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時機？
考察隊營地的帳篷在暮色里像一排被遺忘的白蘑菇，旗杆上B大的校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陳硯辭一個人坐在那頂最大的公用帳篷里，應急燈掛在支架上，慘白的光把帆布照得像一個半透明的繭。他面前的摺疊桌上攤著一張地圖，是白災溝那一帶的地形圖，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點，旁邊壓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考古報告和一些散落的田野筆記。
這頂帳篷幾天前還是吳老師專用的，桌上還殘留著他慣用的那支鋼筆和泡到發黃的茶杯，杯壁上印著某年某次學術會議的紀念字樣。陳硯辭沒有動那些東西，他只是借用了這頂帳篷，和被遺留在此的一切共處。
他抬起左手，看著掌心那道暗紅色的裂痕，繃帶已經解開了，裂痕在應急燈的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條正在緩慢呼吸的蛇，邊緣的皮膚微微翕動，透出底下暗沉的、像凝固的血一樣的顏色。
「你確定嗎？」他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跟空氣說話。
帳篷的角落裡，一團極淡的、像煙又像影的東西正在緩慢地凝聚成蛇形，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從另一個維度擠進這頂小小的帳篷，把自己壓縮成一個勉強能被肉眼辨認的、半透明的輪廓。
「你從來不相信我說的話，可哪次錯過？蒼狼與月光，七百年來頭一次湊齊了。你要的東西就在他們身邊，離得這麼近，你卻坐在這兒等？」
那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過來的，而是從帳篷的每一寸帆布里滲出來的，低沉，沙啞，像鱗片摩擦過粗糙的岩石。
陳硯辭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淺，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吞沒了。
「他在等他的月光者自己走出來，」陳硯辭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段已經校對過無數遍的考古報告，「我也在等。等的本質是一樣的。」
巨蛇的影子在帳篷角落無聲地笑了一下——陳硯辭看不見它的嘴，但能感覺到那笑，像什麼東西從冰面下浮上來的、帶著寒意和濕氣的顫抖。
「你等的那個時機，」它說，聲音更低了，低得像從地心深處傳來的震動，「快到了。」
—————分——割——線——
張承蹲在帳篷角落裡，雙手被塑料扎帶反綁在身後，手腕上的勒痕已經泛青了，血運不暢讓他的指尖凍得像冰棍。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同樣被綁著的謝濤和李媛——謝濤歪在防潮墊上，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是昨天那個戴著頭套的壯漢用槍托砸的；李媛縮在帳篷最深處，嘴唇凍得發紫，但那雙眼睛還亮著，正盯著帳篷門帘的縫隙，像在等什麼。王老師靠在摺疊桌腿邊，眼鏡歪在鼻樑上，鏡片碎了一片，裂紋從他的左眼角一直延伸到鏡框邊緣，把外面的世界割裂成兩半。
「王老師，」張承壓低聲音，嗓子幹得像砂紙，「他們到底要什麼？」
王老師沒回答。他偏過頭，透過那片碎裂的鏡片看著帳篷門帘外晃動的黑影——至少有四個人，端著槍，在暮色里來回走動，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從被從考察隊營地押出來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七天七夜，他們被塞進一輛廂式貨車，在草原上顛簸了不知多久，然後被推進這頂臨時支起來的軍用帳篷里，沒人審問，沒人解釋，只有每隔幾個小時被灌幾口涼水、塞兩塊壓縮餅乾的機械化「投餵」，像養牲口一樣。
「他們應該是老吳帶來的，」王老師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老吳背後有個組織，一直在找成吉思汗陵，他們這應該是第二撥。」
「第二撥？」謝濤的聲音從角落裡飄過來，帶著被毆打後鼻腔不通的瓮聲瓮氣，「那第一撥呢？」
王老師沒回答。他閉上眼睛，後腦勺抵著冰涼的摺疊桌腿。他想起了錢教授被困在白災溝的消息傳來時，吳老師臉上那種極力壓抑的、近乎狂熱的興奮——那不是對同事安危的擔憂，是一種「獵物終於進了籠子」的、抑制不住的亢奮。他當時覺得不對勁，但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現在他知道了，吳老師從一開始就不是B大考古系那個溫文爾雅、說話慢條斯理的老教授，他是歸墟組織安插在學術界的「尋蹤者」，用合法的學術外衣掩蓋非法的掘墓勾當。
