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你在哪兒？
地下甬道。
翁袞面具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了巴雅爾。嘴角那個弧度，怎麼說呢——像看兩隻螞蟻在打架，看了半天，覺得無聊了，準備走了。
「你。」它開口，聲音沙啞得像乾枯的樹枝在風裡摩擦，「時間……不多了。」
巴雅爾捂著左肩的血洞，臉白得像宣紙。血從他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砸在石面上，在應急燈的白光里綻開成一朵朵暗紅色的花。他身後只剩下三個人了——兩個蒙面壯漢，還有一個癱在地上起不來的。其餘的都變成了守門的傀儡，或者正在變成守門的傀儡。
「你什麼意思？」巴雅爾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天黑之前，」翁袞面具抬起那隻枯枝般的手，指向頭頂——那裡只有岩石和黑暗。
「門會關。進去了，你們出不去。」
巴雅爾的臉色徹底變了。
「關門是什麼意思？門不是一直都在嗎？」
「門……會呼吸。」翁袞面具歪了歪頭，「月升……門關。月落……門開。今天……滿月。最後一次開門。下次……要等……」
它沒說完，但肖越聽懂了。等下一次滿月。一個月。他們撐不了一個月。食物不夠，水不夠，生存物資不夠。
「你們這破門還帶作息時間的？」肖越問道，「跟上班似的，到點下班？不能加班嗎？加班費誰出？」
翁袞面具歪著頭看他，黑洞洞的眼眶裡什麼也沒有，但肖越就是覺得它在笑。
「薩仁……說話……有趣。」
「謝謝您嘞。」肖越扯出個痞笑，「您也挺有趣的，活了七百年還這麼精神，保養得不錯。」
巴雅爾盯著他，那道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他的呼吸很重，像一頭被困在陷阱里的狼，正在快速消耗最後的體力。
「合作。」巴雅爾立刻改口道，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幫我開門。我幫你找人。」
肖越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有點可憐。
不是同情。是那種「你費這麼大勁折騰到最後發現自己啥也不是」的、帶著點幸災樂禍的可憐。
「怎麼合作？」肖越挑眉道。
「你帶路。」巴雅爾抬手指了指翁袞面具，「它認你。你走前面，我們跟著。到了地方，你找你要找的人，我拿我要拿的東西。然後一起出去。」
肖越在心裡迅速盤點了一下自己的「籌碼」——翁袞認他，陳硯辭暫時跟他一邊，巴雅爾只剩三個殘兵。局面已經翻轉了。
肖越看著他，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那個痞笑：「你怎麼保證，拿到東西之後不會一槍崩了我？」
「你死了，我們出不去。」巴雅爾說，語氣平淡，「門需要你才能開。路需要你才能走。你是鑰匙。鑰匙斷了，鎖就永遠打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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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沉默了幾息。這人的邏輯是對的。他現在是「鑰匙」，是唯一能帶著他們穿過魂路圖、找到生門的人。只要這個身份還在，他就是安全的。
「行。」他點頭，「合作。不過我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你的人走前面探路。第二，從現在開始，我說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說停你不能走。第三——」他頓了頓，轉回頭，桃花眼裡映著應急燈慘白的光，「找到人之後，我要先送她出去。她不能跟你們進主墓室。」
巴雅爾的眼神暗了一瞬。
「你信不過我？」
「信不過。」肖越扯出個笑，桃花眼彎起來，「我這人被害妄想症，看誰都像壞人。你理解一下。」
巴雅爾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成交。」
陳硯辭一直站在旁邊，左手垂在身側，繃帶邊緣那道暗紅色的光在霧裡若隱若現。他沒說話，也沒看任何人，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石門上。
肖越轉頭看他：「你呢？你到底要找什麼？現在能說了嗎？」
陳硯辭推了推眼鏡，那雙在鏡片後面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慢慢轉過來，落在肖越臉上。
「蓮花生大師的伏藏。」
肖越愣了一下。蓮花生大師。藏傳佛教的創始人，傳說他在西藏各地埋藏了大量的「伏藏」——經書、法器、聖物，等待後世有緣人發掘。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成吉思汗的墓里？
「八思巴。」陳硯辭像是看穿了他的疑問，「忽必烈時期，藏傳佛教成為蒙古國教。八思巴帶著蓮花生大師的伏藏來到草原，作為『佛與天』結盟的信物。成吉思汗的靈魂儀軌中，融入了藏傳佛教的元素。那套法器，被一起封存在主墓室里。」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學術會議上做報告。但肖越注意到，他左手那道暗紅色的光，在他說到「法器」兩個字的時候，亮了一瞬。
「你要那法器幹嘛？」
陳硯辭沉默了幾息。
「驅魂。」
肖越後頸一麻。
「驅誰的魂？」
陳硯辭沒回答。他只是看著肖越，那雙眼睛裡的光很複雜——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沉的、像被什麼東西困住了太久、終於看見出口的疲憊。
