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關了門，鑰匙才最值錢。
與此同時，在白災溝北坡往東約二十公里的一條季節性河流的乾涸河床上，另一個人正在盯著手機屏幕上那組不定時跳動的坐標點。他的手指很穩，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像一雙常年翻閱古籍、偶爾握鏟柄的手，但此刻那隻手正握著一把消音手槍，槍管上還殘留著昨天近距離射擊時沾上的、沒來得及擦乾淨的微量硝煙痕跡。
上遊方向隱約傳來氈房裡的犬吠聲，下遊方向則是綿延無盡的、被暮色染成深灰色的草海——他的位置選得極好，剛好卡在契連族冬牧場與白災溝之間的必經之路上，任何人要從營地進入白災溝，都不可能繞過這條河床。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塞進衝鋒衣內袋裡，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張被青銅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的面孔。面具是商周風格的，饕餮紋從眉心裂開到顴骨，兩個眼洞裡透出的目光是灰藍色的，像冬天結了薄冰的湖面。
「領隊，」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用帶著東歐口音的英語說，「『鑰匙』的位置還在那個坐標。他在地下，深度大約三十米，沒有移動的跡象。蒼狼後裔和他在一起，信號也是從那個點發出的。」
「吳教授的任務已經完成，」領隊的面具人開口，聲音透過面具被壓得低沉而含混，帶著一種讓人後頸發麻的、像金屬摩擦骨頭的嗡鳴，「他幫我們確定了『門』的位置。雖然他自己沒能出來，但他的犧牲是值得的。」
他身後那個正蹲在岩縫邊緣調試可攜式地質雷達的女人抬起頭。她三十出頭，短髮被汗水貼在顴骨上，左眼下方有一道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的舊疤，是某種銳器割傷後癒合不良留下的增生性瘢痕，右耳戴著通訊器，耳機線從下頜一直延伸到後頸，她抬手按了一下耳麥，偏頭吐掉叼在齒間的壓縮餅乾包裝袋，問道：
「信號源確定是這裡？吳教授最後一條消息的坐標離主墓室至少還有兩百米，誤差範圍太大了。」
「不是誤差。」答話的是靠在岩壁上的另一個人——精瘦，高顴骨，穿著深棕色皮夾克，正低頭往彈匣里壓子彈，動作極其熟練，「是他在最後關頭把坐標掐斷了，這說明他進的是死門。死門會切斷所有向外傳輸的信號——電磁波、薩滿的魂路感應、甚至是靈魂本身。我們把這種現象叫『終末阻斷』。吳教授在進去之前就知道自己出不來了。」
他合上彈匣，抬起眼看向面具人，眼神里有評判也有防備：「額金讓一個外圍成員知道『終末阻斷』的細節，是不是太大方了？」
「額金不需要向你我解釋他的決定。」面具人沒有回頭，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始終對準墓道深處正在緩慢溢出暗紅色螢光的石壁裂痕——那扇「門」的邊緣，他以一種極其平淡的語調繼續說道，「但我不介意告訴你我的判斷：吳教授從第一天起就是犧牲品。歸墟在他身上花了十幾年時間——資助他的考古項目，提供契連族古卷的影印件，幫他晉升職稱，甚至替他解決了上一樁學術醜聞，不是為了讓他功成身退，而是為了讓他在這場儀式的最後一環，扮演他的角色。『尋蹤者』和『採集者』都是為了這個目標存在的，陳硯辭也是，但他還不知道自己站在哪一邊。所以我們要比他先到。」
短髮女人放下地質雷達的探頭，用袖子蹭掉掌心沾上的石粉和泥土，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不帶任何笑意的弧度：「所以額金從來就沒打算讓吳教授活著回去？那他給他那麼多資源幹嘛——當學費？讓他死得明白點？」她將地質雷達的主機收進軍用背包里，拉鏈在寂靜里發出金屬摩擦的嘶嘶聲。
面具人終於轉過頭來看她，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裡透出的目光讓她本能地往後靠了半寸，後腰撞上背後的岩壁，硌在那件鼓鼓囊囊的裝備背心上。
