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對狼彈琴
巴特爾俯身看著他，那雙全黑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餓不餓？」巴特爾問道。
肖越被他這個毫無邏輯轉折的問題噎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綁在榻柱上的手腕，又抬頭看了看巴特爾那張專注到近乎虔誠的臉，忽然覺得這場對話像兩個人在用不同的語言吵架——他在講權利與自由的現代倫理，巴特爾在講保護與被保護的古老法則，兩套話語體系在同一個空間裡交錯穿行，卻永遠無法形成真正的交鋒。
「不餓。」肖越咬著後槽牙說道，「你打算把我關多久？」
巴特爾正蹲在矮桌前掰奶疙瘩，把掰好的碎塊碼進銀碗裡，動作一絲不苟，，他頭也不回地答道：「很久。」
肖越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了三遍「合魂出了大問題他現在是病人他是病人他是病人」。所有試圖和他解釋「異地戀不是分手」「回北京不等於不愛你」「現代人的戀愛觀講究獨立人格」的努力，全像往草原上潑水——你潑你的，他干他的。
在巴特爾的認知系統里，「愛」只有一個定義：兩個人，一頂帳，從日出到日落，從這輩子到下輩子，中間沒有任何距離，連呼吸都要混在一起。
他試圖用自己在b大社會學選修課上學的那些理論框架來拆解巴特爾的邏輯——分離焦慮、依戀創傷、文化腳本中的「天命敘事」對個人選擇權的覆蓋——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些術語在這個地宮裡毫無用武之地。
他能從巴特爾的角度去理解：一個五歲就被「天命」拴住的孩子，等了十四年，等到了，剛嘗到一點甜頭，人就跑了；追到北京，差點魂飛魄散；好不容易合魂成功，醒來發現人又沒了。換成肖越自己，大概率也要瘋。
巴特爾端著一碗泡軟的炒米走過來，在榻邊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肖越偏過頭躲開勺子，乳白色的米湯濺在皮袍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巴特爾看著那片濕痕看了兩秒，又抬起眼，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讓肖越後頸的汗毛在整齊劃一地起立。
「你不吃。」他總結道，聲音很平，平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片刻假寧靜。
「我不吃。」肖越回望過去。
巴特爾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那勺炒米放進自己嘴裡，俯身——
肖越早有準備，猛地偏過頭，那嘴唇擦過他的臉頰，在耳垂下方落了個空。
「同樣的套路，你以為我還會中招第三次？」肖越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反而豁出去的混不吝，帶著被縛在頭頂的手腕把那根繩繃得吱嘎作響，「老子不餓，你嘴對嘴也不行。」
「別躲，肖越阿哥，你很久沒吃東西了。」巴特爾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讓人後頸發麻的蠱惑，「你不吃東西，就是在傷害自己。你傷害自己，就是在傷害我。」
肖越深吸一口氣，決定換策略——硬的不行，來軟的；軟的不行，來學術的。他開始跟巴特爾講道理，從「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社會功能和人生規劃」講到「健康的親密關係應該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從「現代社會的戀愛觀強調雙方人格的平等」講到「你這種行為在我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里有明確規定」。
巴特爾坐在他旁邊安靜地聽，偶爾點點頭表示「我在聽」，但那點頭的頻率和幅度太一致了，像一個被設定好回應程序的智能音箱，只負責接收信號，不負責處理內容。
「你說完了。」巴特爾總結道，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說完了。」
「你是我的薩仁，我的命。」巴特爾把碗擱在矮桌上，轉身看著肖越，「你冷了我會給你蓋毯子，餓了我會給你找吃的，有人傷你我就殺了他。你要什麼都行，除了走。」
肖越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兩個人說的不是同一種語言，卻偏偏都在拼命想讓對方聽懂。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悶意壓下去，決定換一個更根本的角度——先從那個讓他想起來就腰疼的話題入手。
「巴特爾，」肖越試著開口，語氣放得很輕很柔，「我不走。我只是需要——需要出去透透氣。就一會兒。你陪我出去，我保證不跑，行不行？」
巴特爾此刻正在把一塊羊皮毯鋪在溫泉池邊的石階上，聞言動作頓了一下，轉回頭看著肖越，那雙全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困惑，似乎在思索什麼。
然後他搖了搖頭，繼續鋪毯子：「你覺得這裡不好。是因為還不夠好。我會把它變得更好。」
肖越深吸一口氣，換了個策略：「這裡很好，真的，溫泉也好，羊皮毯也好，你布置得很用心。但是巴特爾，我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地下吧？我是人，我需要陽光，需要新鮮空氣，需要——」他差點說「需要自由」，話到嘴邊趕緊改了口，「需要運動。再不曬太陽我要缺鈣了，骨質疏鬆，懂不懂？老了會駝背，駝背就不好看了，你就沒興趣了。到時候你還願意天天看著我？」
「不可能，肖越阿哥，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巴特爾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直視著他，「你想出去，是想離開我。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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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要綁著我，」他說，聲音恢復了常態，「那你昨晚說要讓我生孩子那事兒——你說實話，到底是你嚇我的，還是你們蒼狼後裔真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超能力？據我所知，從《蒙古秘史》到《黑韃事略》，可沒有一本提到過這事。」
巴特爾沉默了幾息，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蒼狼與月光結合，會孕育新的生命。我們會有孩子——像你又像我，像蒼狼又像月光。他長在草原上，騎馬射箭，他會繼承斡難·額金的使命，繼續守護草原，維持長生天的秩序。」