「你不需要知道。」他說，「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們的目的不衝突。你們要長生術，我要法器。各取所需。」
「那找到法器之後呢？」
陳硯辭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釋然。
「各走各的路。」
肖越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回頭，看向翁袞面具。
「帶路吧。」
翁袞面具歪了歪頭，然後轉過身，朝那扇石門走去。袍角拖在石面上，發出那種柔軟的、像蛇腹擦過沙地的細碎聲響。巴雅爾的人緊隨其後。
肖越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碎石，應急燈的光在洞壁上晃動，把那些古老的符號照得忽明忽暗。
陳硯辭跟在他身後，腳步很輕，輕得像貓。如果不是偶爾聽見他壓抑的咳嗽聲，肖越幾乎要忘了這人也跟來了。
洞道越來越窄。從能容三人並行，收到兩人側身，再到只能一人低頭通過。石壁從兩側壓過來，帶著地底特有的、潮濕的寒氣，貼著皮膚往裡滲。肖越縮著肩膀往前走，頭頂的岩石越來越低，低到他必須彎著腰。
「你們歸墟組織，福利待遇怎麼樣？」肖越頭也不回地問。
身後沉默了幾息。
「五險一金。年終獎。帶薪年假。」陳硯辭的聲音從黑暗裡飄過來，平靜得像在念招聘簡章。
肖越差點被自己絆倒。
「真的假的？」
「假的。」
肖越嘴角抽了抽。這人講冷笑話的水平，跟小表弟陳星晚有得一拼。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肖越正想著，右眼角的痣猛地燙了一下。
他下意識捂住右眼，掌心貼上去的瞬間，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眼前的一切消失了。他站在一片虛空里，腳下是看不見的平面，頭頂是看不見的天空，四周是無盡的、像被墨汁浸透的黑暗。只有他一個人。
然後他看見了。
黑暗深處，有一雙眼睛。深琥珀色的，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像他在草原上第一次見到巴特爾時，那個人騎馬踏著落日餘暉而來，目光穿透幾十米的距離，直直釘在他臉上。
那雙眼睛正看著他，隔著不知道多遠，隔著不知道多少層岩石和泥土。但肖越就是知道，那是巴特爾。他在這裡，在這座山的某條他不知道的暗路里，正看著他。
肖越心臟猛地一縮。
「巴特爾。」他叫他的名字，聲音在虛空里沒有回聲，像被黑暗吞沒了。
那雙眼睛眨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快得肖越甚至來不及確認它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他猛地睜開眼。一切恢復了，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在哪兒......」
我好想你。
翁袞面具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了巴雅爾。嘴角那個弧度，怎麼說呢——像看兩隻螞蟻在打架，看了半天，覺得無聊了，準備走了。
「你。」它開口，聲音沙啞得像乾枯的樹枝在風裡摩擦，「時間……不多了。」
巴雅爾捂著左肩的血洞，臉白得像宣紙。血從他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砸在石面上，在應急燈的白光里綻開成一朵朵暗紅色的花。他身後只剩下三個人了——兩個蒙面壯漢，還有一個癱在地上起不來的。其餘的都變成了守門的傀儡，或者正在變成守門的傀儡。
「你什麼意思？」巴雅爾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天黑之前，」翁袞面具抬起那隻枯枝般的手，指向頭頂——那裡只有岩石和黑暗。
「門會關。進去了，你們出不去。」
巴雅爾的臉色徹底變了。
「關門是什麼意思？門不是一直都在嗎？」
「門……會呼吸。」翁袞面具歪了歪頭，「月升……門關。月落……門開。今天……滿月。最後一次開門。下次……要等……」
它沒說完，但肖越聽懂了。等下一次滿月。一個月。他們撐不了一個月。食物不夠，水不夠，生存物資不夠。
「你們這破門還帶作息時間的？」肖越問道，「跟上班似的，到點下班？不能加班嗎？加班費誰出？」
翁袞面具歪著頭看他，黑洞洞的眼眶裡什麼也沒有，但肖越就是覺得它在笑。
「薩仁……說話……有趣。」
「謝謝您嘞。」肖越扯出個痞笑，「您也挺有趣的，活了七百年還這麼精神，保養得不錯。」
巴雅爾盯著他，那道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他的呼吸很重，像一頭被困在陷阱里的狼，正在快速消耗最後的體力。
「合作。」巴雅爾立刻改口道，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幫我開門。我幫你找人。」
肖越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有點可憐。
不是同情。是那種「你費這麼大勁折騰到最後發現自己啥也不是」的、帶著點幸災樂禍的可憐。
「怎麼合作？」肖越挑眉道。
「你帶路。」巴雅爾抬手指了指翁袞面具，「它認你。你走前面，我們跟著。到了地方，你找你要找的人，我拿我要拿的東西。然後一起出去。」
肖越在心裡迅速盤點了一下自己的「籌碼」——翁袞認他，陳硯辭暫時跟他一邊，巴雅爾只剩三個殘兵。局面已經翻轉了。
肖越看著他，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那個痞笑：「你怎麼保證，拿到東西之後不會一槍崩了我？」
