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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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胸口往上涌的酸脹感壓下去,扯出一個微笑:「行了,別學了。再學下去你該卷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們學校那幫卷王,每天圖書館六點排隊,你一個草原上的少主跟我比什麼學習?你的核心競爭力是——」他拍了拍巴特爾的肱二頭肌,「——這兒。不是你這兒。」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還有你這張臉。別浪費了。」

  巴特爾被這句話戳中了某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隱秘焦慮,他忽然低頭,把臉埋進肖越頸窩裡,像一隻跑了太久的路終於停下的大型犬,重重地嘆了口氣。

  「好,我們來捋一捋。」肖越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尾椎骨竄上來的疲憊感壓下去,「首先呢,我那次不是自己跑的,是被人騙走的。張承被他們利用了,我傻乎乎上了車,這不能全賴我——你不能因為出過一次車禍就把汽車發明給否定了。其次,保護是我有危險你擋在前面,囚禁是你覺得有危險就把我鎖起來。前者是尊重我的選擇,後者是替我做選擇。巴特爾,你真的分得清這兩者嗎?你這種控制欲不是愛,是——」

  「我愛你。」巴特爾打斷他,語氣極其篤定,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長生天驗證過的真理,

  「我這樣就是愛。」

  肖越被他這句理直氣壯的反駁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放屁!」他終於炸了,積攢了整整三天的恐懼、疲憊、酸痛和憋屈在這一刻像被點著的炸藥桶一樣轟然炸開,

  「你他媽這不是愛!你這是病!你把我關在地底下,用分魂監視我,這叫愛?這叫非法拘禁!你覺得我是那種能被鎖住的人嗎?你越想把我關起來,我越會想跑。你剛認識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是這樣的人!你要是再這樣,咱倆就真的完了!——我不是在威脅你,我說的完了,不是吵完架還能複合的那種,是徹底掰了、一拍兩散、老死不相往來的完了,你能聽明白嗎!」

  最後一個音節還沒落地,巴特爾的眼神徹底變了。

  巴特爾看著肖越,嘴角慢慢彎起來。那弧度很淺,卻讓肖越後頸汗毛集體起立——那不像是在笑,是某種更原始的、像狼在咬斷獵物喉管之前最後舔一下嘴唇的、混合著瘋狂和絕望的痙攣。

  「完了?」他重複這兩個字,聲音沙啞低沉,像從地底傳上來的迴響,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骨髓發寒的平靜,「不會完的。」

  肖越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上那張覆蓋著好幾層羊皮毯的寬大獸皮榻的邊緣,腿彎被矮桌的邊角絆了一下,整個人重心不穩地朝榻面栽倒。

  他還沒來得及撐起身體,巴特爾已經俯身下來——

  肖越還沒來得及組織出下一句回應——也許是一句解釋或者服軟——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攥住手腕拽離了矮桌。他的後背著陸在那張鋪了七八層羊皮毯的獸皮榻上,陷入柔軟的皮毛里。

  「巴特爾,你冷靜——」話沒說完,手腕已經被按在頭頂。他感覺到什麼冰涼柔韌的東西纏上來——是羊皮繩,鞣製過的,極軟卻極韌,繞了兩圈,在他的腕骨上收緊,力道精準得讓他無法掙脫卻又不至于勒進肉里。另一頭被系在榻柱上,那是整根胡楊木雕成的柱子,埋在石基深處,紋絲不動。

  肖越偏過頭,看見巴特爾垂著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他繫繩結的動作很慢,很仔細。那專注的神情,如果不是正在把一個大活人綁在床上,肖越簡直以為他在系給長輩敬獻哈達時的禮結。

  「不會完的。」巴特爾系完最後一個結,直起身,用那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眸子梭巡過肖越被綁在榻柱上的兩隻手,和他因為掙扎而微微泛紅的腕骨。「你哪裡也去不了。」

  「你這是非法拘禁,懂不懂?《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剝奪他人人身自由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肖越掙了兩下沒掙開,他氣得眼眶泛紅,但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同時也被點燃了——

  「你拴著我有用嗎?」他梗著脖子,桃花眼瞪得溜圓,「你是能拴住我的人,還是能拴住我的心?」

  「都拴住。」巴特爾蹲下來與他平視,抬手用指腹擦過他眼角那顆被怒氣蒸得越發鮮艷的紅痣,語氣中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篤定,「人留下了,心總會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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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被他這邏輯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把臉扭到一邊,拒絕看那雙全黑的眼睛,也拒絕承認自己剛才那句「完了」確實說得太過——他肖越跟人吵架從來不吃虧,嘴皮子利索得能去說相聲,可自從認識了這狼崽子,他發現自己每次放狠話都像是在拿鈍刀砍自己的腳後跟。

  他在心裡把腸子都悔青了,明知道這人最聽不得「分開」「完了」「不要你」這類的字眼,他還是沒管住嘴,偏偏在巴特爾最脆弱最精神不穩定的時候把這句話遞了出去。

  接下來的時間裡,巴特爾開始以一種近乎瘋魔的專注布置這座地下宮殿。

  肖越看著他拆開羊皮包袱,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烤得金黃的饢餅,用乾草裹著的風乾牛肉,一小罐野蜂蜜,幾塊奶豆腐,還有一壺還冒著熱氣的奶茶。他把食物碼放得整整齊齊,饢餅疊成一摞,牛肉按紋理切成小條碼在木盤裡,蜂蜜罐子擺在最順手的位置,連奶茶壺的壺嘴都朝著榻的方向——那姿態專注而虔誠,像在做一套古老而鄭重的祭典準備。

  做完這些,巴特爾又開始往榻上堆羊皮毯。他從角落那些雕花木箱裡翻出更多鞣製好的皮毛,一張一張抖開鋪平,把整張獸皮榻堆得像一個巨大的、柔軟的、正在被一寸一寸壘高的巢。

  「這些都是給你的。外面冷,地下涼。」巴特爾頓了一下,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畫了一道極簡極古的符咒,那些符咒在宮殿穹頂、石壁上亮起來——暗紅色的光,像凝固的血被火光從背面照亮,是這套機關系統的防禦與隔絕功能——他解釋說他重新布置了外圍的機關,翁袞會在岔路口巡邏,任何試圖靠近的人都會被引向死門。

  說到這裡時他停了一下,喉結滾了滾,才用更低的、近乎自言自語的聲音說:「不會有人進來,只有我和你。」

  肖越在心裡完成了一場完整的、從業餘到專業級別的風險評估。結論是他現在面對的不是平時那個雖然偏執但還能講道理的巴特爾。現在這個人,是被恐懼和執念徹底吞噬了理智的、被分魂主導的巴特爾——保護他肖越,隔離所有威脅。而所謂的「所有威脅」,包括歸墟組織,包括考古隊,包括烏蘭,包括任何可能分走肖越注意力的人,甚至包括肖越自己那個「想回北京」的念頭。

  「巴特爾。」肖越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把我關在這兒,我就永遠是你的?」

  巴特爾的手頓了一下——正在往銅壺裡添水的動作停在半空,水流從壺嘴溢出來,灑在石地上,但他沒有轉頭。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哪兒也去不了,我就永遠不會離開你?」肖越歪著頭,他的語氣不像被綁在床上的人在求饒,倒像民俗學研究生在客觀地復盤什麼文化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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