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永遠無法離開我的地方
「越哥！」
張承的聲音從營地那邊炸過來。肖越轉頭，看見那小子正站在考察隊的帳篷區朝他揮手，手裡還舉著個搪瓷盆，在月光下反著白光。
「你可算回來了！」他放下筷子，站起來，上下打量了肖越一圈，「我聽說分魂的事了，真的假的？巴特爾真把自己劈成兩半了？」
「你聽誰說的？」
「契連族人說的，整個營地都傳遍了。說分魂在祭壇里衝撞了好幾天，今天你一來就老實了。」張承壓低聲音，「他們還說，分魂看見你，喊你的名字，喊得跟哭似的。」
肖越喉嚨一緊。
「越哥，」張承看著他，眼神複雜，「你到底對巴特爾施了什麼法？怎麼連他的影子都——嘖嘖嘖，了不得！」
此時，張承已經把鍋支起來了，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裡面煮著奶茶。旁邊還擺著幾個碗，碗裡放著掰碎的奶豆腐和炒米。
「你這日子過得挺滋潤啊。」肖越在鍋邊蹲下，接過張承遞來的碗。
「滋潤什麼呀，天天牛羊肉天天上火了。」張承翻了個白眼，「巴特爾少主呢？怎麼沒跟你一塊兒？」
「被他額格叫走了。說是有事。」
「什麼事？」
「合魂的事。」肖越喝了口奶茶，鹹的，燙的，舌尖被燙了一下，他嘶了一聲。
張承盯著他看了三秒，壓低聲音：「越哥，你跟我說實話，你現在是不是特慌？」
肖越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慌什麼？」
「慌你那個小狼狗啊。」張承往他這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你看看你，回北京那天，魂不守舍的。現在又跟著他跑回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多瀟灑一人，說走就走，說放就放。現在呢？人家一招手你就跟來了。」
「所以你是良心過不去才跟來的？」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是，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發現，那好像不是全部的真相。
「行了行了，」他把碗裡的奶茶一口悶了，「你少在這兒給我做心理分析。你又不是張啟遙。」
張承嘿嘿一笑，沒再追問。他往鍋里又加了點茶葉，用勺子攪了攪。
「對了，林薇那邊有消息嗎？」
「沒有。」張承搖頭，「搜救隊撤下來了，說等霧散。烏蘭急得要命，今天還來找過我，問巴特爾少主什麼時候回來。她說她一個人也要進山，被派出所的攔住了。」
肖越皺起眉。
「考古隊那邊呢？錢教授有消息嗎？」
「沒有。跟林薇一樣，失蹤了。」張承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他，「這是李媛畫的圖，那片區域的地形。北坡是考古隊原來勘測的地方，南坡是禁區。林薇他們失蹤的位置，正好在北坡和南坡的交界線上。」
肖越接過那張紙，展開。李媛畫得很細緻，等高線、河流走向、植被分布，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了出來。那片區域在紙的右上角，用紅筆打了個圈，旁邊寫著「白災溝」三個字。
「白災溝，」肖越念出那三個字，「當地人叫它禁地。說進去了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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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這個？」張承挑眉。
肖越沒回答。他想起巴特爾說的那些話——外人進去，長生天會降下懲戒。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信不信。
「霧什麼時候散？」
「不知道。派出所的人說，那片區域的地形很複雜，霧大的時候能見度不到兩米。搜救隊不敢貿然進去，怕人也折在裡面。」
肖越把那張紙疊好，塞進口袋。
「等霧散了，我進去找她。」
「你？你一個搞民俗的，進山找人？」張承瞪大眼睛，「你認識路嗎？你會看地圖嗎？你野外生存能力夠嗎？」
「我又不是一個人去。」肖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巴特爾說了，他陪我去。」
張承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嘖」了一聲。
「行吧，你有靠山，你厲害。」他端起碗，把剩下的奶茶喝了，「不過我可提醒你，那片區域是禁區。你們倆進去，可得小心點。」
肖越點點頭。
他正要說什麼，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草原上格外清晰，由遠及近，像雨點打在鼓面上。肖越抬起頭，看見一匹馬從夜色里衝出來。
