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你來了,就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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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看著那三個被釘在石壁上的人,扭頭望向箭矢飛來的方向。黑暗深處,鐘乳石的陰影里,站著一個穿深紅色蒙古袍的女人。黑髮編成無數細辮,綴著彩石和銀飾,在暗處泛著極微弱的冷光。她手裡的弓還沒放下,弓弦還在微微顫動。那雙明亮的眼睛正越過黑暗,落在林薇身上。

  烏蘭鬆開弓弦,垂下手,朝林薇微微點了一下頭。林薇靠在石壁上,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眼眶裡的淚水被應急燈的白光照得亮晶晶的,但沒有落下來。她看著烏蘭,嘴角彎了一下。

  烏蘭從陰影里走出來,手裡還握著弓,弓弦還在微微震顫,她走到林薇身邊,蹲下來,從腰後解下水壺,擰開蓋子遞到林薇唇邊——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卻默契天成。

  巴雅爾痛得五官扭曲,斷斷續續地呻吟著。

  「你們——」他看了看巴特爾,又看了看烏蘭,最後把目光落在肖越臉上,「你們從一開始就——」

  「就什麼?就等著你自投羅網?」烏蘭冷笑道,「不好意思,我們的待客之道比較特殊。」

  巴雅爾盯著他們,那道疤在燈光下彎成一個扭曲的弧度。

  「你們走不出去的。」他說,聲音壓得很低,「歸墟的人在外面,整座山都被圍了。你以為就我們這幾個人?你們出——」

  「赤那,」巴特爾開口打斷他,帶著蒙古語特有的、短促而有力的喉音震動,「知道你在幫他做事嗎?」

  巴雅爾的臉本來就白得像紙,此刻更是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

  「你——你怎麼知道——」巴雅爾的聲音已經不是嘶吼了,是氣音,是那種被人掐住了脖子後從氣管縫隙里擠出來的、帶著血絲的喘息。

  巴特爾忽然抬起手,掌心朝上,手指微曲——那是一個召喚的手勢,很輕,像在喚一匹走遠了的馬。

  巴特爾的聲音不大,卻像草原上壓境的烏雲,沉得讓人喘不過氣:「從今天起,風過這片草原,不會再帶來你們家族的消息。這片草原的風不會再為你們吹,狼群不會再為你們讓路,長生天的眼睛不會再看向你們。」

  頓了頓,他最後補了一句,

  「這是長生天的裁決,也是我的。」

  黑暗裡亮起了無數雙暗紅色的眼睛。翁袞圍上來了——它們的木質關節發出乾澀的摩擦聲,每一下都像骨頭在石面上刮擦;那些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了巴雅爾,對準了他身後那兩個還在呻吟的壯漢。它們不再沉默,而是從空無一物的口腔里發出一種極低極沉的、像誦經又像吟唱的聲音——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祝福還是詛咒。

  巴雅爾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拼命往後縮,後背撞上石壁,箭矢還釘在他手腕上,每動一下都疼得他眼前發黑,蹬著腿想站起來,腳下的碎石被踢得四處飛濺。

  他吼道:「你不能——你不能殺我!」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全黑的眼睛裡沒有任何表情——像在審判一個已經被判了刑的犯人,連陳述都省了。

  「帶走。」他說。

  古蒙語的音節從喉嚨里碾出來,帶著喉音震動,在洞窟里迴蕩。然後那些翁袞動了。枯枝般的手伸向巴雅爾三人,握住他的腳踝、手臂、頭髮。巴雅爾慘叫,聲音尖銳得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撕開了。他被從石壁上拽下來,箭頭還嵌在腕骨里,被拽出來的瞬間帶出一蓬血霧。

  「不——!不——!你們不能——!」巴雅爾嘶吼。

  沒有人回答他。

  那些翁袞拖著他們往黑暗深處走。袍角拖在石面上,發出那種柔軟的、像蛇腹擦過沙地的細碎聲響,和慘叫混在一起,被黑暗吞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一片死寂。

  巴特爾沒有殺他。他只是把他交給了魂路——讓他們在永恆的黑暗中自生自滅,永遠困在門與門之間的縫隙里,成為守墓傀儡的一部分,成為下一撥闖入者眼中張牙舞爪的警示。

  肖越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黑暗。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但他的腳釘在原地,一步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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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回頭,對上巴特爾那雙全黑的眼睛。

  「巴特爾。」他終於叫出那個名字,聲音沙啞。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黑色在肖越叫他名字的那一刻晃了一下——是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想浮上來,又被壓下去了。

  「你受傷了?」巴特爾開口問道,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他的目光落在肖越手腕上——那裡還有被塑料扎帶勒出的紅痕,在應急燈的白光里泛著青紫。又落在肖越鎖骨上——天珠貼著皮膚的地方,有一道細小的血痂,是之前巴雅爾用刀尖劃的。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沒有。」肖越扯出個笑,抬起手腕晃了晃,「皮外傷,看著嚇人而已。你可真會挑時候出場。你是不是在暗處看了很久?看爽了才出來?」

  巴特爾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淺得像草原上第一縷被風吹彎的草尖。

  「嗯。」

  「嗯什麼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巴特爾忽然抬起手,指尖懸在肖越手腕上方,隔著大概半寸的距離,沒碰到。

  他的手竟然在抖。

  肖越後頸一麻。這人一向穩得像塊石頭。現在他的手指在發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在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的前一刻懸停在半空。

  肖越伸手,握住了巴特爾的手。掌心貼著掌心,那人的手指立刻收緊,十指交扣,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手捏碎。

  「我沒事。」肖越放輕聲音,「放心,我在這呢。」

  巴特爾沒說話。但他的呼吸平穩了一點。

  烏蘭已經帶著錢教授和林薇退出了一段距離。陳硯辭跟在他們後面,左手垂在身側,繃帶邊緣的暗紅色光在地下河的暗影里一明一暗,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

  「你來了,就別走了。」那人沙啞聲線貼著肖越耳廓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誰說我要走了?」肖越轉回頭,扯出個痞笑,「你半天醒不過來的事兒,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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