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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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後背緊貼著洞壁,冰涼的石頭硌著脊椎骨,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但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這是他最擅長的,越是危險越清醒,像有一台被激活的超級計算機在顱內高速運轉。

  這東西不是沖他來的。至少現在不是。它在質問所有闖入者。

  「薩仁?」

  那聲音突然貼近了。

  肖越渾身一僵。那張翁袞面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到了他面前,黑洞洞的眼眶離他的臉不到一掌的距離。他能聞到它身上的氣味——是一種古老的、像存放了幾百年的老木頭和干透的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像焚香又像草藥焚燒後的餘韻。

  它歪著頭,用那兩個空洞的眼眶「看」著他。然後它伸出手——那隻枯瘦的、指甲長得像獸爪的手,懸在他右眼角上方,隔著大概半寸的距離,沒有碰到。

  「薩仁……」它又重複了一遍,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從四面八方湧出來的、蒼涼的質問,而是更輕的、像在確認什麼的低語。

  肖越右眼角那顆紅痣開始發燙。不是之前那種斷斷續續的、像信號不穩的灼熱,是持續的、穩定的、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通過這顆痣被讀取的燙。他能感覺到那溫度從眼角蔓延到太陽穴,從太陽穴蔓延到整個右半邊顱腔,像有一條溫熱的河在皮膚底下流淌。天珠也在發燙,隔著T恤都能感覺到那九顆珠子像被點燃的炭,貼著鎖骨,燙得他呼吸發緊。

  那張翁袞面具停住了。它歪著頭,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個正在讀取數據的終端,進度條卡在了某個節點。

  肖越屏住呼吸。不敢動。不敢說話。甚至不敢眨眼。

  然後他聽見了——是從他自己腦子裡傳出來的聲音。清晰得像有人貼著他耳朵在說話。

  「……是你。」

  那個聲音說。蒼老的,沙啞的,帶著一種肖越從未在它語氣里聽到過的東西——是某種深沉的、像認出了什麼很久以前見過的東西的情緒。

  「引路人。你回來了。」

  肖越心臟猛地一縮。引路者。吳老師那本辭典上寫的——「眼角有紅痣者,為『引路人』,可指引迷途之魂。」

  肖越在心裡推測著,原來蒼狼——巴特爾——是守門的人。引路者是開門的人。他們不是「天命姻緣」,是一套完整的、運行了七百年的系統的兩個組件。只要兩個組件湊齊了,系統就會啟動?

  而啟動系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門會開。意味著成吉思汗墓的防禦系統會認為——「主人要回來了」。不是歸墟組織想像的那種「奪舍」「長生」,是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東西。

  那東西——那張翁袞面具,或者說,附著在面具上的殘魂——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七百年。它在等引路者回來,等月光者走到門前,等那套被蒼狼後裔守護了七百年的儀軌終於完成最後一個步驟。

  但肖越不知道那個「步驟」是什麼。他只知道一件事:巴特爾不在這裡。而引路的月光被一幫持槍的盜墓賊押著,站在一個錯誤的門前,面對一個已經被時間磨損得只剩下殘片意識的守護靈。

  「你......」肖越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喉嚨幹得像砂紙,「你是誰?」

  那張臉又歪了一下。

  這次歪向另一邊,動作比剛才快了一點,像在辨認什麼。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了肖越的方向,然後——它笑了。

  嘴角的弧度變了,從耳根收回來一些,彎成一個更詭異的、像在確認什麼的眼神。

  不,那不是笑。是認出來了。

  肖越後頸汗毛集體起立。

  那張臉往後退了半寸,不是害怕,是——像在看清全貌。黑洞洞的眼眶從肖越的臉上移開,掃過他全身。

  那張臉的表情變了——像草原上的老人看見年輕人在祭壇前跪拜時,那種「你們終於來了」的瞭然。

  「薩仁。」它開口了。

  這次聲音不是從四面八方來的,是從那張咧到耳根的嘴裡發出來的。沙啞的,像乾枯的樹枝在風裡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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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很久。」

  肖越心臟猛地一縮。

  「你......等我?」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像從別人喉嚨里發出來的,「等我幹嘛?我又不認識你。」

  那張臉沒回答。黑洞洞的眼眶從肖越身上移開,掃向他身後。巴雅爾正舉著槍,槍口對準那張臉,手背上的青筋凸得像一條條受驚的蚯蚓。應急燈的光在他臉上晃動,把那道疤照得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

  那張臉看著他,嘴角慢慢咧開。

  「外鄉人。」它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古老的、像在念判決書的平靜,「不該......來這。」

  巴雅爾的槍口抬高了半寸。

  「你是什麼東西?」他問,聲音壓得很低,但肖越聽出來了——他在怕。不是那種普通人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那張臉沒回答。它從黑暗裡又探出半寸,露出脖頸。不是人的脖頸,是木頭。乾裂的、被蟲蛀過的、刻滿符文的木頭。那些符文在應急燈的白光里泛著暗紅色的光,像血管,像經脈,像有什麼東西在木頭裡面緩慢地、有生命地流動。

  肖越腦子裡「嗡」的一聲。

  翁袞。人偶。契連族薩滿用來承載祖靈的法器。從分魂儀軌來看,魂可以附在人偶上,穿上衣服,戴上配飾,就能替本體做該做的事。

  這不是鬼。這是被薩滿術法激活的、承載著某個古老靈魂的容器。那個靈魂,在等一個「薩仁」。

  「你......在等我?」他問,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等我幹嘛?開門嗎?」

  那張臉轉回來,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他。

  「門......會開。」它說,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很遠的地方運過來的,「但不是......為你。」

  肖越愣了一下。

  「不是為我?那是為誰?」

  「為......回來的那個人。」


  「你是說......成吉思汗?」肖越試探著問。

  那張臉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剛才那種詭異的咧到耳根的笑,是更溫和的、像長輩看著小輩終於開竅時的笑。

  「蒼狼......」它說,「等了......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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