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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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一開始還以為巴特爾在開玩笑。

  畢竟這人平時就愛說些「把你鎖起來」「綁一輩子」之類的瘋話,像狼叼著獵物舔爪子,嘴上凶得很,真讓他咬又捨不得。

  肖越甚至扯出個笑,抬手拍了拍巴特爾的臉頰,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行了行了,生孩子這事兒咱們改天再聊,你先放我起來,這羊皮毯子好幾百年沒曬了,我過敏體質,回頭起一身疹子你負責?」

  可當巴特爾把那雙全黑的眼睛湊到他面前,肖越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不是害怕,是那種「操,這狼崽子好像是認真的」後知後覺。

  「巴特爾,」肖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平時一樣輕鬆,「你剛才說的那些,是認真的?你真的想把我——」

  「我要把你藏起來。」巴特爾接過他的話,聲音沙啞,低沉,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這裡,沒有人能找到。」

  肖越盯著那雙純黑的眼睛看了幾秒,忽然有點想笑——不是覺得好笑,是那種「這人怎麼什麼事都往極端走」的哭笑不得。他抬起手,兩根手指併攏,點在巴特爾眉心那道狼紋上:「你是不是合魂的時候哪兒沒接好?腦子短路了?要不要我幫你重啟一下?」

  合魂那檔子事,怕是真出了岔子。

  肖越腦子裡飛快地過著這幾天的帳——他被人綁走的時候巴特爾還在昏迷,醒來之後發現人不在了,追到墓里又看見他扶著林薇、跟陳硯辭的聊得「投機」。這狼崽子本來就患得患失,合魂之後分魂的執念還沒消化乾淨,再加上這一連串刺激,腦子裡的弦不斷,誰斷?

  「巴特爾,」他放輕了聲音,手掌貼上巴特爾的胸口,能摸到那層布料底下心跳快得嚇人,「你是不是合魂出了岔子?你跟我說實話——你現在到底是誰?是主魂還是分魂?還是你們兩個又在打架?你聽我說,你現在這個狀態不太對,可能合魂之後有點後遺症,咱們先出去,讓額格看看——」

  「合魂沒問題。」巴特爾打斷他,那雙黑沉沉的眸子盯著他,「我知道我是誰,也知道你是誰。你是我的薩仁,我是你的蒼狼。上一世是,這一世也是。」

  「上一世?什麼上一世?我上輩子欠你錢還是欠你情?咱們能不能先把上一世的帳放一放,先把這一世的事兒捋清楚——」

  巴特爾抬起右手,指腹擦過肖越眼角那顆正在發燙的紅痣,拇指摩挲著那顆痣的邊緣,動作很輕,輕得像在觸碰什麼一碰就會碎的東西。

  「上一世,」他開口,聲音沙啞低沉,每個字都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你也是這樣答應我的。你轉身走進月光里,我在雪地里跪了很久,久到膝蓋凍成了冰,血流盡了,久到長生天都閉上了眼,你都沒回來。」

  肖越後頸一麻。那畫面——雪地里跪著的人,胸口插著鑲銀的蒙古刀,鮮血染紅白雪——他在祭壇的石頭上見過,在浴室發燙的幻覺里也見過。他一直以為那是致幻草藥的副作用,是民俗學案例里典型的「儀式性體驗」,是大腦在特定環境下產生的幻覺。直到此刻,巴特爾用這種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語氣說出來,他才意識到那些畫面可能是真的——而且可能是他們的共同記憶?

  巴特爾那隻摩挲著他眼角的手滑到後頸,五指插進他發間,力道不輕不重,卻穩得像鐵箍,把他整個人固定在那個仰望的角度。

  「這一世,」巴特爾說,聲音更低了,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迴響,「不會再讓你走了。你跑不掉。你哪也去不了。不用擔心。」他的拇指在肖越耳後那塊軟肉上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脈搏還在跳,

  「我會對你很好的。在這裡,你只屬於我,只能聽見我的聲音。你的眼睛只看我,你的心裡只裝我。你會生下我們的孩子——蒼狼與月光結合,斡難·額金的英靈會再次降世。到時候,我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他頓了頓,嘴唇貼上肖越的耳廓,把最後那句話的音咬得極其清楚,送入肖越的耳中。

  肖越腦子裡的警鈴炸得震天響。他猛地想起來——第一次去額格·雅德根氈包里那面銅鏡。當時他往鏡子裡看了一眼,看見過一幅畫面:他和巴特爾並排站著,中間牽著一個小臉白白淨像他卻有幾分巴特爾輪廓的小孩。一家三口。幸福美滿。當時他只覺得是幻覺,是銅鏡氧化加酥油燈晃眼造成的視覺誤差,是民俗學案例里最常見的「儀式性幻象」。現在這個「幻象」正壓在他身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告訴他:你會生下我們的孩子。

  你小子,是真想讓我生啊!

  肖越汗毛倒豎,從尾椎骨一路麻到天靈蓋,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下意識往後縮,後背撞上獸皮榻邊緣那堆疊了幾百年的羊皮毯,毯子被他蹬得滑下去半截,露出底下被壓實的乾草墊子,一股陳年的、溫暖的、混著羊毛脂和乾草氣息的味道翻湧上來。

  肖越忽然想起合魂那天額格說的話——「分魂的執念太強了,強到能對抗收魂咒。」當時他以為收回來了就沒事了,現在他知道了,那執念從來就沒消失過,它只是融進了巴特爾的血肉里,像一滴墨落進清水,你以為它散了,其實它一直在那兒,等著水變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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