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進山？
烏蘭走進來，在矮桌旁坐下。她沒回答，從懷裡掏出一本筆記本，放在桌上。
那本子肖越認識——林薇的野外筆記。牛皮封面，邊角磨得發白，繫著一根藍色的皮繩。他見過林薇用這本子記錄陶片紋飾、繪製遺址平面圖，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像她這個人一樣，安靜，細緻，不張揚。
但現在，那本子的封面沾著暗紅色的東西。不是鏽，是血。
肖越盯著那本筆記，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搜救隊在白災溝北坡發現了考古隊的帳篷。」烏蘭說，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報告，「裡面空無一人。帳篷內側有撕裂的痕跡，睡袋被扔得到處都是。地上有血跡，不多，已經採樣送檢了。」
她頓了頓，手指搭在筆記本上，沒翻開。
「還有這本筆記。」
肖越伸手，拿起那本筆記。皮繩系得很緊，他解了兩下才解開。翻開第一頁，是林薇工整的字跡，記錄著考古隊的行程和勘測數據。他往後翻，一頁，兩頁，三頁。字跡從工整變得潦草，從潦草變得失控。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斜，像手在發抖，像被什麼東西追趕著，來不及寫完——
「門找到了。我不該來這裡的。」
肖越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他把筆記翻回前面，仔細看那些勘測記錄。林薇不只是記錄了考古數據，她還畫了很多符號——契連族的古語符號。那些符號他見過，在巴特爾送他的蒙古刀鞘內側，在天珠的背面，在額格·雅德根的祭壇里。
「月映」——眼角紅痣，天命標記。
「薩仁」——月光者，蒼狼伴侶。
「斡難·額金」——成吉思汗。
「白災溝」——禁地，祖先安息處。
「門」——？？？
林薇把這些符號一個一個描下來，旁邊標註著蒙語發音和漢語翻譯。有些符號被圈起來，旁邊打著問號。有些符號被箭頭串聯起來，形成一個肖越看不懂的網絡。
最後一頁，除了那行字，還有一個符號。那個符號被描了很多遍，筆跡重得像要把紙戳穿—
門。
肖越合上筆記，抬起頭。
「烏蘭，白災溝那邊，除了帳篷和這本筆記，還發現了什麼？」
烏蘭沉默了幾秒。
「狼的腳印。」她說，「很大。搜救隊的老人說，沒見過那麼大的狼。」
肖越後頸一涼。他想起阿杜，想起那雙在月光下幽綠的眼睛。但阿杜不會傷害人，巴特爾說過，阿杜只會在人需要的時候出現。
「不是阿杜。」烏蘭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是另一種狼。老人們說，白災溝里住著『守門的狼』。不是普通的狼，是長生天派來守禁地的。誰進去了，它就守在那兒，不讓出來。」
氈包里安靜下來。只有巴特爾平穩的呼吸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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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低頭看著手裡那本筆記，看著那個被描了無數遍的符號。門。考察隊找到了門。然後她消失了。錢教授也消失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巴特爾。那人還在昏睡，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狼紋在昏暗的光線里若隱若現。
「他什麼時候能醒？」烏蘭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不知道。」肖越說，聲音有點啞，「可能一天，可能三天。額格說，魂合上了，身體要適應。」
烏蘭沉默了幾秒。
「等不了了。」她站起來，從腰後抽出一把刀——蒙古刀，刀鞘鑲銀，鞘口刻著雲紋。肖越認出那把刀，是巴特爾送他的那種款式，但小一號，更適合女人的手。
「你要幹嘛？」肖越皺眉。
「進山。」烏蘭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要去擠牛奶，「林薇在裡面。我等不了霧散，也等不了他醒。」
「你一個人？」
「嗯。」
「你瘋了？」肖越站起來，「那地方連搜救隊都不敢進，你一個人進去能幹嘛？送人頭？」
烏蘭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林薇送過我一個鐲子。」她說，抬起手腕，銀鐲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草原上的規矩，收了人家的禮，就是一家人。家人丟了，不能不找。」
肖越張了張嘴，想反駁，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本筆記，看著那個被描了無數遍的符號。門。林薇找到了門。然後她消失了。錢教授也消失了。現在烏蘭要一個人進山，去找那扇門。
「等一天。」肖越說，「明天這個時候，他要是還不醒，我陪你進山。」
烏蘭看著他，目光複雜：「你？」
「我怎麼了？」肖越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那個痞笑，「我雖然是個搞民俗的，但也是個體力勞動者。再說了，我要是進山出點什麼事，你家少主醒了還不得把草原翻過來？到時候找我就順帶找林薇了，一舉兩得。」
烏蘭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肖越看見了——是那種「你這人真有意思」的笑。
「行。」她說，把刀插回腰間，「明天這個時候，我來找你。」
肖越俯身，伸手撥開巴特爾額前的碎發。
「你可真會挑時候關機。」他輕聲說，「早不關晚不關，偏偏這時候關。你是不是故意的？嗯？」
巴特爾沒反應。
肖越嘆了口氣，把筆記放在床頭，靠在那人身邊。他能感覺到巴特爾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溫熱的，穩定的，像草原上永不熄滅的篝火。
「明天你要是不醒，」他說，聲音放輕了，「我就自己進山了。你到時候醒了別怪我，是你自己不爭氣。」
巴特爾的手指動了一下。
肖越低頭，看見那人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不是清醒的那種動，是無意識的、像在夢裡抓住了什麼。
他伸手，握住那隻手。掌心貼著手背，十指交扣。
「行了，你睡吧。」他說，聲音悶悶的，「我在這兒呢。跑不了。」
