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療傷
巴特爾靠在他肩上，呼吸又重又燙，拂過肖越的頸側，像一頭跑了太遠的路、終於撐到窩邊的狼，連舔舐傷口的力氣都快耗盡了。
他抬起右手——那隻還沒受傷的手——輕輕覆上肖越按在他傷口上的手背，拇指在那片冷白的皮膚上慢慢蹭了一下，力道很輕，輕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外面有人，」他說，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撈上來的，「歸墟的，第二批。我從北坡繞回來的時候遇上了，三個，帶著獵槍和夜視儀。」他頓了頓，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我殺了兩個，還有一個跑了。他們知道你在下面。」
肖越沒說話。他半拖半抱地把巴特爾弄到獸皮榻上，動作比自己預想的要利索得多——腎上腺素真他媽是個好東西——然後一把扯開那件已經被血浸透了的蒙古袍。
傷口在左肩胛下方約兩指的位置，斜著切入，大概有成人手掌那麼長，皮肉向兩側翻開，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還在緩慢滲血的肌理，所幸沒有傷到大血管，否則這會兒他該做的就不是包紮而是念往生咒了。
「你一個人？你們族人呢？你一個少主，在外面被人砍成這樣，你們族裡那些壯漢是擺設嗎？」
「考察隊的人，考古隊失蹤的那兩個學生，都在歸墟手裡。我找到了他們，把他們帶出來了。我讓族人先把他們送回營地了。阿杜的狼群還在外圍守著，烏恩其現在正帶著一隊人在搜查，看還有沒有漏掉的殘兵。但我得先回來——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巴特爾說「不放心」三個字時語調沒有任何起伏，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在肖越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像在確認什麼珍貴物品是否完好無損似的，從頭到腳梭巡了一遍。
肖越被他那眼神看得後頸發麻，但此刻他的腦子已經被另一件事完全占據了。
「你被什麼砍的？是刀？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薩滿法器？那刀上有沒有鐵鏽？你這傷口得打破傷風，草原上那些什麼草藥膏止止血還行，萬一有鐵鏽或者泥土嵌在裡頭，破傷風桿菌潛伏期最長能有十幾天，等發作了你這肩膀就別想要了。」肖越的語氣極其焦灼，他試著半拖半抱著扶起巴特爾，「不行，你得去醫院。現在。立刻。馬上。」
「不用去醫院，」巴特爾按住他，聲音還帶著失血後的沙啞，「額格調的藥膏能止血，也能消炎。狼毒草，配馬油，再加三味草藥，是薩滿教傳下來的方子。比醫院快。從這裡到旗里，要四五個小時，而且歸墟的人可能還在外圍蹲守。萬一他們趁路上堵你——」
「行了，你以為我說的都是鬧著玩的？算了，先止血！」肖越鬆開巴特爾的手，從榻邊站起來，光腳踩在冰涼的石頭地面上，從那堆不知什麼時候被巴特爾碼得整整齊齊的藥材和紗布里翻出那個熟悉的小皮囊——巴特爾隨身帶著的那個，裡面裝著那種味道古怪但止血效果奇好的褐色藥膏——擰開蓋子，挖了一大坨，動作精準地糊在那道翻卷的傷口上。
巴特爾悶哼了一聲，脊背猛地繃緊，古銅色的肌肉在劇烈疼痛的刺激下賁起，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但他沒有躲，甚至連眉頭都沒怎麼皺，只是那隻沒受傷的手攥緊了身下的羊皮毯。他低頭看著肖越，那雙被暗色暫時侵蝕的眼睛裡有光在閃——柔和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溫熱的、即將融化的琥珀。
肖越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塗藥膏。
所以不是族人沒幫他。他把人手全遣去護送人質了，自己一個人留下來斷後，然後在回來見肖越的路上遇上了歸墟的伏擊——就為了能早點回來見他。
「解決個屁。」肖越冷著臉把他按回榻上，挖了一大坨深褐色的膏體，往他肩上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抹，「你這叫運氣好，沒傷到大血管。要是再偏兩寸，你就不能在這跟我講這些了，你他媽是直接去見你們長生天了。」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尾音發顫，自己都沒察覺。
巴特爾安靜地聽著他罵完，然後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指腹輕輕擦過肖越眼角那顆正在發燙的紅痣，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我沒事。」他說，聲音沙啞。
肖越一把拍開他的手：「沒事什麼沒事！你那個藥膏最好真的比破傷風針管用！你知不知道破傷風桿菌在厭氧環境下繁殖速度有多快？你們這種祖傳藥膏再好用也不能替代抗毒素！流血多了要輸血，傷口深了要清創，刀口髒了要打破傷風，這是基本醫學常識，聽懂了嗎？」他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剛才用的是那種他媽訓他爸時才會用的語氣，理直氣壯，不容反駁，還帶著一股子「你不聽我的我就跟你急」的蠻橫。
巴特爾躺在榻上，看著他那副又凶又細心的模樣——好看的眉毛擰成一團，嘴唇抿著，桃花眼專注地盯著傷口腳踝上的銅鈴隨著他抹藥的動作偶爾發出幾聲細碎的脆響——忽然伸出手，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握住肖越正在給他上藥的手指，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好。」他說，然後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把肖越拽進懷裡，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悶悶的，「肖越阿哥，謝謝你。」
