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我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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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抬起頭,看見巴特爾站在密道入口,深藍色蒙古袍的袍角還在微微晃動,左手提著一個用羊皮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袱,右手拎著一隻裝滿水的皮囊。

  晨光從他身後的密道縫隙漏進來,在他側臉上鍍了一層冷金色的邊,把眉骨到下頜那道硬朗的弧線照得分明,他看起來一切正常——眉心的金色狼紋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臉上的暗紅色紋路已經褪得只剩幾道極淡的印子,瞳孔也恢復了正常的深琥珀色。

  「你還回來幹嘛?不是派了你的『分身』來看著我了?他會餵水,會強吻,還說要跟我生孩子,功能挺齊全的啊,比智能音箱好使多了。」

  肖越的火氣「噌」地竄上來,他一把抄起榻上的羊皮枕頭砸了過去,枕頭在空中劃了道弧線,被巴特爾穩穩接住。

  巴特爾的眼神暗了一瞬。

  肖越指著地上那具人偶:「你不解釋一下——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不再用分靈術。你說不會再讓我擔心,你說你會好好的。你他媽就是這麼好好的?你說話當放屁是吧?你的承諾都是從拼多多批發的是吧?!」

  巴特爾把枕頭放回榻上,把包袱和皮囊擱在矮桌上,走向肖越,鞋底踩在石面上發出沉穩的摩擦聲。

  他蹲下來伸手去攬肖越的腰,被一巴掌拍開了手,又伸過去,這次沒被拍開,他把肖越拉進懷裡,下巴抵在懷裡人發頂上輕輕蹭了蹭:「這次不一樣,距離很近,時間很短。只是——抽了一點點殘存的執念附上去。不會有問題。」

  「你閉嘴。」肖越說。

  巴特爾閉上了嘴。

  「你他媽每次都說『不會有問題』。」肖越用力推他,沒推動,「你他媽每次都這麼說!我他媽信你個鬼!」

  巴特爾把肖越整個人箍進懷裡,像抱一隻炸了毛的貓,任他又是推又是罵,就是不鬆手,把臉埋進肖越的頸窩裡,鼻尖蹭著天珠邊緣那片皮膚,聲音悶悶的,帶著剛從地面上回來的涼意:

  「我怕你醒來看不見我。怕你一個人在這,會怕。我用他守著你,就當留個眼睛。」他說,聲音很低,像在為自己辯解又像在說服自己,「我只是怕你身邊沒有人,你會——」

  「我會怎麼樣?」肖越打斷他,「我會跑?我一沒長翅膀二沒挖地道三沒學會縮骨功,你告訴我我能跑哪兒去?你就非要冒險用分靈,非要留個人偶來全方位監控我?」肖越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知不知道他剛才——」

  「它剛才,」巴特爾打斷了他,「碰你了?」

  「碰哪了?」巴特爾繼續步步緊逼道。

  「沒碰哪。」肖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裂開,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妒意。

  「它親你哪裡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這裡?」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肖越的眉心。

  「還是這裡?」指尖滑到鼻樑。

  「還是這裡?」指尖停在嘴角。

  肖越被他碰得渾身發毛。

  肖越抬手握住他停在自己嘴角的那根手指:「反正你這人偶技術不行,隨主人。」

  巴特爾看著他,那眼神里是一種近乎孩子氣的醋意。肖越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裡發毛,正要開口說點什麼把這種詭異的氛圍攪散,巴特爾忽然把他拉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肩窩,手臂收緊,箍得他肋骨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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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後不會離開這麼久了,肖越阿哥。」巴特爾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風,「外面的事已經辦妥了,烏蘭把他們帶回了營地。你還沒休息好,再睡一會兒,我給你帶了吃的,熱的,趁熱吃。」

  「我要出去。」肖越開口道。

  巴特爾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外面不安全,」他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每個字都像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歸墟的人可能還沒撤乾淨。」

  在巴特爾的邏輯里,外面是危險,裡面是安全。外面是覬覦他月光者的歸墟組織和不知道該不該信任的考察隊,裡面是只有他一個人的、與世隔絕的庇護所。

  肖越搖頭:「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要出去——不是回營地,是回北京。」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巴特爾,你聽我說。我們得談談異地戀、未來規劃、還有你這個『把人鎖起來』的毛病,你不能把我關在這兒一輩子。我學業還沒完成,畢業答辯、找工作、實習,這些事不能一直拖著。你要做完你的事,我有我要做的事。我們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座山底下。」