黑色的馬，鬃毛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四蹄踏著草地，濺起細碎的泥土。馬背上坐著一個人，深藍色的蒙古袍，袍角在風裡翻飛。月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分明，寬肩窄腰，黑髮被風吹起，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肖越愣住了。
那是巴特爾第一天見面時騎的黑馬。他記得那匹馬，渾身漆黑，只有額頭有一塊白斑，像月牙落在夜空中。巴特爾叫它「哈日」，蒙語裡「黑色」的意思。
黑馬在肖越面前停住，前蹄揚起，發出一聲嘶鳴。巴特爾勒住韁繩，低頭看著他。
月光落在那雙眼睛裡，深邃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底下壓著閃電。
「上來。」他說，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肖越愣了一下：「幹嘛？」
「我來接你。」巴特爾道。
話音剛落，肖越就被抱上了馬背——巴特爾彎腰，一隻手穿過肖越腋下，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提上了馬背。動作快得像捕食的鷹，肖越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坐在了巴特爾身前。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草原在兩側飛速後退。肖越被顛得東倒西歪，本能地抓住馬鬃。巴特爾的手臂從身後環過來，箍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固定在懷裡。
「你要帶我去哪兒？」肖越扯著嗓子問，風把他的聲音吹得七零八落。
巴特爾沒回答。他夾緊馬腹，黑馬跑得更快了。月光在兩人身上流淌，把影子拉成一道模糊的線。遠處的營地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幾點微弱的光。
肖越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
「巴特爾！」他提高聲音，「你他媽裝什麼啞巴？」
身後的人終於開口了。那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低沉的，沙啞的，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去一個你永遠無法離開我的地方。」
肖越心臟猛地一縮。
張承的聲音從營地那邊炸過來。肖越轉頭，看見那小子正站在考察隊的帳篷區朝他揮手，手裡還舉著個搪瓷盆，在月光下反著白光。
「你可算回來了！」他放下筷子，站起來，上下打量了肖越一圈，「我聽說分魂的事了，真的假的？巴特爾真把自己劈成兩半了？」
「你聽誰說的？」
「契連族人說的，整個營地都傳遍了。說分魂在祭壇里衝撞了好幾天，今天你一來就老實了。」張承壓低聲音，「他們還說，分魂看見你，喊你的名字，喊得跟哭似的。」
肖越喉嚨一緊。
「越哥，」張承看著他，眼神複雜，「你到底對巴特爾施了什麼法？怎麼連他的影子都——嘖嘖嘖，了不得！」
此時，張承已經把鍋支起來了，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裡面煮著奶茶。旁邊還擺著幾個碗，碗裡放著掰碎的奶豆腐和炒米。
「你這日子過得挺滋潤啊。」肖越在鍋邊蹲下，接過張承遞來的碗。
「滋潤什麼呀，天天牛羊肉天天上火了。」張承翻了個白眼，「巴特爾少主呢？怎麼沒跟你一塊兒？」
「被他額格叫走了。說是有事。」
「什麼事？」
「合魂的事。」肖越喝了口奶茶，鹹的，燙的，舌尖被燙了一下，他嘶了一聲。
張承盯著他看了三秒，壓低聲音：「越哥，你跟我說實話，你現在是不是特慌？」
肖越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
「慌什麼？」
「慌你那個小狼狗啊。」張承往他這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你看看你，回北京那天，魂不守舍的。現在又跟著他跑回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多瀟灑一人，說走就走，說放就放。現在呢？人家一招手你就跟來了。」
「所以你是良心過不去才跟來的？」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是，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發現，那好像不是全部的真相。
「行了行了，」他把碗裡的奶茶一口悶了，「你少在這兒給我做心理分析。你又不是張啟遙。」
張承嘿嘿一笑，沒再追問。他往鍋里又加了點茶葉，用勺子攪了攪。
「對了，林薇那邊有消息嗎？」
「沒有。」張承搖頭，「搜救隊撤下來了，說等霧散。烏蘭急得要命，今天還來找過我，問巴特爾少主什麼時候回來。她說她一個人也要進山，被派出所的攔住了。」
