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這次不能再讓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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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黑暗在腳下延伸——是純粹的、像固體一樣壓過來的、連呼吸都能吞沒的黑暗。

  巴特爾走在黑暗裡。

  沒有任何照亮設施。但他看得見。眉心那道金色狼紋在黑暗中發著極淡的、像螢火蟲尾部那種冷光,把周圍幾尺照出一片模糊的、像浸在水底的輪廓。石壁,腳下的台階,頭頂垂下來的鐘乳石——全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不真實的邊。

  這不是他的眼睛看見的,是魂的感知。合魂之後,靈魂自帶的前世的那部分能力和記憶,融進了他的血脈里。他現在能看見的,不只是光,還有「門」與「門」之間的縫隙,還有魂路圖上那些被刻意隱藏的通道。

  還有肖越。

  「契」的感應還在。被白災溝的禁制干擾著,信號時強時弱,像收音機調錯了頻率,偶爾清晰得像貼著耳朵說話,偶爾又模糊得只剩一片沙沙的噪音。但他能感覺到方向——在地下,在更深的地方。

  肖越的心跳很快,很亂,但還在跳。

  巴特爾閉上眼。眉心那道金色狼紋開始發燙——是混亂的、像有兩股力量在裡面撕扯的灼熱。

  「你去找他,找到他......」另一種聲音從他腦子裡響起來,很低,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風。

  「找到他,然後呢?」

  「然後鎖起來......」

  「鎖起來,他還會跑。」

  「那就鎖一輩子。」

  「這才對。你是蒼狼。蒼狼的伴侶,跑不掉......」

  巴特爾猛地睜開眼。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扇石門前。不是他找到的——是什麼在他失神的間隙,控制他的身體,走到了這裡。

  門上刻著一個符號。月亮。被一道豎線從中間劈開的月亮。

  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是一種古老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慢燃燒的光。那光一明一暗,像有什麼東西正貼在門後面,等了他很久。

  巴特爾抬起手,掌心貼上石門。石頭是溫熱的,帶著一種不屬於岩石的、近乎體溫的溫度。

  然後他聽見了。從門後面傳來的聲音——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哭有笑,混在一起,像一鍋煮了幾百年的粥。

  「蒼狼……蒼狼回來了……」

  「開門……讓他進來……」

  「薩仁……在等他……」

  巴特爾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感覺到了——肖越。在門後面。不是在這扇門後面,是在更深的、被這扇門通往的某個地方。心跳。肖越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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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低沉,沙啞,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

  「他在裡面......」

  「他說去去就回,可他沒回來......」

  「你看,他走了。他遲早會離開你。把他鎖起來。鎖起來,他就跑不掉了......」

  「他去找林薇了。他喜歡她,比喜歡你多。」

  巴特爾的手從石門上滑下來。他垂下頭,額抵上冰涼的石頭。眉心那道金色狼紋在石門暗紅色的光里,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

  烏蘭的聲音從洞道深處傳來,很急,帶著奔跑後的喘息:「巴特爾!你在哪——」

  她拐過彎,看見巴特爾跪在石門前,額頭抵著石頭,整個人像一尊被抽空了力氣的雕像。她放輕腳步,走到他身後,蹲下來。

  「你怎麼了?巴特爾。」烏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很低,但在這片吞沒一切聲音的黑暗裡,清晰得像石子砸進水面,「你狀態不對。」

  他沒回頭。「沒事。」

  「你剛才就一直在自言自語。」

  巴特爾沒回答。

  烏蘭伸手,想碰他的肩膀。手剛伸出去,巴特爾突然抬起頭——瞳孔是全黑的。眉心那道金色狼紋還在,但邊緣已經開始被黑色侵蝕,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裡,正在緩慢地擴散。

  烏蘭的手僵在半空。

  「巴特爾?」

  「他在裡面。」巴特爾站起來,聲音沙啞,「在下面......」

  烏蘭站在他身後,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掃過黑暗的洞道。她的呼吸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你能感應到?」

  「時斷時續。」他頓了頓,「這裡的東西在干擾。」

  他沒說「禁制」。但烏蘭聽懂了。白災溝的禁制——不是普通的結界,是七百年前契連族薩滿用命布下的「魂路鎖」。誰進來了,魂就被鎖在裡面,出不去。

  「他去找林薇了。」巴特爾啞聲道,「他喜歡她。比我重要。他不要我了。」

  與此同時,一個冷靜的聲音又在他腦海里響起。

  「不是。他是來找人的。不是——」

  「那為什麼不等你醒?為什麼——」

  「閉嘴。」

  「不是。」烏蘭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他是被人綁走的。考察隊的人——」

  「他知道我會醒。」巴特爾打斷她,「他等不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

  烏蘭看著他,忽然意識到——這個人不是在跟她說話。他是在跟腦子裡的另一個自己說話。那個被執念侵蝕的、偏執的、瘋狂的自己。

  「巴特爾。」她放輕聲音,像在安撫一頭受傷的狼,「肖越不是那種人。他喜歡你。他為了你從北京跑回來——」

  「他為了林薇跑回來的。」巴特爾打斷她,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他跟我說過。他追她追到草原。他喜歡她。」

  烏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巴特爾已經站起來了。他轉身,往更深處走——那片絕對的黑暗裡。

  「巴特爾!你等等——」烏蘭追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臂,「肖越不是那種人!是我的錯,是我讓他和我一起——」

  話沒說完,烏蘭下意識後退一步,手按上腰間的刀柄。她在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巴特爾在變。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身體內部甦醒。

  巴特爾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很低,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烏蘭後頸發麻的、壓抑到極致的沙啞。


  「這次不能再讓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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