「餓不餓？」巴特爾問道。
肖越被他這個毫無邏輯轉折的問題噎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綁在榻柱上的手腕，又抬頭看了看巴特爾那張專注到近乎虔誠的臉，忽然覺得這場對話像兩個人在用不同的語言吵架——他在講權利與自由的現代倫理，巴特爾在講保護與被保護的古老法則，兩套話語體系在同一個空間裡交錯穿行，卻永遠無法形成真正的交鋒。
「不餓。」肖越咬著後槽牙說道，「你打算把我關多久？」
巴特爾正蹲在矮桌前掰奶疙瘩，把掰好的碎塊碼進銀碗裡，動作一絲不苟，，他頭也不回地答道：「很久。」
肖越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了三遍「合魂出了大問題他現在是病人他是病人他是病人」。所有試圖和他解釋「異地戀不是分手」「回北京不等於不愛你」「現代人的戀愛觀講究獨立人格」的努力，全像往草原上潑水——你潑你的，他干他的。
在巴特爾的認知系統里，「愛」只有一個定義：兩個人，一頂帳，從日出到日落，從這輩子到下輩子，中間沒有任何距離，連呼吸都要混在一起。
他試圖用自己在b大社會學選修課上學的那些理論框架來拆解巴特爾的邏輯——分離焦慮、依戀創傷、文化腳本中的「天命敘事」對個人選擇權的覆蓋——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些術語在這個地宮裡毫無用武之地。
他能從巴特爾的角度去理解：一個五歲就被「天命」拴住的孩子，等了十四年，等到了，剛嘗到一點甜頭，人就跑了；追到北京，差點魂飛魄散；好不容易合魂成功，醒來發現人又沒了。換成肖越自己，大概率也要瘋。
巴特爾端著一碗泡軟的炒米走過來，在榻邊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肖越偏過頭躲開勺子，乳白色的米湯濺在皮袍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巴特爾看著那片濕痕看了兩秒，又抬起眼，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讓肖越後頸的汗毛在整齊劃一地起立。
「你不吃。」他總結道，聲音很平，平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片刻假寧靜。
「我不吃。」肖越回望過去。
巴特爾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那勺炒米放進自己嘴裡，俯身——
肖越早有準備，猛地偏過頭，那嘴唇擦過他的臉頰，在耳垂下方落了個空。
「同樣的套路，你以為我還會中招第三次？」肖越的聲音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反而豁出去的混不吝，帶著被縛在頭頂的手腕把那根繩繃得吱嘎作響，「老子不餓，你嘴對嘴也不行。」
「別躲，肖越阿哥，你很久沒吃東西了。」巴特爾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讓人後頸發麻的蠱惑，「你不吃東西，就是在傷害自己。你傷害自己，就是在傷害我。」
肖越深吸一口氣，決定換策略——硬的不行，來軟的；軟的不行，來學術的。他開始跟巴特爾講道理，從「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社會功能和人生規劃」講到「健康的親密關係應該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從「現代社會的戀愛觀強調雙方人格的平等」講到「你這種行為在我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里有明確規定」。
巴特爾坐在他旁邊安靜地聽，偶爾點點頭表示「我在聽」，但那點頭的頻率和幅度太一致了，像一個被設定好回應程序的智能音箱，只負責接收信號，不負責處理內容。
「你說完了。」巴特爾總結道，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說完了。」
「你是我的薩仁，我的命。」巴特爾把碗擱在矮桌上，轉身看著肖越，「你冷了我會給你蓋毯子，餓了我會給你找吃的，有人傷你我就殺了他。你要什麼都行，除了走。」
肖越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兩個人說的不是同一種語言，卻偏偏都在拼命想讓對方聽懂。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悶意壓下去，決定換一個更根本的角度——先從那個讓他想起來就腰疼的話題入手。
「巴特爾，」肖越試著開口，語氣放得很輕很柔，「我不走。我只是需要——需要出去透透氣。就一會兒。你陪我出去，我保證不跑，行不行？」
巴特爾此刻正在把一塊羊皮毯鋪在溫泉池邊的石階上，聞言動作頓了一下，轉回頭看著肖越，那雙全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困惑，似乎在思索什麼。
然後他搖了搖頭，繼續鋪毯子：「你覺得這裡不好。是因為還不夠好。我會把它變得更好。」
肖越深吸一口氣，換了個策略：「這裡很好，真的，溫泉也好，羊皮毯也好，你布置得很用心。但是巴特爾，我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地下吧？我是人，我需要陽光，需要新鮮空氣，需要——」他差點說「需要自由」，話到嘴邊趕緊改了口，「需要運動。再不曬太陽我要缺鈣了，骨質疏鬆，懂不懂？老了會駝背，駝背就不好看了，你就沒興趣了。到時候你還願意天天看著我？」
「不可能，肖越阿哥，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巴特爾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直視著他，「你想出去，是想離開我。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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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要綁著我，」他說，聲音恢復了常態，「那你昨晚說要讓我生孩子那事兒——你說實話，到底是你嚇我的，還是你們蒼狼後裔真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超能力？據我所知，從《蒙古秘史》到《黑韃事略》，可沒有一本提到過這事。」
巴特爾沉默了幾息，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蒼狼與月光結合，會孕育新的生命。我們會有孩子——像你又像我，像蒼狼又像月光。他長在草原上，騎馬射箭，他會繼承斡難·額金的使命，繼續守護草原，維持長生天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