肖越皺起眉。
「考古隊那邊呢？錢教授有消息嗎？」
「沒有。跟林薇一樣，失蹤了。」張承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他，「這是李媛畫的圖，那片區域的地形。北坡是考古隊原來勘測的地方，南坡是禁區。林薇他們失蹤的位置，正好在北坡和南坡的交界線上。」
肖越接過那張紙，展開。李媛畫得很細緻，等高線、河流走向、植被分布，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標了出來。那片區域在紙的右上角，用紅筆打了個圈，旁邊寫著「白災溝」三個字。
「白災溝，」肖越念出那三個字，「當地人叫它禁地。說進去了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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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這個？」張承挑眉。
肖越沒回答。他想起巴特爾說的那些話——外人進去，長生天會降下懲戒。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信不信。
「霧什麼時候散？」
「不知道。派出所的人說，那片區域的地形很複雜，霧大的時候能見度不到兩米。搜救隊不敢貿然進去，怕人也折在裡面。」
肖越把那張紙疊好，塞進口袋。
「等霧散了，我進去找她。」
「你？你一個搞民俗的，進山找人？」張承瞪大眼睛，「你認識路嗎？你會看地圖嗎？你野外生存能力夠嗎？」
「我又不是一個人去。」肖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巴特爾說了，他陪我去。」
張承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嘖」了一聲。
「行吧，你有靠山，你厲害。」他端起碗，把剩下的奶茶喝了，「不過我可提醒你，那片區域是禁區。你們倆進去，可得小心點。」
肖越點點頭。
他正要說什麼，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草原上格外清晰，由遠及近，像雨點打在鼓面上。肖越抬起頭，看見一匹馬從夜色里衝出來。
黑色的馬，鬃毛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四蹄踏著草地，濺起細碎的泥土。馬背上坐著一個人，深藍色的蒙古袍，袍角在風裡翻飛。月光把他的輪廓照得分明，寬肩窄腰，黑髮被風吹起，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肖越愣住了。
那是巴特爾第一天見面時騎的黑馬。他記得那匹馬，渾身漆黑，只有額頭有一塊白斑，像月牙落在夜空中。巴特爾叫它「哈日」，蒙語裡「黑色」的意思。
黑馬在肖越面前停住，前蹄揚起，發出一聲嘶鳴。巴特爾勒住韁繩，低頭看著他。
月光落在那雙眼睛裡，深邃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底下壓著閃電。
「上來。」他說，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肖越愣了一下：「幹嘛？」
「我來接你。」巴特爾道。
話音剛落，肖越就被抱上了馬背——巴特爾彎腰，一隻手穿過肖越腋下，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提上了馬背。動作快得像捕食的鷹，肖越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坐在了巴特爾身前。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草原在兩側飛速後退。肖越被顛得東倒西歪，本能地抓住馬鬃。巴特爾的手臂從身後環過來，箍住他的腰，把他整個人固定在懷裡。
「你要帶我去哪兒？」肖越扯著嗓子問，風把他的聲音吹得七零八落。
巴特爾沒回答。他夾緊馬腹，黑馬跑得更快了。月光在兩人身上流淌，把影子拉成一道模糊的線。遠處的營地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幾點微弱的光。
肖越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
「巴特爾！」他提高聲音，「你他媽裝什麼啞巴？」
身後的人終於開口了。那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低沉的，沙啞的，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去一個你永遠無法離開我的地方。」
肖越心臟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