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喚靈
另一邊。
巴特爾蹲在洞道里，手指捏著石壁上一小片碎布，指節泛白。
是一塊布料。邊緣被什麼東西撕破了，沾著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
巴特爾盯著那片碎布，瞳孔在深琥珀色和全黑之間劇烈地晃了一下。
「他受傷了。」
「不重。你看，血量很少，只是擦傷。」
「他受傷了。他流血了。他被人傷了。」
「我們去找他。找到了，把傷了他的人殺了。誰碰他，殺了誰。」
巴特爾攥著那片碎布站起來，他的瞳孔徹底變成了全黑。
「誰碰了他？」聲音很低，很低，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
烏蘭從洞道另一邊衝過來：「巴特爾！你跑哪去了——我找到一條岔路，可能是你之前說的——」
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應急燈的光照在巴特爾臉上，照亮了那雙深不見底的、像兩口被月光照不透的井的眼睛。他手裡攥著一片碎布，布料邊緣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巴特爾？」烏蘭的聲音放輕了，像在安撫一頭受傷的狼，「那是什麼？」
巴特爾沒回答，他把那片碎布遞給了烏蘭。
烏蘭摸到那截布料的時候，手指頓住了。
不是肖越的衣服。肖越穿的是那件淺灰色亞麻襯衫，她記得。這件是迷彩的，粗糙的化纖面料，邊緣被什麼東西撕裂了，是被從中間扯斷的，像有人用手——或者牙齒——硬生生撕開的。
她把布料舉到鼻尖，聞到了汗味、硝煙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像腐肉又像草藥的氣息。
「巴特爾。」她站起來，聲音更急了，「這不是肖越的——」
話沒說完，巴特爾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甬道中炸開。是蒙語，古老的、帶著喉音震動的音節。他開始念咒。每一個音節都像石頭砸進水裡，在黑暗的甬道里迴蕩，撞上石壁，又彈回來，層層疊疊地壓在一起，變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嗡鳴。
那是一種古老的召喚。
幾百年前，蒼狼後裔的薩滿用它來召喚守墓的翁袞——那些被時間磨損得只剩下殘片的靈，被封在人偶里，被遺忘在黑暗裡，等著主人的命令，等了七百年。
洞壁開始震動。不是地震，是更輕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石壁的另一側甦醒的顫抖。灰塵從頭頂的岩石縫裡簌簌往下掉，落在烏蘭的肩上，落在巴特爾的發間。
她聽見了。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像無數枯枝同時在石面上摩擦的沙沙聲。
烏蘭聽不懂內容。但她聽懂了那種力量——那是薩滿下令時才會用的語言，是蒼狼後裔作為守門人的絕對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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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他們。」
烏蘭後頸的汗毛集體起立。
「巴特爾，你冷靜點——」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臂。手指剛碰到那截古銅色的手腕，就條件反射地縮了回來——太燙了。不是發燒的那種燙，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燃燒、從皮膚底下往外滲的、近乎灼傷的溫度。
黑暗裡，亮起了一雙雙眼睛。
暗紅色的，忽明忽暗，像七百年前被埋在這座山裡的所有魂靈同時睜開了眼。
翁袞。不是一具。是無數具。它們從藏身的縫隙里爬出來，木頭的關節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像幾百扇同時被推開的舊門。它們歪著腦袋，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了同一個方向——那個站在暗路盡頭、瞳孔全黑的蒼狼後裔。
然後它們跪了下來。
巴特爾從它們中間走過。每一步都很穩，靴子踩在石面上，發出沉悶的、像戰鼓的聲響。他看著前方那片絕對的黑暗，眉心的金色狼紋在暗紅色的光里閃爍。
「找到所有活人。」他用契連古語命令道，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圍住。等我。」
他頓了頓繼續道，「除了薩仁。別碰他。」
那些翁袞歪了歪頭，像一群正在理解指令的獵犬，然後開始移動。不是朝著巴特爾的方向，是朝著甬道深處，朝著肖越所在的方向，像一隊沉默的、被激活的士兵，執行著最後的命令。
烏蘭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偶從她身邊經過。
她的手指還按在刀柄上，但她沒有拔刀。因為她知道，拔刀沒用——這些不是活物，不是她用刀能砍死的對手。它們是執念，是七百年積攢的、對「入侵者」的絕對敵意。
「巴特爾！」烏蘭的聲調變了，「你不能這樣——考古隊還在裡面！林薇也在裡面！你會把他們也困住的！」
巴特爾沒回頭。
烏蘭的心臟猛地一縮。她聽懂了——他要把所有可能傷害肖越的人，全部困在這裡。
那些他還沒見過的、他認定為「威脅」的每一個人。
烏蘭看著他站在那裡，眉心的金色越來越暗，瞳孔里的黑色越來越濃——她開始明白，額格為什麼在分別時讓她"多留意少主"。
所有蒼狼的後裔都註定要獨自走過一條很深很長的暗路。這條路上只有他自己。只有地底深處那個重複了幾百年的聲音在呼喚。
此時，地下甬道。
肖越的右眼還在發燙——持續的、像有人在那顆痣底下點了一盞長明燈的灼熱。他抬手摸了摸，指尖觸到的皮膚溫度高得嚇人，像剛從開水裡撈出來的。
「你沒事吧？」陳硯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沒事。」肖越放下手，扯出個笑，「可能是這地下空氣品質不行，過敏了。回頭得找衛健委投訴。」