巴特爾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肖越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氈包外面，草原的風還在吹。
那本子肖越認識——林薇的野外筆記。牛皮封面，邊角磨得發白，繫著一根藍色的皮繩。他見過林薇用這本子記錄陶片紋飾、繪製遺址平面圖，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像她這個人一樣，安靜，細緻，不張揚。
但現在，那本子的封面沾著暗紅色的東西。不是鏽，是血。
肖越盯著那本筆記，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搜救隊在白災溝北坡發現了考古隊的帳篷。」烏蘭說，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念報告，「裡面空無一人。帳篷內側有撕裂的痕跡，睡袋被扔得到處都是。地上有血跡，不多，已經採樣送檢了。」
她頓了頓，手指搭在筆記本上，沒翻開。
「還有這本筆記。」
肖越伸手，拿起那本筆記。皮繩系得很緊，他解了兩下才解開。翻開第一頁，是林薇工整的字跡，記錄著考古隊的行程和勘測數據。他往後翻，一頁，兩頁，三頁。字跡從工整變得潦草，從潦草變得失控。
最後一頁，只有一行字。字跡歪斜，像手在發抖，像被什麼東西追趕著，來不及寫完——
「門找到了。我不該來這裡的。」
肖越盯著那行字，指尖發涼。他把筆記翻回前面，仔細看那些勘測記錄。林薇不只是記錄了考古數據，她還畫了很多符號——契連族的古語符號。那些符號他見過，在巴特爾送他的蒙古刀鞘內側，在天珠的背面，在額格·雅德根的祭壇里。
「月映」——眼角紅痣，天命標記。
「薩仁」——月光者，蒼狼伴侶。
「斡難·額金」——成吉思汗。
「白災溝」——禁地，祖先安息處。
「門」——？？？
林薇把這些符號一個一個描下來，旁邊標註著蒙語發音和漢語翻譯。有些符號被圈起來，旁邊打著問號。有些符號被箭頭串聯起來，形成一個肖越看不懂的網絡。
最後一頁，除了那行字，還有一個符號。那個符號被描了很多遍，筆跡重得像要把紙戳穿—
門。
肖越合上筆記，抬起頭。
「烏蘭，白災溝那邊，除了帳篷和這本筆記，還發現了什麼？」
烏蘭沉默了幾秒。
「狼的腳印。」她說，「很大。搜救隊的老人說，沒見過那麼大的狼。」
肖越後頸一涼。他想起阿杜，想起那雙在月光下幽綠的眼睛。但阿杜不會傷害人，巴特爾說過，阿杜只會在人需要的時候出現。
「不是阿杜。」烏蘭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是另一種狼。老人們說，白災溝里住著『守門的狼』。不是普通的狼，是長生天派來守禁地的。誰進去了，它就守在那兒，不讓出來。」
氈包里安靜下來。只有巴特爾平穩的呼吸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羊叫。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肖越低頭看著手裡那本筆記，看著那個被描了無數遍的符號。門。考察隊找到了門。然後她消失了。錢教授也消失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巴特爾。那人還在昏睡，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狼紋在昏暗的光線里若隱若現。
「他什麼時候能醒？」烏蘭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不知道。」肖越說，聲音有點啞，「可能一天，可能三天。額格說，魂合上了，身體要適應。」
烏蘭沉默了幾秒。
「等不了了。」她站起來，從腰後抽出一把刀——蒙古刀，刀鞘鑲銀，鞘口刻著雲紋。肖越認出那把刀，是巴特爾送他的那種款式，但小一號，更適合女人的手。
「你要幹嘛？」肖越皺眉。
「進山。」烏蘭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要去擠牛奶，「林薇在裡面。我等不了霧散，也等不了他醒。」
「你一個人？」
「嗯。」
「你瘋了？」肖越站起來，「那地方連搜救隊都不敢進，你一個人進去能幹嘛？送人頭？」
烏蘭看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林薇送過我一個鐲子。」她說，抬起手腕，銀鐲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草原上的規矩，收了人家的禮，就是一家人。家人丟了，不能不找。」
肖越張了張嘴，想反駁，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本筆記，看著那個被描了無數遍的符號。門。林薇找到了門。然後她消失了。錢教授也消失了。現在烏蘭要一個人進山，去找那扇門。
「等一天。」肖越說，「明天這個時候，他要是還不醒，我陪你進山。」
烏蘭看著他，目光複雜：「你？」
「我怎麼了？」肖越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那個痞笑，「我雖然是個搞民俗的，但也是個體力勞動者。再說了，我要是進山出點什麼事，你家少主醒了還不得把草原翻過來？到時候找我就順帶找林薇了，一舉兩得。」
烏蘭沉默了幾秒，然後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肖越看見了——是那種「你這人真有意思」的笑。
「行。」她說，把刀插回腰間，「明天這個時候，我來找你。」
肖越俯身，伸手撥開巴特爾額前的碎發。
「你可真會挑時候關機。」他輕聲說，「早不關晚不關，偏偏這時候關。你是不是故意的？嗯？」
巴特爾沒反應。
肖越嘆了口氣，把筆記放在床頭，靠在那人身邊。他能感覺到巴特爾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溫熱的，穩定的，像草原上永不熄滅的篝火。
「明天你要是不醒，」他說，聲音放輕了，「我就自己進山了。你到時候醒了別怪我，是你自己不爭氣。」
巴特爾的手指動了一下。
肖越低頭，看見那人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不是清醒的那種動，是無意識的、像在夢裡抓住了什麼。
他伸手，握住那隻手。掌心貼著手背，十指交扣。
「行了，你睡吧。」他說，聲音悶悶的，「我在這兒呢。跑不了。」
巴特爾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肖越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氈包外面，草原的風還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