他語氣毫無波瀾地說道：「額金不會讓任何人死得明白。他只會讓每個人死得有用。」
精瘦男人將壓滿子彈的彈匣插入腰間的戰術背心，低低地笑了一聲，但笑的底色並不像在嘲諷——更像一個人終於確認了自己只是棋盤上一枚棋子後，被某種自嘲的心境裹挾著發出的嘆息：「那我們呢？」
精瘦男人把彈匣拍進槍柄的動作在空中頓了一下，抬起眼看面具人的後背：「那蒼狼呢？蒼狼後裔怎麼處理？報告裡說他能操控墓道里所有的翁袞和機關——我們這批人里，沒人對付得了薩滿術。面具人閣下，你一個人能頂幾具翁袞？」
面具人沒有轉身。他的回答從青銅面具背後傳出來，音色沒有抬高半分，那語氣讓人分不清是警告還是嘲諷：「你的工作是找到他和他的人質，然後告訴我他站在哪一條岔路口。蒼狼的弱點不是翁袞，是那個眼角有紅痣的人——找到他，蒼狼就會自己送上門來。蒼狼後裔不重要，蒼狼後裔只是看門的，門開了他就沒用了。我們要的是『鑰匙』，活的，完整的，能走到門前的。」
說話的面具人代號「度亡人」，是歸墟組織在東亞地區行動組的最高指揮，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沒有人見過他面具下的臉——據說上一個試圖摘他面具的人，被他一槍打穿了膝蓋骨，拖進戈壁灘深處埋了。
他身後的七名核心成員各司其職，正在河床的陰影里無聲地整理裝備：爆破手在檢查雷管的引信，追蹤者在調試手持熱成像儀，古文字專家正翻開一本羊皮封面的筆記對照吳老師臨死前傳出來的最後一份手繪地圖。薩滿術顧問蹲在河床邊緣，把一小撮不知名的褐色粉末撒進風裡，嘴裡念念有詞，那粉末被風吹散，在暮色里像一群正在散去的、發著微光的螢火蟲。
七個人，同一個目標。領隊從腰後抽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所有單位聽令，今晚二十三點整，從北坡裂縫進入墓道。『鑰匙』在地下三十米處，蒼狼後裔在他旁邊。」他鬆開通話鍵，把對講機插回腰間的戰術腰封上，抬頭看了一眼東南方向——那裡有微弱的光，是遠處冬牧場氈房裡的燈火，星星點點的，像散落在草地上的幾顆被遺忘的星。
「蒼狼後裔以為關了門就萬事大吉，」他喃喃道，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語，「他不知道，關了門，鑰匙才最值錢。」
上遊方向隱約傳來氈房裡的犬吠聲，下遊方向則是綿延無盡的、被暮色染成深灰色的草海——他的位置選得極好，剛好卡在契連族冬牧場與白災溝之間的必經之路上，任何人要從營地進入白災溝，都不可能繞過這條河床。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塞進衝鋒衣內袋裡，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張被青銅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的面孔。面具是商周風格的，饕餮紋從眉心裂開到顴骨，兩個眼洞裡透出的目光是灰藍色的，像冬天結了薄冰的湖面。
「領隊，」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用帶著東歐口音的英語說，「『鑰匙』的位置還在那個坐標。他在地下，深度大約三十米，沒有移動的跡象。蒼狼後裔和他在一起，信號也是從那個點發出的。」
「吳教授的任務已經完成，」領隊的面具人開口，聲音透過面具被壓得低沉而含混，帶著一種讓人後頸發麻的、像金屬摩擦骨頭的嗡鳴，「他幫我們確定了『門』的位置。雖然他自己沒能出來，但他的犧牲是值得的。」
他身後那個正蹲在岩縫邊緣調試可攜式地質雷達的女人抬起頭。她三十出頭，短髮被汗水貼在顴骨上，左眼下方有一道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的舊疤，是某種銳器割傷後癒合不良留下的增生性瘢痕，右耳戴著通訊器，耳機線從下頜一直延伸到後頸，她抬手按了一下耳麥，偏頭吐掉叼在齒間的壓縮餅乾包裝袋，問道：
「信號源確定是這裡？吳教授最後一條消息的坐標離主墓室至少還有兩百米，誤差範圍太大了。」