巴特爾蹲在洞道里，手指捏著石壁上一小片碎布，指節泛白。
是一塊布料。邊緣被什麼東西撕破了，沾著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
巴特爾盯著那片碎布，瞳孔在深琥珀色和全黑之間劇烈地晃了一下。
「他受傷了。」
「不重。你看，血量很少，只是擦傷。」
「他受傷了。他流血了。他被人傷了。」
「我們去找他。找到了，把傷了他的人殺了。誰碰他，殺了誰。」
巴特爾攥著那片碎布站起來，他的瞳孔徹底變成了全黑。
「誰碰了他？」聲音很低，很低，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
烏蘭從洞道另一邊衝過來：「巴特爾！你跑哪去了——我找到一條岔路，可能是你之前說的——」
她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應急燈的光照在巴特爾臉上，照亮了那雙深不見底的、像兩口被月光照不透的井的眼睛。他手裡攥著一片碎布，布料邊緣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巴特爾？」烏蘭的聲音放輕了，像在安撫一頭受傷的狼，「那是什麼？」
巴特爾沒回答，他把那片碎布遞給了烏蘭。
烏蘭摸到那截布料的時候，手指頓住了。
不是肖越的衣服。肖越穿的是那件淺灰色亞麻襯衫，她記得。這件是迷彩的，粗糙的化纖面料，邊緣被什麼東西撕裂了，是被從中間扯斷的，像有人用手——或者牙齒——硬生生撕開的。
她把布料舉到鼻尖，聞到了汗味、硝煙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像腐肉又像草藥的氣息。
「巴特爾。」她站起來，聲音更急了，「這不是肖越的——」
話沒說完，巴特爾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甬道中炸開。是蒙語，古老的、帶著喉音震動的音節。他開始念咒。每一個音節都像石頭砸進水裡，在黑暗的甬道里迴蕩，撞上石壁，又彈回來，層層疊疊地壓在一起，變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嗡鳴。
那是一種古老的召喚。
幾百年前，蒼狼後裔的薩滿用它來召喚守墓的翁袞——那些被時間磨損得只剩下殘片的靈，被封在人偶里，被遺忘在黑暗裡，等著主人的命令，等了七百年。
洞壁開始震動。不是地震，是更輕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石壁的另一側甦醒的顫抖。灰塵從頭頂的岩石縫裡簌簌往下掉，落在烏蘭的肩上，落在巴特爾的發間。
她聽見了。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像無數枯枝同時在石面上摩擦的沙沙聲。
烏蘭聽不懂內容。但她聽懂了那種力量——那是薩滿下令時才會用的語言，是蒼狼後裔作為守門人的絕對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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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他們。」
烏蘭後頸的汗毛集體起立。
「巴特爾，你冷靜點——」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臂。手指剛碰到那截古銅色的手腕，就條件反射地縮了回來——太燙了。不是發燒的那種燙，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燃燒、從皮膚底下往外滲的、近乎灼傷的溫度。
黑暗裡，亮起了一雙雙眼睛。
暗紅色的，忽明忽暗，像七百年前被埋在這座山裡的所有魂靈同時睜開了眼。
翁袞。不是一具。是無數具。它們從藏身的縫隙里爬出來，木頭的關節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像幾百扇同時被推開的舊門。它們歪著腦袋，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了同一個方向——那個站在暗路盡頭、瞳孔全黑的蒼狼後裔。
然後它們跪了下來。
巴特爾從它們中間走過。每一步都很穩，靴子踩在石面上，發出沉悶的、像戰鼓的聲響。他看著前方那片絕對的黑暗，眉心的金色狼紋在暗紅色的光里閃爍。
「找到所有活人。」他用契連古語命令道，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圍住。等我。」
他頓了頓繼續道，「除了薩仁。別碰他。」
那些翁袞歪了歪頭，像一群正在理解指令的獵犬，然後開始移動。不是朝著巴特爾的方向，是朝著甬道深處，朝著肖越所在的方向，像一隊沉默的、被激活的士兵，執行著最後的命令。
烏蘭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偶從她身邊經過。
她的手指還按在刀柄上，但她沒有拔刀。因為她知道，拔刀沒用——這些不是活物，不是她用刀能砍死的對手。它們是執念，是七百年積攢的、對「入侵者」的絕對敵意。
「巴特爾！」烏蘭的聲調變了，「你不能這樣——考古隊還在裡面！林薇也在裡面！你會把他們也困住的！」
巴特爾沒回頭。
烏蘭的心臟猛地一縮。她聽懂了——他要把所有可能傷害肖越的人，全部困在這裡。
那些他還沒見過的、他認定為「威脅」的每一個人。
烏蘭看著他站在那裡，眉心的金色越來越暗，瞳孔里的黑色越來越濃——她開始明白，額格為什麼在分別時讓她"多留意少主"。
所有蒼狼的後裔都註定要獨自走過一條很深很長的暗路。這條路上只有他自己。只有地底深處那個重複了幾百年的聲音在呼喚。
此時，地下甬道。
肖越的右眼還在發燙——持續的、像有人在那顆痣底下點了一盞長明燈的灼熱。他抬手摸了摸，指尖觸到的皮膚溫度高得嚇人，像剛從開水裡撈出來的。
「你沒事吧？」陳硯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沒事。」肖越放下手，扯出個笑，「可能是這地下空氣品質不行，過敏了。回頭得找衛健委投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