「你死了，我們出不去。」巴雅爾說，語氣平淡，「門需要你才能開。路需要你才能走。你是鑰匙。鑰匙斷了，鎖就永遠打不開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肖越沉默了幾息。這人的邏輯是對的。他現在是「鑰匙」，是唯一能帶著他們穿過魂路圖、找到生門的人。只要這個身份還在，他就是安全的。
「行。」他點頭，「合作。不過我有幾個條件。」
「說。」
「第一，你的人走前面探路。第二，從現在開始，我說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說停你不能走。第三——」他頓了頓，轉回頭，桃花眼裡映著應急燈慘白的光，「找到人之後，我要先送她出去。她不能跟你們進主墓室。」
巴雅爾的眼神暗了一瞬。
「你信不過我？」
「信不過。」肖越扯出個笑，桃花眼彎起來，「我這人被害妄想症，看誰都像壞人。你理解一下。」
巴雅爾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成交。」
陳硯辭一直站在旁邊，左手垂在身側，繃帶邊緣那道暗紅色的光在霧裡若隱若現。他沒說話，也沒看任何人，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石門上。
肖越轉頭看他：「你呢？你到底要找什麼？現在能說了嗎？」
陳硯辭推了推眼鏡，那雙在鏡片後面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慢慢轉過來，落在肖越臉上。
「蓮花生大師的伏藏。」
肖越愣了一下。蓮花生大師。藏傳佛教的創始人，傳說他在西藏各地埋藏了大量的「伏藏」——經書、法器、聖物，等待後世有緣人發掘。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成吉思汗的墓里？
「八思巴。」陳硯辭像是看穿了他的疑問，「忽必烈時期，藏傳佛教成為蒙古國教。八思巴帶著蓮花生大師的伏藏來到草原，作為『佛與天』結盟的信物。成吉思汗的靈魂儀軌中，融入了藏傳佛教的元素。那套法器，被一起封存在主墓室里。」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學術會議上做報告。但肖越注意到，他左手那道暗紅色的光，在他說到「法器」兩個字的時候，亮了一瞬。
「你要那法器幹嘛？」
陳硯辭沉默了幾息。
「驅魂。」
肖越後頸一麻。
「驅誰的魂？」
陳硯辭沒回答。他只是看著肖越，那雙眼睛裡的光很複雜——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沉的、像被什麼東西困住了太久、終於看見出口的疲憊。
「你不需要知道。」他說，「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們的目的不衝突。你們要長生術，我要法器。各取所需。」
「那找到法器之後呢？」
陳硯辭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釋然。
「各走各的路。」
肖越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回頭，看向翁袞面具。
「帶路吧。」
翁袞面具歪了歪頭，然後轉過身，朝那扇石門走去。袍角拖在石面上，發出那種柔軟的、像蛇腹擦過沙地的細碎聲響。巴雅爾的人緊隨其後。
肖越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碎石，應急燈的光在洞壁上晃動，把那些古老的符號照得忽明忽暗。
陳硯辭跟在他身後，腳步很輕，輕得像貓。如果不是偶爾聽見他壓抑的咳嗽聲，肖越幾乎要忘了這人也跟來了。
洞道越來越窄。從能容三人並行，收到兩人側身，再到只能一人低頭通過。石壁從兩側壓過來，帶著地底特有的、潮濕的寒氣，貼著皮膚往裡滲。肖越縮著肩膀往前走，頭頂的岩石越來越低，低到他必須彎著腰。
「你們歸墟組織，福利待遇怎麼樣？」肖越頭也不回地問。
身後沉默了幾息。
「五險一金。年終獎。帶薪年假。」陳硯辭的聲音從黑暗裡飄過來，平靜得像在念招聘簡章。
肖越差點被自己絆倒。
「真的假的？」
「假的。」
肖越嘴角抽了抽。這人講冷笑話的水平，跟小表弟陳星晚有得一拼。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肖越正想著，右眼角的痣猛地燙了一下。
他下意識捂住右眼，掌心貼上去的瞬間，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眼前的一切消失了。他站在一片虛空里，腳下是看不見的平面，頭頂是看不見的天空，四周是無盡的、像被墨汁浸透的黑暗。只有他一個人。
然後他看見了。
黑暗深處，有一雙眼睛。深琥珀色的，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像他在草原上第一次見到巴特爾時，那個人騎馬踏著落日餘暉而來，目光穿透幾十米的距離，直直釘在他臉上。
那雙眼睛正看著他，隔著不知道多遠，隔著不知道多少層岩石和泥土。但肖越就是知道，那是巴特爾。他在這裡，在這座山的某條他不知道的暗路里，正看著他。
肖越心臟猛地一縮。
「巴特爾。」他叫他的名字，聲音在虛空里沒有回聲，像被黑暗吞沒了。
那雙眼睛眨了一下，然後暗了下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快得肖越甚至來不及確認它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他猛地睜開眼。一切恢復了，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在哪兒......」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