帳篷門帘被掀開了。一個戴著頭套的男人端著一盞應急燈走進來，慘白的光在帳篷里晃了一下，照出四個人蒼白浮腫的臉。他把燈掛在支架上，從腰後解下兩瓶礦泉水，扔在地上，塑料瓶砸在防潮墊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像某種不耐煩的催促。
「喝，別死了。」他用生硬的漢語說，然後轉身出去了。
帳篷里安靜了幾息。張承用被綁在身後的手摸索著夠到一瓶水，擰開蓋子，先遞給了李媛，然後自己對著瓶嘴灌了一大口。水是涼的，帶著塑料味，但滑過喉嚨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一點，就像被暴曬了三天的草終於等到了一場雨。
「組織，」張承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那是什麼？專門盜墓的？」
王老師搖了搖頭。他用被綁在身後的手撐著桌腿坐直了些，動作牽扯到肩胛骨上那道被槍托砸出的淤青，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的聲音還算穩：「應該是。」
李媛握著礦泉水瓶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聲音壓得很低：「那肖越呢？肖越學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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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應該被老吳盯上很久了，」王老師打斷她，語氣平靜到近乎麻木，「我們都被利用了。他們留我們活口，說明我們還有用。只要有用，就不會被殺。」
「有用？」隔著木柵欄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年輕人壓不住的焦灼從每一個字里往外迸，「當人質有用嗎？他們拿我們換什麼？換成吉思汗的棺材板？王老師，他們連槍都對著我們了，我們還在這兒分析有沒有用——」
「孫浩。」另一個女生的聲音打斷了同伴的宣洩，「省點力氣。罵完了還得等，不如留著。」孫浩不再說話，只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的悶哼。
帳篷里又安靜了。應急燈嗡嗡響著，光線慘白，把四個人投在帆布上的影子拉成四道扭曲的、正在緩慢蠕動的暗影。遠處傳來一聲狼嚎，很短，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這頂帳篷幾天前還是吳老師專用的，桌上還殘留著他慣用的那支鋼筆和泡到發黃的茶杯，杯壁上印著某年某次學術會議的紀念字樣。陳硯辭沒有動那些東西，他只是借用了這頂帳篷，和被遺留在此的一切共處。
他抬起左手，看著掌心那道暗紅色的裂痕，繃帶已經解開了，裂痕在應急燈的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條正在緩慢呼吸的蛇，邊緣的皮膚微微翕動，透出底下暗沉的、像凝固的血一樣的顏色。
「你確定嗎？」他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在跟空氣說話。
帳篷的角落裡，一團極淡的、像煙又像影的東西正在緩慢地凝聚成蛇形，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從另一個維度擠進這頂小小的帳篷，把自己壓縮成一個勉強能被肉眼辨認的、半透明的輪廓。
「你從來不相信我說的話，可哪次錯過？蒼狼與月光，七百年來頭一次湊齊了。你要的東西就在他們身邊，離得這麼近，你卻坐在這兒等？」
那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過來的，而是從帳篷的每一寸帆布里滲出來的，低沉，沙啞，像鱗片摩擦過粗糙的岩石。
陳硯辭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淺，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吞沒了。
「他在等他的月光者自己走出來，」陳硯辭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段已經校對過無數遍的考古報告，「我也在等。等的本質是一樣的。」
巨蛇的影子在帳篷角落無聲地笑了一下——陳硯辭看不見它的嘴，但能感覺到那笑，像什麼東西從冰面下浮上來的、帶著寒意和濕氣的顫抖。
