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狼狽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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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災溝外圍的臨時營地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沉默中。

  戴著面具「度亡人」站在河床邊緣那片被暮色染成深灰色的碎石灘上,腳下是一具剛被拖走的屍體——他的爆破手,一個在車臣跟過他三年的老兵,此刻只剩下一隻被扯斷的戰術手套孤零零地躺在石縫裡,掌心朝上,五指微曲,像還在握著什麼已經不存在的希望。七個人,從北坡裂縫潛入墓道到現在不到四個時辰,已經折了兩個。一個被機關隔斷的落石砸碎了髖骨,失血過多死在半路上;一個就是剛才那位,被三具翁袞同時拖進了岔道,他在對講機里留下最後一段話,嗓音嘶啞,帶著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近乎虔誠的低吼——「額金會記得我」——然後是一陣刺耳的、像骨頭被碾碎的沙沙聲,接著是死寂。

  剩下的五個人散在他身後,各自沉默。精瘦男人正低頭往彈匣里壓子彈,動作比之前慢了許多,每一顆都壓得很用力,像在把什麼情緒也一併摁進去;短髮女人蹲在岩壁下調試那台可攜式地質雷達,屏幕上跳動著不規則的波紋,她已經重複校準了三次,每一次結果都顯示「鑰匙」的位置還在那個坐標——地下三十米,沒有移動的跡象;

  薩滿術顧問盤腿坐在河床邊,閉著眼,嘴唇翕動,在用某種古老的蒙語念禱詞,聲音很低,低得像從地底滲上來的水;追蹤者靠在岩壁上,熱成像儀的目鏡翻在頭盔上,正用一塊麂皮擦拭鏡頭,動作極其專注,像在擦拭什麼聖物。沒有人說話,連風都停了。

  只有對講機里偶爾傳來外圍哨兵壓低嗓音的匯報——契連族的營地燈火通明,有人在騎馬巡邏,狼群還在北坡,沒有異動。然後通訊頻道里插進來另一條消息,是留守人質的那組人發來的,語氣急促,帶著剛跑完很長一段路之後的喘息:

  「領隊,人質被救走了。是蒼狼後裔,他帶了一隊訓練有素的契連族人,從後山崖壁翻進來的。我們的人攔不住他。」

  度亡人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驟然收緊:「損失。」

  「外圍哨兵死了兩個,傷了一個。留守帳篷的其餘幾個被狼群纏住了。」對講機那頭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怕被誰聽見,「人質全被帶走了。九個,一個沒留。」

  度亡人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右手,用戴著鹿皮手套的指節輕輕叩擊著面具下頜線那道饕餮紋的邊緣,發出極悶的聲響——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跟了他三年的爆破手曾經私下跟人說,「領隊敲面具的時候最可怕,因為他不是在生氣,他是在算帳」。

  好幾息之後,他語帶自嘲地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隔著一層被火焰反覆灼燒過的金屬網:

  「低估了蒼狼。」

  他鬆開面具,抬起眼,灰藍色的瞳孔穿過河床上方那片被暮色染成靛青的空氣,看向遠處白災溝方向正在緩緩閉合的最後一縷霧靄,

  「我以為他關了門就會守著門。沒想到他敢一個人走那麼遠。」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精瘦男人把壓滿子彈的彈匣拍進槍柄,抬起頭,那雙深陷在眼眶裡的灰色眼睛看著度亡人的後背,「人質沒了,我們唯一的談判籌碼沒了。現在『鑰匙』在地下三十米,蒼狼在他旁邊,墓道里全是翁袞和機關。我們只剩五個人,爆破手死了,炸藥還剩一半,強行破門風險太大。」

  度亡人沒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斟酌著什麼,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微微眯起,手指重新搭上面具下頜線的饕餮紋邊緣。

  短髮女人抬眼看了度亡人一眼,左眼下方那道舊疤在應急燈的白光里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像一條還沒完全癒合就被強行撕開的傷口。

  「蒼狼後裔能在黑暗中行動自如,他不需要夜視儀,」她說,語氣平淡,「但那些翁袞不可能無限次喚醒。每激活一次,消耗的都是他自己的薩滿之力。他撐不了多久。」

  「他撐不了多久,」度亡人重複了一遍,「但我們也沒時間了。額金那邊已經來了三通加密通訊,催問『鑰匙』的具體位置。他等了太久,耐心正在耗盡。」他說後半句話時,用那種波瀾不驚的語調,但握在消音手槍槍柄上的手指緊了緊。

  忽然他舉起右手,槍口對準黑暗深處。

  「我還以為傳說中的『度亡人』,做事會更謹慎一些。」在應急燈慘白的光束中,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從河床拐角的陰影里走了出來——步履從容,不躲不閃,微亂的淺藍色襯衫下擺被夜風掀起一角,沾著泥點和不知名的暗色污漬,左手的繃帶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掌心那道暗紅色的裂痕在暮色里像一條正在緩慢呼吸的蛇,右手扶了扶歪掉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反射著應急燈的白光,一時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見他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恰到好處的禮貌弧度。

  度亡人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驟然收縮了一瞬——他認出這人了,歸墟檔案里有他的編號和代號,雖然沒有見過本人,但那份檔案他翻過不下十遍:陳硯辭,代號「尋蹤者」,歸墟總部親自發展的外圍成員,專攻西北邊疆民族考古與密宗文物研究,表面身份是省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員。

  檔案里還夾著一張模糊的證件照,照片上的青年眉清目秀,戴一副金絲邊眼鏡,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禮貌微笑。但檔案里沒有提過他笑起來時會讓人後頸發麻。

  「歸墟『尋蹤者』陳硯辭,他們沒告訴我,」度亡人的槍口紋絲不動,「你是這樣一個儒雅、漂亮的東方男人。」

  「儒雅」和「漂亮」這兩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東歐口音特有的、捲舌音過重的含混,粗糙,但莫名地有質感。

  陳硯辭停下腳步。他站在距離度亡人不到五步遠的地方,不緊不慢地推了推眼鏡。應急燈的白光映在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從眉骨到下頜的線條在光照下顯得格外清晰,顴骨下方有一道被碎石擦出的極淺血痕,已經乾涸了,在冷白皮膚上像一道被遺忘的硃砂。

  「歸墟的檔案向來只記錄有用的信息,」陳硯辭開口道,聲音溫潤,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近乎催眠的平靜,「外貌不在評估範圍內。」

  度亡人透過面具打量著眼前這個人,面具上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縫直直地對著陳硯辭的臉,然後抬手,緩緩取下了臉上的青銅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張典型東歐面孔,顴骨高聳,眉骨突出,右半邊臉極其英俊,左半邊臉從太陽穴到下頜覆蓋著大面積燒傷後植皮的疤痕,新植的皮膚顏色比周圍淺,邊緣像乾涸的河床一樣龜裂。

  他的頭髮剃得極短,露出後頸一道從顱骨底部延伸至衣領深處的舊刀疤,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應急燈下正用一種審視獵物的、帶著些許意外興味的目光打量著面前這個東方男人。

  「度亡人,亞瑟。」他報上代號和真名,「歸墟東亞行動組指揮。你可以叫我的代號,也可以什麼都不叫——展示你的誠意之前,我們不必寒暄。」

  陳硯辭迎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不急不緩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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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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