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搜尋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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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狼地宮。

  肖越已經被綁在榻柱上超過兩個時辰——或許更久,地底沒有晝夜,只有溫泉水漲落的固定節奏和穹頂上月光石礦脈緩慢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明暗周期。

  此刻,分魂已經完成了第五次「餵食送水」程序——掰碎奶疙瘩、遞到嘴邊、等他咽下去再遞下一塊,整套流程行雲流水,精準得像被設定好節拍的機械臂。

  那雙全黑的瞳孔在每次遞食物之前都會先盯著他的嘴看幾息,確認上一口已經咽下去了才繼續,比醫院裡的護工還盡責。

  而肖越從最初的「你他媽放我出去」罵到口乾舌燥,再到試圖用「你湊近點我跟你說個秘密」騙它給自己解繩子未果,再到用從額格那兒學來的半吊子契連古語跟它套近乎——

  分魂歪著頭聽他說了兩句,然後面無表情地糾正了他的語法錯誤,說「薩仁」的屬格後綴應該用長元音而不是短元音,氣得肖越差點咬到舌頭。

  此刻肖越靠在榻柱上閉著眼,右眼角那顆紅痣正在發著斷斷續續的低熱——是契的感應。他能捕捉到巴特爾的生命狀態,心跳比平時快,但節奏很穩,一種接近於狩獵狀態的平穩加速,像一頭正在黑暗中無聲移動的狼,每一次心跳都在為下一次撲擊積蓄力量。

  但那股熱流極不穩定,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時而清晰得仿佛那人就站在他身後,時而又模糊得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餘溫,每一次中斷都讓肖越的眉頭皺得更緊。他正在往更深的地方移動,不是在追某個人,而是要把他們引到某個地方去——肖越知道那邊是生門與死門的交叉口,巴特爾可能想要把他們分批隔開。

  肖越睜開眼,盯著穹頂上那些正在以極慢速度旋轉的月光石星圖。

  他發現這個地宮本身就是一套完整的薩滿儀軌場。穹頂的星圖不是裝飾,而是"騰格里之渡"的操作指南——每一顆星的位置變化對應著儀軌的一個步驟,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契連古語符號不是隨意的銘文,而是這套作業系統的原始碼。那顆被刻成一道豎線兩邊各有一隻眼睛的孤星,是整個儀軌的核心節點,每當它亮到最盛的時候,肖越就能感覺到小腹深處那個熱渦會猛地收縮一下,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那裡汲取能量,緩慢地、然而不可逆轉地生長。

  那些被他研究了好多天的、刻滿契連古語符咒的壁畫和星圖——他已經讀懂了大部分,包括那個讓他最不安的部分。

  「魂胎」不是生理意義上的懷孕——巴特爾把這兩者混為一談了,或者說明知道他理解錯了卻故意不糾正,因為「讓你懷孕」這件事本身就能滿足分魂那種偏執到近乎幼稚的占有欲——它的本質是兩個人的靈魂在特定儀軌下融合,會誕生出一個全新的、獨立的、有自我意識的靈魂。

  這個靈魂不能直接存在於現世,因為它沒有肉身作為依託,就像一團被點燃的火焰沒有燈盞可以盛放;它需要通過白鹿和蒼狼的引領下降世,在那一刻,兩具靈魂——原該消散的和新被創造的——完成交接。

  「所以他說的不完全是真的,也不是完全騙我,」肖越喃喃自語,「不是要我生,是要我們一起做一個魂出來,可是白鹿和蒼狼怎麼引領他降世呢?」他盯著穹頂上那顆被刻成一道豎線兩邊各有一隻眼睛的孤星,嘴角抽了一下。

  這個發現讓他既鬆了口氣又覺得荒誕——鬆口氣是因為他作為一個男人的生理結構確實不會懷孕,荒誕是因為靈魂融合生孩子這件事從民俗學角度來說比生理懷孕離譜一百倍。

  「喂,大哥。」他側過頭,看著蹲在矮桌旁正用那雙全黑的眼睛盯著他的分魂人偶,「你知道魂胎是什麼嗎?」

  分魂歪了歪頭:「知道。蒼狼與月光的靈魂融合,會誕生新的生命。」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它不是從肚子裡生出來的?」