他抬起右手——那隻還沒受傷的手——輕輕覆上肖越按在他傷口上的手背，拇指在那片冷白的皮膚上慢慢蹭了一下，力道很輕，輕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外面有人，」他說，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打撈上來的，「歸墟的，第二批。我從北坡繞回來的時候遇上了，三個，帶著獵槍和夜視儀。」他頓了頓，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我殺了兩個，還有一個跑了。他們知道你在下面。」
肖越沒說話。他半拖半抱地把巴特爾弄到獸皮榻上，動作比自己預想的要利索得多——腎上腺素真他媽是個好東西——然後一把扯開那件已經被血浸透了的蒙古袍。
傷口在左肩胛下方約兩指的位置，斜著切入，大概有成人手掌那麼長，皮肉向兩側翻開，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還在緩慢滲血的肌理，所幸沒有傷到大血管，否則這會兒他該做的就不是包紮而是念往生咒了。
「你一個人？你們族人呢？你一個少主，在外面被人砍成這樣，你們族裡那些壯漢是擺設嗎？」
「考察隊的人，考古隊失蹤的那兩個學生，都在歸墟手裡。我找到了他們，把他們帶出來了。我讓族人先把他們送回營地了。阿杜的狼群還在外圍守著，烏恩其現在正帶著一隊人在搜查，看還有沒有漏掉的殘兵。但我得先回來——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巴特爾說「不放心」三個字時語調沒有任何起伏，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在肖越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像在確認什麼珍貴物品是否完好無損似的，從頭到腳梭巡了一遍。
肖越被他那眼神看得後頸發麻，但此刻他的腦子已經被另一件事完全占據了。
「你被什麼砍的？是刀？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薩滿法器？那刀上有沒有鐵鏽？你這傷口得打破傷風，草原上那些什麼草藥膏止止血還行，萬一有鐵鏽或者泥土嵌在裡頭，破傷風桿菌潛伏期最長能有十幾天，等發作了你這肩膀就別想要了。」肖越的語氣極其焦灼，他試著半拖半抱著扶起巴特爾，「不行，你得去醫院。現在。立刻。馬上。」
「不用去醫院，」巴特爾按住他，聲音還帶著失血後的沙啞，「額格調的藥膏能止血，也能消炎。狼毒草，配馬油，再加三味草藥，是薩滿教傳下來的方子。比醫院快。從這裡到旗里，要四五個小時，而且歸墟的人可能還在外圍蹲守。萬一他們趁路上堵你——」
「行了，你以為我說的都是鬧著玩的？算了，先止血！」肖越鬆開巴特爾的手，從榻邊站起來，光腳踩在冰涼的石頭地面上，從那堆不知什麼時候被巴特爾碼得整整齊齊的藥材和紗布里翻出那個熟悉的小皮囊——巴特爾隨身帶著的那個，裡面裝著那種味道古怪但止血效果奇好的褐色藥膏——擰開蓋子，挖了一大坨，動作精準地糊在那道翻卷的傷口上。
巴特爾悶哼了一聲，脊背猛地繃緊，古銅色的肌肉在劇烈疼痛的刺激下賁起，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但他沒有躲，甚至連眉頭都沒怎麼皺，只是那隻沒受傷的手攥緊了身下的羊皮毯。他低頭看著肖越，那雙被暗色暫時侵蝕的眼睛裡有光在閃——柔和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溫熱的、即將融化的琥珀。
肖越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塗藥膏。
所以不是族人沒幫他。他把人手全遣去護送人質了，自己一個人留下來斷後，然後在回來見肖越的路上遇上了歸墟的伏擊——就為了能早點回來見他。
「解決個屁。」肖越冷著臉把他按回榻上，挖了一大坨深褐色的膏體，往他肩上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抹，「你這叫運氣好，沒傷到大血管。要是再偏兩寸，你就不能在這跟我講這些了，你他媽是直接去見你們長生天了。」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尾音發顫，自己都沒察覺。
巴特爾安靜地聽著他罵完，然後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指腹輕輕擦過肖越眼角那顆正在發燙的紅痣，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我沒事。」他說，聲音沙啞。
肖越一把拍開他的手：「沒事什麼沒事！你那個藥膏最好真的比破傷風針管用！你知不知道破傷風桿菌在厭氧環境下繁殖速度有多快？你們這種祖傳藥膏再好用也不能替代抗毒素！流血多了要輸血，傷口深了要清創，刀口髒了要打破傷風，這是基本醫學常識，聽懂了嗎？」他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剛才用的是那種他媽訓他爸時才會用的語氣，理直氣壯，不容反駁，還帶著一股子「你不聽我的我就跟你急」的蠻橫。
巴特爾躺在榻上，看著他那副又凶又細心的模樣——好看的眉毛擰成一團，嘴唇抿著，桃花眼專注地盯著傷口腳踝上的銅鈴隨著他抹藥的動作偶爾發出幾聲細碎的脆響——忽然伸出手，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握住肖越正在給他上藥的手指，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好。」他說，然後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把肖越拽進懷裡，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悶悶的，「肖越阿哥，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