  這句話落地的那一刻,巴特爾臉上那股沉穩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敲碎了。

  「巴特爾,你不能這樣。」肖越聲音放輕了,像在安撫一頭隨時可能失控的狼,「你不能因為害怕失去我,就把我鎖在地底下。這叫非法拘禁,懂不懂?」

  「你答應過我的。」巴特爾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肖越愣住了:「我答應過你什麼?」

  「不走。」

  「你答應我不會走的。」巴特爾的聲音不是質問,是陳述,「就在這裡,昨天晚上,你親口說的。」

  肖越看著他那副被抽走了所有溫度的模樣,心裡一陣發緊:「沒有不算數。我說的不走,是不離開你。但『不離開你』不等於我要被你鎖在這座地宮裡——巴特爾,你清醒一點。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我的學業、事業、生活——這些東西不會因為咱倆相愛就自動消失,我們遲早要出去面對的,你明白嗎。」

  「你想出去。」巴特爾的聲音很平,像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刻的寂靜,「你想去哪兒?」

  「巴特爾,你聽我說——」肖越伸手想去碰他的臉,手指剛觸到那片滾燙的皮膚,就被一把攥住了手腕。力道大得驚人,疼得他悶哼一聲,那人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的腕骨,青筋從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像一條條受驚的蚯蚓。

  「你還是要走。你騙我。」巴特爾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像被什麼東西撕裂了,「你又騙我。每次都騙我。你說不走,卻又要走;明明喜歡我,卻想離開;你人在這,你的心卻在那些你永遠放不下的東西里——從來不在我這。」

  肖越看著他那雙被黑色徹底吞噬的眼睛,看著那張臉上緩慢浮現的暗紅色紋路,像乾涸的河床裂開了新的支流,從顴骨蔓延到下頜。

  他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疼——他喜歡巴特爾。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一想起來就胸口發緊的喜歡。他從來沒對任何人有過這種感覺。可他也從來沒對任何人有過這麼想逃的感覺。

  肖越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上巴特爾那雙全黑的眼睛。

  「你說完了?」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

  巴特爾不說話,只是盯著他,像盯著一個隨時會消失的幻影。

  「我沒騙你。」肖越說,一字一頓,「我要真騙你,早跑國外去了!用得著在這兒聽你發瘋?。但你說的也對——我確實放不下那些東西。北京有我爸媽,有我讀了六年的學校,有我二十幾年攢下來的一切。你讓我一下子全扔了,我做不到,而且,那就不是我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想要的是——我想你的時候能見著你,你想我的時候能知道我好好的。不是像現在這樣,你把我綁在身邊,然後天天懷疑我要跑。」

  他抬起手,輕輕覆上巴特爾攥緊的拳頭,手指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塞進他的指縫裡。

  「你問我心裡有沒有你。當然有。但你不能因為有了你,就不許我心裡有別的。」他握緊巴特爾的手,掌心貼著掌心,「我不是你等的那個人——我是肖越。我身上不只有你等的那部分。」

  他那雙桃花眼裡有著一種很少見的認真:「而且我跑不跑,也不是看你在不在我身邊——是看我心裡有沒有你。」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我心裡有你,我跑多遠都會回來。心裡沒你,就算把我鎖起來,我也只剩一具殼。」

  巴特爾沒回答。他只是猛地收緊手指,把肖越的手攥進掌心裡,像怕他再跑掉。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只要是你就行......」

  「巴特爾,你一個十九歲的爺們兒,能不能別總把我說得像個負心漢?我他媽第一次談戀愛,業務不熟練,你就不能先給個好評鼓勵鼓勵?」肖越桃花眼彎起來,嘴角扯出那個標誌性的痞笑,「你現在把我關在這個地下幾百年沒住過人的宮殿裡,放一個會動不動亂來的分魂看著我,你以為這是度假村呢?包吃包住還有專屬管家?那你那個管家的服務態度也太差了,我要投訴,我現在就要拎包走人!」

  「不行。外面的人還沒有走乾淨。我回來的時候,阿杜傳來消息——白災溝北坡還有殘留的歸墟的人。他們進不來,但也沒有走。他們帶了無線電設備,在往外發信號。我不知道信號發給了誰,不知道歸墟下一批人什麼時候到。」巴特爾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沙啞。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你現在出去,就是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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