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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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長出一口氣,正想開口問巴特爾「你他媽到底藏了多久」,肩上忽然一沉。

  巴特爾的下巴抵在他肩窩裡,整具身體的重量壓了過來,壓得他往前踉蹌了半步才穩住。那人雙手緊緊箍著他的腰,滾燙的體溫隔著衣料燙著他的皮膚,那種燙不只來自身體——是更深的、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熱度。

  就在這時,黑暗深處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是很多人的,從遠處傳來,被曲折的洞道濾得斷斷續續,像隔著一堵厚牆聽見的悶響。

  巴特爾沒有抬頭,但他箍在肖越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一瞬,下巴從他肩窩裡抬起來,那雙純黑的眼睛重新轉向黑暗的來處。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別動!都別動!誰動我開槍!」

  應急燈的光柱晃動了幾下,那人的影子先於他的身體從另一個岔道口沖了出來——金絲眼鏡歪在鼻樑上,衝鋒衣被石壁刮破了好幾道口子,頭髮亂得像雞窩,那張平時總是掛著恰到好處禮貌微笑的臉此刻寫滿了某種讓肖越後背發涼的、近乎狂熱的光。他身後跟著四個僱傭兵,端著突擊步槍,夜視儀翻在頭盔上,綠色的目鏡在應急燈的白光里像四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蝗蟲。吳老師手裡握著一把槍在洞窟中央站定,目光掃過地上那灘還沒完全凝固的血跡,環視一周後最終落在了肖越身上。

  「肖越。」吳老師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像在課堂上點名,「你沒事就好。」

  肖越看著那副在燈光下反著白光的金絲眼鏡,忽然想起在考察隊營地第一次見到吳老師時的場景。那時候他覺得這人溫和、專業、值得信賴,是那種你願意在深夜討論學術問題、在田野遇到困難時會第一個想到求助的長輩。現在那副眼鏡在應急燈的慘白光線下只剩兩片反光的平面,像兩個空白的、什麼都沒裝進去的屏幕,你在上面找不到任何情緒——沒有愧疚和心虛,甚至連假裝出來的關心都沒有。

  「吳老師,」肖越冷笑道,「您這又是唱的哪出?《師恩如山》還是《無間道》?您這陣仗,不像是來救我們的。考察隊出野外,什麼時候配過這種規模的安保團隊了?」

  吳老師沒接他的話。他摘下眼鏡,用衝鋒衣的下擺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你誤會我了,肖越。我從頭到尾,都是考古工作者。」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攤開的雙手——那雙寫論文、翻古籍、在田野筆記上記滿密密麻麻批註的手——然後抬起頭,「我找成吉思汗墓,找了半輩子。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解那段歷史,是為了讓那些被掩埋的文明重新被看見。」

  「你們不用害怕,只要把薩仁交出來,我會放過你們所有人。」他停住腳步,推了推歪掉的眼鏡,「巴特爾少主,你不是來考古的,你也不在乎這些東西。我要的是『額金·烏德』里的東西——成吉思汗墓里那些能讓人永生的儀軌、法器、經卷。你應該知道那是什麼。歸墟組織已經研究這個項目十幾年了,他們給了我資金、設備、文獻——那些外界根本接觸不到的契連族古卷,就是他們從黑市上弄來的。我之前一直在找『鑰匙』,沒想到『鑰匙』就是肖越——你們契連族藏了七百年的秘密,可真是個大驚喜!」

  他頓了頓,槍口在應急燈的光里微微晃動。他的指節泛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興奮。

  「長生術——不是傳說。成吉思汗的靈魂沒有消滅,他還在門後面,等著再次降世。歸墟要的,就是那套完整的儀軌——怎麼讓靈魂在『門』後面修煉、怎麼跨越生死、怎麼在新的身體裡重生。這是人類終極的夢想——跨越死亡,永生不死。你們不懂,你們守著這些幾百年,只會把它埋在土裡餵蟲子。」

  他喘了口氣,嘴角浮起一個肖越從未見過的笑,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的、灼熱的、近乎神聖的笑,像一個苦修多年的信徒終於看見了神跡的輪廓。

  「我只差一把『鑰匙』。只差一個肖越。你們給我,我就放了其他人。考察隊的所有人,考古隊裡的人——錢教授、林薇,還有張承他們,都還活著,不是嗎?我本可以殺了他們,但我沒有。因為我不是殺人犯,我只是一個學者——一個想知道幾百年來沒人能解開的謎底是什麼的學者。把鑰匙給我,我就放了他們。」

  肖越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又好像從頭到尾都沒變過。陌生的是他臉上那種被狂熱攫住的表情,熟悉的是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的直覺——吳老師從來不是一個純粹的學者。從他鼓動自己去向巴特爾打探成吉思汗墓線索的那個傍晚開始,他就已經在棋盤上落子了。只是那時候他還披著一層「學術指導」的皮,說話慢條斯理,笑起來像彌勒佛,關心學生的論文進度,關心田野調查的數據質量。現在那層皮被他自己徹底剝掉了,露出底下正在燃燒的、用一生功力熬成的執念,像一尊被從內到外點燃的蠟像,蠟油淌盡之後露出的是鐵鑄的骨架。

  「你覺得,你真的能和歸墟共享長生術?他們會給你永生的報酬?」巴特爾開口了,他往前邁了半個身位——正好擋在肖越和吳老師之間,把肖越整個人罩在自己的陰影里,「他們不會給你。他們會拿走儀軌,然後把知道我祖輩秘密的每一個人都封進最深的死門。」

  吳老師的眉頭皺起來,臉上的狂熱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是困惑,還是某種被冒犯的不悅,像一個被學生質疑了的教授在面子上過不去。

  肖越看著吳老師,忽然想起林薇轉述的那句話——「錢教授一直在說胡話。他說'我不該把地圖給他'。」原來不是吳老師騙了錢教授,是吳老師從一開始就在布局。他利用了錢教授的專業能力和考古隊的人力物力,也利用了巴雅爾的逐利之心,甚至利用歸墟組織的龐大資源——他做這一切的真正目的,就是為了成吉思汗的長生術。

  「那本辭典。」肖越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給我的,就是想要我來這兒解讀魂路圖?」

  吳老師嘴角彎了一下,像在欣賞什麼有趣的學術觀點:「你一直很聰明啊,肖越同學。但聰明人應該知道什麼時候該配合。」他朝身後那幾名僱傭兵揚了揚下巴,「我不想傷你。」

  「您不想傷我?」肖越挑眉,「您是不敢傷我吧?傷了我,門就開不了。」

  吳老師沒說話。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他往前邁了一步,僱傭兵們舉起槍,槍口對準黑暗深處——對準巴特爾站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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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狐狸。在他眼皮底下裝了這麼久,把他當探子使,利用他解讀那些符號,就是為了確定「門」的位置。

  巴特爾擋在肖越面前,黑袍在洞窟深處的冷風中輕輕拂動。他緊盯著吳老師,像一頭在黑暗中審視獵物的狼。


  「你一個人,可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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