鈴，嘴角慢慢彎起來，像一個被輸入了特定程序的機器在接收到信號後輸出預設的反應。
皮繩磨到第三股的時候，肖越的腕骨已經被勒出了一圈淡粉色的凹痕。
分魂那隻冰涼的右手正搭在肖越腳踝上的銅鈴邊緣，拇指輕輕撥動鈴舌，肖越每磨一下，它就撥一下，兩股鈴聲在封閉的殿內此起彼伏地糾纏在一起。
「你告訴他，如果他敢死，」肖越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胸口往上涌的酸脹感壓下去，桃花眼眯起來，用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說，「我就回北京相親，找一個比林薇漂亮一百倍的，每年清明節帶著老婆孩子去他墳頭蹦迪。」
分魂歪了歪頭，用那雙全黑的瞳孔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極其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我會轉達。」
肖越無語了片刻，石門外那個方位傳來的心跳忽快忽慢，像暴風雨中忽明忽暗的燭火，每一次他以為要熄滅的時候又猛地亮起來，亮得他胸口發疼。
他能感覺到那人正在移動，不是朝外退，是往更深的地方追——追什麼人，或者被什麼人追——每一次岔路口的選擇都像在走鋼絲，每一步都踩在他那顆被懸在半空的心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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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往上涌的酸脹感硬生生壓回胸腔里。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根該死的皮繩磨斷，然後在這套已經被他研究了無數遍的星圖里找出那條能讓他走出去的路徑。
磨到第五股的時候，肖越的手腕已經酸得快抬不起來了，但他不敢停。
皮繩終於斷了。那根被磨得只剩最後一縷纖維的橫索在石雕邊緣發出一聲極細極脆的崩裂聲，
肖越的右腕驟然鬆脫，慣性讓他整個人往後仰了半寸，腳踝上的銅鈴嘩啦啦響成一片。
分魂撥鈴舌的動作停住了。它歪著頭，那雙全黑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困惑——然後它猛地站起來，擋在肖越和密道入口之間。
肖越的手指僵在皮繩結扣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但他面上穩如老狗，甚至還扯出一個痞笑：「你這鈴鐺挺好看的，哪兒買的？回頭我也給巴特爾腳脖子上拴一對。」
他肖越從來不需要被鎖在安全的地方等著別人來救——他從小在胡同里打架就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追姑娘被截胡也是第一個翻臉的，被綁架的時候還能掄起鐵錘砸人腦袋。現在倒好，跟人談個戀愛，直接從「海淀區最後一匹孤狼」降級成「地宮留守處主任」。
他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心跳，能感覺到那個人正在往哪個方向移動，甚至能感覺到那個人在每一次揮刀時肩胛骨上那道剛癒合的刀傷被重新撕開時傳來的鈍痛。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他是一個民俗學研究生，唯物主義教育體系培養出來的合格產品，現在竟然在用靈魂感應遠程監控自己男朋友的戰鬥狀態。這要是寫進論文裡，答辯委員會能直接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做田野調查。
不過既然都已經被綁在地宮了，再糾結唯物主義和薩滿教的邊界問題，多少有點矯情。
肖越重新閉上了眼。他開始解構分魂的思維邏輯——它要的是「肖越永遠屬於巴特爾」，而這個目標在當前情境下與他自身的需求其實並不衝突，因為他也想確保巴特爾活著回來，所以他只需要讓分魂理解這一點，就可以把它從看守者轉變成盟友。
然後他睜開眼，對分魂說道：「你想不想保護他？」
分魂正蹲在地上把掰碎的奶疙瘩按大小碼成整齊的三列，像在做某種精密的礦物分類——聞言抬起頭，歪了歪頭說：
「我在這裡保護你。」
「你在保護我，沒錯。但他現在一個人在外面，一個人對好幾個人。他左肩上的刀傷還沒好利索，他一個人在外面打，他死了，歸墟肯定要我去主墓室祭門，我也活不成。而且，這婚還沒結呢就喪偶，我虧不虧？」
分魂複讀機般的油鹽不進道：「我要保護你。」
肖越有點麻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綁在榻柱上的兩隻手，腕骨上那圈皮繩在反覆掙扎中已經被他的汗浸濕了，邊緣微微發毛卻紋絲不動。
分魂又歪了歪頭，那雙毫無波瀾的黑瞳始終沒有離開肖越腳踝上那串銅鈴，肖越注意到它今天的狀態和之前不太一樣——那狼崽子的主魂正在被什麼東西消耗，連帶著分魂也開始不穩了。
肖越用腳踝輕輕晃了晃那串銅鈴，鈴鐺發出細碎的脆響，分魂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歪頭的角度比剛才更大了，像一隻被突然出現的閃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貓。
肖越又晃了一下，這次節奏更快，銅鈴響成一片密集的、像暴雨敲在氈帳頂上的碎響，分魂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全黑的瞳孔里終於出現了某種可以稱之為「反應」的東西，像是更原始的、像被預設了某種觸發機制的本能反饋。
石壁的邊緣有一道被鑿刻過的凹槽，大概是幾百年前刻星圖時留下的鑿痕，邊緣鋒利得像一把鈍刀。他把手腕上那根皮繩抵在鑿痕邊緣，開始緩慢地、一下一下地蹭，動作很輕，輕到幾乎不會引起任何注意，但銅鈴隨著他手臂的細微移動發出了持續的、細碎的脆響，像一串被風吹動的風鈴。
分魂的注意力完全被鈴聲吸引了。它蹲在矮桌旁邊，歪著頭，那雙全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肖越腳踝上那串正在劇烈晃動的銅鈴，嘴角慢慢彎起來，像一個被輸入了特定程序的機器在接收到信號後輸出預設的反應。
皮繩磨到第三股的時候，肖越的腕骨已經被勒出了一圈淡粉色的凹痕。
分魂那隻冰涼的右手正搭在肖越腳踝上的銅鈴邊緣，拇指輕輕撥動鈴舌，肖越每磨一下，它就撥一下，兩股鈴聲在封閉的殿內此起彼伏地糾纏在一起。
「你告訴他，如果他敢死，」肖越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胸口往上涌的酸脹感壓下去，桃花眼眯起來，用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說，「我就回北京相親，找一個比林薇漂亮一百倍的，每年清明節帶著老婆孩子去他墳頭蹦迪。」
分魂歪了歪頭，用那雙全黑的瞳孔盯著他看了幾息，然後極其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我會轉達。」
肖越無語了片刻，石門外那個方位傳來的心跳忽快忽慢，像暴風雨中忽明忽暗的燭火，每一次他以為要熄滅的時候又猛地亮起來，亮得他胸口發疼。
他能感覺到那人正在移動，不是朝外退，是往更深的地方追——追什麼人，或者被什麼人追——每一次岔路口的選擇都像在走鋼絲，每一步都踩在他那顆被懸在半空的心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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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到第五股的時候，肖越的手腕已經酸得快抬不起來了，但他不敢停。
皮繩終於斷了。那根被磨得只剩最後一縷纖維的橫索在石雕邊緣發出一聲極細極脆的崩裂聲，
肖越的右腕驟然鬆脫，慣性讓他整個人往後仰了半寸，腳踝上的銅鈴嘩啦啦響成一片。
分魂撥鈴舌的動作停住了。它歪著頭，那雙全黑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困惑——然後它猛地站起來，擋在肖越和密道入口之間。
肖越的手指僵在皮繩結扣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但他面上穩如老狗，甚至還扯出一個痞笑：「你這鈴鐺挺好看的，哪兒買的？回頭我也給巴特爾腳脖子上拴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