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試探
烏恩其回來的時候，肖越正靠在巴特爾身邊，手裡捧著那碗已經涼透的奶茶，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他看著烏恩其那張黝黑的、憨厚的臉，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這人是額格的侄子，巴特爾昏迷這幾天一直守在門口，看起來忠心耿耿。但那個「巴雅爾」是怎麼進來的？烏恩其前腳剛走，後腳人就進來了。時間卡得那麼准，像算好了似的。
是巧合？還是烏恩其本來就知情？巴雅爾這個人，必須弄清楚。但不能直接問。萬一烏恩其跟他們是一夥的，他這一問就等於把底牌亮給人家看了。所以他得繞。繞到烏恩其自己把話說出來。
「你回來了？」肖越彎起桃花眼，狀似隨意地問道，「額格找你什麼事兒啊？聊這麼久。」
烏恩其蹲在門口，從腰間解下一個羊皮水囊，擰開蓋子灌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水從他嘴角溢出來，順著黝黑的下頜往下淌。他抹了把嘴，才開口：「沒事。問少主的情況。」
「對了，剛才有個叫巴雅爾的來找我。你認識嗎？」肖越說得雲淡風輕，目光卻把烏恩其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收進眼底。
烏恩其的手頓了一下。那動作很細微，但肖越捕捉到了——水囊停在半空，懸了一息，才繼續往嘴邊送。
「巴雅爾？」烏恩其皺起眉，用生硬的漢語重複這個名字，「長什麼樣？」
「三十來歲，臉膛黝黑，嘴角有道疤。」肖越描述得很隨意，像在說一個剛認識的朋友，「漢語說得挺好，說是額格讓他來的。人挺好的，漢語說得很好，還特別關心巴特爾。」
烏恩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把水囊放下，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像在腦子裡翻找什麼。
「族裡沒有這個人。」
肖越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但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挑了挑眉，一副「是嗎」的意外表情。
「沒有？不可能吧，我看他挺面熟的，好像在合魂儀式上見過。」他頓了頓，桃花眼眯起來，「他說額格讓他來告訴我，月亮湖裡有塊叫『月眠』的石頭，放在巴特爾枕邊就能讓他醒過來。還說只有我能取。這人也太熱心了，跟我素不相識，還主動提出要騎馬帶我去。」
烏恩其的臉色變了。那張黝黑的臉上，眉頭擰成一團，嘴唇抿得死緊。他看著肖越，目光里是草原人嗅到危險時才會露出的、骨子裡的警覺。
他盯著肖越，聲音壓得更低了："額格沒有派人來，月亮湖沒有石頭能治病。"
"他還說只有薩仁能進去，別人進不去。那片區域有狼群，他說他熟悉，可以帶我過去。"
烏恩其沉默了很久。氈包里只剩下巴特爾平穩的呼吸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羊叫。酥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在烏恩其黝黑的臉上投下一道晃動的陰影。
"月亮湖，"他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契連族送葬的地方。不是薩滿，不是族人，誰都不能進去。那不是聖地，是墓地。"
肖越後頸一涼。
墓地。那人要帶他去墓地。在一片有狼群出沒的荒郊野外，取一塊根本不存在的石頭。
"月亮湖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全族都知道。那是禁地中的禁地。額格每年冬至去一趟，祭湖。"
"那巴雅爾------"
"沒有巴雅爾。"烏恩其打斷他，語氣篤定得像在念咒，"契連族從來沒有這個人。嘴角有疤，三十來歲，漢話流利------這不是契連族人。"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烏恩其卻忽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停在他臉上。
"你是不是，"他斟酌著措辭，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太擔心少主，出現幻覺了？額格說過，薩仁和少主結契之後，魂會連在一起。少主昏迷，你也會受影響。"
肖越嘴角抽了抽："你的意思是，我因為太想他，所以白日做夢，幻想出一個人來騙自己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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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恩其認真地點了點頭。
肖越深吸一口氣。靠。說的他像草原版王寶釧了，守人守出癔症來了。
「肖越？」烏恩其叫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你沒事吧？」
肖越回過神，扯出個笑：「沒事。可能真是我太擔心他了，腦子有點亂。那個巴雅爾，他走的時候跟另一個人說了幾句話。蒙語，我沒聽懂。但那個人聲音很低，像是——」
他頓了頓，努力回憶夢裡的細節。
「像是故意壓著嗓子說的。不想讓我聽見。」
烏恩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掰了塊奶疙瘩塞進嘴裡，嚼得很慢，像在咀嚼什麼難以下咽的東西。
「少主昏迷這幾天，營地里多了幾個生面孔。」他說，聲音壓得很低，「額格說，是從別的部落來的。說是來幫忙的，但——」
他沒說下去。
肖越聽懂了。幫忙是假，探路是真。趁巴特爾昏迷，混進來，摸清楚情況，然後——
然後等一個「薩仁落單」的機會。
肖越忽然有點想笑。他肖越一個搞民俗的研究生，怎麼活成了諜戰片男主角？
「行了。」他拍了拍手，站起來，「現在怎麼辦？」
「只能等。」烏恩其說，「少主醒了，他們就不敢動了。」