  「你沒問。」分魂的語氣極其平淡。

  肖越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想罵人的衝動壓下去。

  他忽然發現,分魂雖然只有執念、沒有完整的理智,但它會回答「事實類」問題——像一部可以查詢的資料庫,只要輸入正確的關鍵詞就能獲得相應的信息。比如「某個岔路口有幾具翁袞」「某道石門的機關是從左邊觸發還是從右邊觸發」這些信息在巴特爾的認知里不屬於「需要對肖越保密」的內容,分魂繼承了這份認知,所以問什麼答什麼,像一本只收錄了特定詞條的辭典,你只要知道怎麼查,它就給你翻頁。

  之前他一直把它當巴特爾偏執欲望的延伸,沒想過可以把它當搜尋引擎用。

  這不能全怪他——誰被一個人偶整天盯著、餵水、偶爾還強吻,都不會產生「我們來做個田野訪談吧」的學術衝動。

  但現在巴特爾在外面拼命,他沒時間矯情,得抓住一切能用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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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我問,你答。」肖越調整了一下被綁著的姿勢,儘量讓自己坐直,「墓道里現在有幾條生路能走?」

  「一條,」分魂說,「被蒼狼封了。」

  「死路呢?」

  「很多。」

  「翁袞的巡邏規律是什麼?它們是不是只認蒼狼的指令?」

  分魂沉默了片刻——類似於機器的短暫卡頓。然後它歪了歪頭,角度比之前略大了一些:「翁袞只聽蒼狼的。但蒼狼受傷了,力量在減弱。有些翁袞開始不聽他叫。」


  「魂胎,」他換了一個關鍵詞,「是不是只有在主墓室才能凝聚?」

  分魂歪著頭看他:「只有在主墓室才能凝聚。但必須做好準備。」

  肖越低頭看了看自己鎖骨下方的硃砂符咒,知道這是「準備」之一。

  「那準備好了,凝聚之後呢?」

  「白鹿會帶走他,交給蒼狼,不過得越快越好,否則魂胎會消散。」

  「消散了會怎樣?」

  「重新變成月光和蒼狼的血,回到各自主人體內。」

  肖越把這句話在心裡滾了兩遍。所以這魂胎本質上不是繁殖行為——這跟生孩子完全是兩碼事——而是某種薩滿術法的副產品,就像兩種能量在特定條件下碰撞後產生的一團暫時性的、會發光的等離子體,時效過了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不產生任何人口增量。

  巴特爾之所以把它當成「孩子」,大概是因為在契連族的口述史里,這團等離子體被一代代薩滿用「魂胎」這個詞來稱呼,而「胎」這個字本身就帶著某種延續後代的意味,傳到巴特爾這一代的時候已經徹底被情感濾鏡加工成了「你會生下我們的孩子」這種離譜版本。

  他把這些信息和自己已經研究出來的壁畫內容拼在一起,開始在腦子裡繪製真正的生門路線圖——那條唯一能安全通往主墓室、再安全出去的路徑,從這座宮殿出發,經過七個岔路口的正確選擇,避開那些可能已經失控的翁袞巡邏區,繞過幾處巴特爾還沒來得及關閉的落石機關,才能抵達主墓室門前。

  肖越用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時間,從分魂嘴裡把墓道中層的所有機關分布、翁袞巡邏路線、以及生門與死門的交替規律全部掏了出來,一邊問一邊在腦子裡畫圖,把那些零散的信息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嵌進他之前從壁畫和星圖里推導出的骨架里。

  分魂在回答的過程中出現了幾次「卡頓」和「自我矛盾」——比如它先說某條岔路的機關是觸壓式的,隔了片刻又改口說是聲控的,改口的時候那雙全黑的眼睛閃爍了一下,像一台正在遭受信號干擾的顯示器,畫面忽明忽暗。

  肖越心裡一緊。這不是分魂在說謊,而是巴特爾的主魂正在與分魂「爭奪控制權」——那人在戰鬥中分了心,因為他在擔心肖越。

  他必須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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