「不是誤差。」答話的是靠在岩壁上的另一個人——精瘦，高顴骨，穿著深棕色皮夾克，正低頭往彈匣里壓子彈，動作極其熟練，「是他在最後關頭把坐標掐斷了，這說明他進的是死門。死門會切斷所有向外傳輸的信號——電磁波、薩滿的魂路感應、甚至是靈魂本身。我們把這種現象叫『終末阻斷』。吳教授在進去之前就知道自己出不來了。」
他合上彈匣，抬起眼看向面具人，眼神里有評判也有防備：「額金讓一個外圍成員知道『終末阻斷』的細節，是不是太大方了？」
「額金不需要向你我解釋他的決定。」面具人沒有回頭，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始終對準墓道深處正在緩慢溢出暗紅色螢光的石壁裂痕——那扇「門」的邊緣，他以一種極其平淡的語調繼續說道，「但我不介意告訴你我的判斷：吳教授從第一天起就是犧牲品。歸墟在他身上花了十幾年時間——資助他的考古項目，提供契連族古卷的影印件，幫他晉升職稱，甚至替他解決了上一樁學術醜聞，不是為了讓他功成身退，而是為了讓他在這場儀式的最後一環，扮演他的角色。『尋蹤者』和『採集者』都是為了這個目標存在的，陳硯辭也是，但他還不知道自己站在哪一邊。所以我們要比他先到。」
短髮女人放下地質雷達的探頭，用袖子蹭掉掌心沾上的石粉和泥土，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不帶任何笑意的弧度：「所以額金從來就沒打算讓吳教授活著回去？那他給他那麼多資源幹嘛——當學費？讓他死得明白點？」她將地質雷達的主機收進軍用背包里，拉鏈在寂靜里發出金屬摩擦的嘶嘶聲。
面具人終於轉過頭來看她，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裡透出的目光讓她本能地往後靠了半寸，後腰撞上背後的岩壁，硌在那件鼓鼓囊囊的裝備背心上。
他語氣毫無波瀾地說道：「額金不會讓任何人死得明白。他只會讓每個人死得有用。」
精瘦男人將壓滿子彈的彈匣插入腰間的戰術背心，低低地笑了一聲，但笑的底色並不像在嘲諷——更像一個人終於確認了自己只是棋盤上一枚棋子後，被某種自嘲的心境裹挾著發出的嘆息：「那我們呢？」
精瘦男人把彈匣拍進槍柄的動作在空中頓了一下，抬起眼看面具人的後背：「那蒼狼呢？蒼狼後裔怎麼處理？報告裡說他能操控墓道里所有的翁袞和機關——我們這批人里，沒人對付得了薩滿術。面具人閣下，你一個人能頂幾具翁袞？」
面具人沒有轉身。他的回答從青銅面具背後傳出來，音色沒有抬高半分，那語氣讓人分不清是警告還是嘲諷：「你的工作是找到他和他的人質，然後告訴我他站在哪一條岔路口。蒼狼的弱點不是翁袞，是那個眼角有紅痣的人——找到他，蒼狼就會自己送上門來。蒼狼後裔不重要，蒼狼後裔只是看門的，門開了他就沒用了。我們要的是『鑰匙』，活的，完整的，能走到門前的。」
說話的面具人代號「度亡人」，是歸墟組織在東亞地區行動組的最高指揮，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沒有人見過他面具下的臉——據說上一個試圖摘他面具的人，被他一槍打穿了膝蓋骨，拖進戈壁灘深處埋了。
他身後的七名核心成員各司其職，正在河床的陰影里無聲地整理裝備：爆破手在檢查雷管的引信，追蹤者在調試手持熱成像儀，古文字專家正翻開一本羊皮封面的筆記對照吳老師臨死前傳出來的最後一份手繪地圖。薩滿術顧問蹲在河床邊緣，把一小撮不知名的褐色粉末撒進風裡，嘴裡念念有詞，那粉末被風吹散，在暮色里像一群正在散去的、發著微光的螢火蟲。
七個人，同一個目標。領隊從腰後抽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所有單位聽令，今晚二十三點整，從北坡裂縫進入墓道。『鑰匙』在地下三十米處，蒼狼後裔在他旁邊。」他鬆開通話鍵，把對講機插回腰間的戰術腰封上，抬頭看了一眼東南方向——那裡有微弱的光，是遠處冬牧場氈房裡的燈火，星星點點的，像散落在草地上的幾顆被遺忘的星。
「蒼狼後裔以為關了門就萬事大吉，」他喃喃道，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語，「他不知道，關了門，鑰匙才最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