「他什麼時候醒？」
「不知道。」
肖越深吸一口氣，把這句「不知道」咽下去。他現在最聽不得的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不知道誰要害他，不知道月亮湖到底有沒有石頭。什麼都不知道，就知道有人要殺他。
這人是額格的侄子，巴特爾昏迷這幾天一直守在門口，看起來忠心耿耿。但那個「巴雅爾」是怎麼進來的？烏恩其前腳剛走，後腳人就進來了。時間卡得那麼准，像算好了似的。
是巧合？還是烏恩其本來就知情？巴雅爾這個人，必須弄清楚。但不能直接問。萬一烏恩其跟他們是一夥的，他這一問就等於把底牌亮給人家看了。所以他得繞。繞到烏恩其自己把話說出來。
「你回來了？」肖越彎起桃花眼，狀似隨意地問道，「額格找你什麼事兒啊？聊這麼久。」
烏恩其蹲在門口，從腰間解下一個羊皮水囊，擰開蓋子灌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水從他嘴角溢出來，順著黝黑的下頜往下淌。他抹了把嘴，才開口：「沒事。問少主的情況。」
「對了，剛才有個叫巴雅爾的來找我。你認識嗎？」肖越說得雲淡風輕，目光卻把烏恩其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收進眼底。
烏恩其的手頓了一下。那動作很細微，但肖越捕捉到了——水囊停在半空，懸了一息，才繼續往嘴邊送。
「巴雅爾？」烏恩其皺起眉，用生硬的漢語重複這個名字，「長什麼樣？」
「三十來歲，臉膛黝黑，嘴角有道疤。」肖越描述得很隨意，像在說一個剛認識的朋友，「漢語說得挺好，說是額格讓他來的。人挺好的，漢語說得很好，還特別關心巴特爾。」
烏恩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把水囊放下，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像在腦子裡翻找什麼。
「族裡沒有這個人。」
肖越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但他面上不動聲色，甚至挑了挑眉，一副「是嗎」的意外表情。
「沒有？不可能吧，我看他挺面熟的，好像在合魂儀式上見過。」他頓了頓，桃花眼眯起來，「他說額格讓他來告訴我，月亮湖裡有塊叫『月眠』的石頭，放在巴特爾枕邊就能讓他醒過來。還說只有我能取。這人也太熱心了，跟我素不相識，還主動提出要騎馬帶我去。」
烏恩其的臉色變了。那張黝黑的臉上，眉頭擰成一團，嘴唇抿得死緊。他看著肖越，目光里是草原人嗅到危險時才會露出的、骨子裡的警覺。
他盯著肖越，聲音壓得更低了："額格沒有派人來，月亮湖沒有石頭能治病。"
"他還說只有薩仁能進去，別人進不去。那片區域有狼群，他說他熟悉，可以帶我過去。"
烏恩其沉默了很久。氈包里只剩下巴特爾平穩的呼吸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羊叫。酥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在烏恩其黝黑的臉上投下一道晃動的陰影。
"月亮湖，"他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契連族送葬的地方。不是薩滿，不是族人，誰都不能進去。那不是聖地，是墓地。"
肖越後頸一涼。
墓地。那人要帶他去墓地。在一片有狼群出沒的荒郊野外，取一塊根本不存在的石頭。
"月亮湖的事，有多少人知道？"
"全族都知道。那是禁地中的禁地。額格每年冬至去一趟，祭湖。"
"那巴雅爾------"
"沒有巴雅爾。"烏恩其打斷他，語氣篤定得像在念咒，"契連族從來沒有這個人。嘴角有疤，三十來歲，漢話流利------這不是契連族人。"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烏恩其卻忽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停在他臉上。
"你是不是，"他斟酌著措辭，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太擔心少主，出現幻覺了？額格說過，薩仁和少主結契之後，魂會連在一起。少主昏迷，你也會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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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恩其認真地點了點頭。
肖越深吸一口氣。靠。說的他像草原版王寶釧了，守人守出癔症來了。
「肖越？」烏恩其叫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你沒事吧？」
肖越回過神，扯出個笑：「沒事。可能真是我太擔心他了，腦子有點亂。那個巴雅爾，他走的時候跟另一個人說了幾句話。蒙語，我沒聽懂。但那個人聲音很低，像是——」
他頓了頓，努力回憶夢裡的細節。
「像是故意壓著嗓子說的。不想讓我聽見。」
烏恩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掰了塊奶疙瘩塞進嘴裡，嚼得很慢，像在咀嚼什麼難以下咽的東西。
「少主昏迷這幾天，營地里多了幾個生面孔。」他說，聲音壓得很低，「額格說，是從別的部落來的。說是來幫忙的，但——」
他沒說下去。
肖越聽懂了。幫忙是假，探路是真。趁巴特爾昏迷，混進來，摸清楚情況，然後——
然後等一個「薩仁落單」的機會。
肖越忽然有點想笑。他肖越一個搞民俗的研究生，怎麼活成了諜戰片男主角？
「行了。」他拍了拍手，站起來，「現在怎麼辦？」
「只能等。」烏恩其說，「少主醒了，他們就不敢動了。」
「他什麼時候醒？」
「不知道。」
肖越深吸一口氣，把這句「不知道」咽下去。他現在最聽不得的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不知道誰要害他，不知道月亮湖到底有沒有石頭。什麼都不知道，就知道有人要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