「你等的那個時機，」它說，聲音更低了，低得像從地心深處傳來的震動，「快到了。」
—————分——割——線——
張承蹲在帳篷角落裡，雙手被塑料扎帶反綁在身後，手腕上的勒痕已經泛青了，血運不暢讓他的指尖凍得像冰棍。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同樣被綁著的謝濤和李媛——謝濤歪在防潮墊上，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是昨天那個戴著頭套的壯漢用槍托砸的；李媛縮在帳篷最深處，嘴唇凍得發紫，但那雙眼睛還亮著，正盯著帳篷門帘的縫隙，像在等什麼。王老師靠在摺疊桌腿邊，眼鏡歪在鼻樑上，鏡片碎了一片，裂紋從他的左眼角一直延伸到鏡框邊緣，把外面的世界割裂成兩半。
「王老師，」張承壓低聲音，嗓子幹得像砂紙，「他們到底要什麼？」
王老師沒回答。他偏過頭，透過那片碎裂的鏡片看著帳篷門帘外晃動的黑影——至少有四個人，端著槍，在暮色里來回走動，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從被從考察隊營地押出來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七天七夜，他們被塞進一輛廂式貨車，在草原上顛簸了不知多久，然後被推進這頂臨時支起來的軍用帳篷里，沒人審問，沒人解釋，只有每隔幾個小時被灌幾口涼水、塞兩塊壓縮餅乾的機械化「投餵」，像養牲口一樣。
「他們應該是老吳帶來的，」王老師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老吳背後有個組織，一直在找成吉思汗陵，他們這應該是第二撥。」
「第二撥？」謝濤的聲音從角落裡飄過來，帶著被毆打後鼻腔不通的瓮聲瓮氣，「那第一撥呢？」
王老師沒回答。他閉上眼睛，後腦勺抵著冰涼的摺疊桌腿。他想起了錢教授被困在白災溝的消息傳來時，吳老師臉上那種極力壓抑的、近乎狂熱的興奮——那不是對同事安危的擔憂，是一種「獵物終於進了籠子」的、抑制不住的亢奮。他當時覺得不對勁，但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現在他知道了，吳老師從一開始就不是B大考古系那個溫文爾雅、說話慢條斯理的老教授，他是歸墟組織安插在學術界的「尋蹤者」，用合法的學術外衣掩蓋非法的掘墓勾當。
帳篷門帘被掀開了。一個戴著頭套的男人端著一盞應急燈走進來，慘白的光在帳篷里晃了一下，照出四個人蒼白浮腫的臉。他把燈掛在支架上，從腰後解下兩瓶礦泉水，扔在地上，塑料瓶砸在防潮墊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像某種不耐煩的催促。
「喝，別死了。」他用生硬的漢語說，然後轉身出去了。
帳篷里安靜了幾息。張承用被綁在身後的手摸索著夠到一瓶水，擰開蓋子，先遞給了李媛，然後自己對著瓶嘴灌了一大口。水是涼的，帶著塑料味，但滑過喉嚨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一點，就像被暴曬了三天的草終於等到了一場雨。
「組織，」張承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那是什麼？專門盜墓的？」
王老師搖了搖頭。他用被綁在身後的手撐著桌腿坐直了些，動作牽扯到肩胛骨上那道被槍托砸出的淤青，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的聲音還算穩：「應該是。」
李媛握著礦泉水瓶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聲音壓得很低：「那肖越呢？肖越學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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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隔著木柵欄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年輕人壓不住的焦灼從每一個字里往外迸，「當人質有用嗎？他們拿我們換什麼？換成吉思汗的棺材板？王老師，他們連槍都對著我們了，我們還在這兒分析有沒有用——」
「孫浩。」另一個女生的聲音打斷了同伴的宣洩，「省點力氣。罵完了還得等，不如留著。」孫浩不再說話，只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嘴的悶哼。
帳篷里又安靜了。應急燈嗡嗡響著，光線慘白，把四個人投在帆布上的影子拉成四道扭曲的、正在緩慢蠕動的暗影。遠處傳來一聲狼嚎，很短，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