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不甘心
分魂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卻讓肖越後背發涼。
「你保證不了，因為你自己也知道——你留不住他。」它說，聲音低下去，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如果沒有我這個命魂，你怎麼把他找回來？你知不知道，那幾天我在祭壇里，疼得快散了。」
「你不敢做的事，我敢做。」分魂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可以為他什麼都不顧。你行嗎？」
巴特爾依舊沉默。月光落在他側臉上，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分魂，裡面有東西在翻湧。
肖越站在祭壇邊緣，嘴裡那根草莖苦得他舌尖發麻。他看著那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媽的，這什麼魔幻精神分裂現場？這個新來的巴特爾，說話怎麼可以這麼……這麼變態？
分魂忽然笑了。那笑聲很短，像刀刃刮過骨面。
「你不說話，是因為我說得對。」它往前走了一步，幾乎是貼著巴特爾的耳朵，「我才是你最真實的樣子。」
巴特爾閉上眼。
「憑什麼你得到了一切，我只能困在這裡？」分魂的聲音驟然拔高，像被什麼東西從喉嚨里硬生生撕出來的，「他走的那天，我醒過來。在祭壇里，到處都是黑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風。只有他的影子，一直往前飄。我追，追不上。喊，他不回頭。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把他綁在帳篷里，用最粗的馬尾繩，綁得死死的，讓他哪兒也去不了——他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我也想像你這樣。」它說，聲音很輕，輕得像要碎了，「把他留在身邊。每天每夜，都在想。日升月落，我只知道他不見了，只知道要找他。他不回來，我就一直找。找到魂飛魄散，也要找。」
巴特爾終於開口了。
「你以為我不想。」
這句話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像石頭。砸在祭壇的荒草上，砸在肖越心口。
「我比你更想。但我不能。」
祭壇上安靜了。只有風吹過經幡的聲音。
肖越站在祭壇邊緣，嘴裡那根草莖苦得他舌頭髮麻。他看著月光下那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看著分魂那隻伸出去、停在半空、微微顫抖的手。那不是瘋狂，是絕望。是「知道自己註定要消失」的絕望。
額格站在他身側，拐杖拄在草地上，枯枝般的手指攥著杖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祭壇中央，沒有悲憫，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像看盡了草原上所有生離死別的平靜。
「它撐不了多久了。」額格說，聲音很低，「執念燒完，魂就散了。」
肖越把草莖從嘴裡取出來。苦味還在舌尖上，但已經不重要了。他邁出一步。額格的拐杖橫過來，擋住他的去路。
「孩子，別去。」老人的聲音極低，「它現在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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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格，那也是我的人，我要是現在慫了，他該多委屈。」他側頭看著額格，月光落在他臉上，「再說，我連一整個大活人都敢要，還怕他一個分魂不成？」
額格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慢慢收回拐杖。
肖越走進祭壇。靴子踩在荒草上，發出細碎的窸窣聲。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兩個人中間。
分魂先感覺到了他。那雙全黑的眼睛掃過來時，肖越渾身汗毛都炸起來了——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盯著一塊即將到嘴的肉。
巴特爾也轉過頭。他看見肖越的瞬間，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一瞬，又鬆開。
「肖越阿哥。」他叫他，聲音很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別過來。」
肖越沒聽。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現在他站在兩個人中間，左手邊是巴特爾，右手邊是分魂。
分魂看著他。那雙全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像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看見門開了一條縫。
「肖越，你看。」分魂開口，聲音沙啞，「他和我是一樣的。」
它往前走了一步。肖越沒退。
「他也想把你鎖起來，他在想什麼，我全知道。」分魂伸出手，冰涼的指尖碰了碰肖越的臉頰。那觸感很輕。「他想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他想——」
「夠了。」巴特爾的聲音驟然冷下來。
分魂沒理他。那雙全黑的眼睛盯著肖越，像溺水的人盯著最後一塊浮木。
肖越深吸一口氣，草原夜晚的空氣冷冽而清新，帶著青草和露水的味道。他看向分魂，開口道：
「你倆……能不能先打個折？買一送一也不是這麼個送法。」
分魂朝他伸出手——那隻手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像蠟像還沒有完全凝固，指尖微微顫抖：
「肖越，你選我吧——我不會讓你跑，不會讓你再丟下我。我會把你綁在我身邊，用最漂亮的銀鏈子，鑲著草原上最亮的月光石。白天我帶你騎馬，晚上我抱著你睡覺，誰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睛。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我比他更愛你。」分魂說，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選我，好不好？」
肖越還沒來得及回答，分魂突然動了。
不是攻擊巴特爾，而是撲向他。
肖越甚至沒看清它是怎麼動的，只覺得眼前一花，腰已經被掐住。那隻手冰冷得像死人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掐得他眼前發黑。
「你想選他？」分魂嘶吼，聲音裡帶著一種崩潰的瘋狂，「他有的我都有，他沒有的我也有——我比他更愛你！」
肖越開始掙扎，雙手去掰分魂的手指，但那手指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他看見分魂那雙全黑的眼睛——離得這麼近，他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那不是瘋狂，是絕望。
「放……開……」肖越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耍無賴的本事倒是一模一樣，你倆根本是一個人，你他媽讓我選什麼？」
「我不甘心。」分魂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不甘心只是影子，別……別讓我消失……」
它沒說完。巴特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的，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咒語。蒙語，古老的音節，每一個都像石頭砸進水裡，在寂靜的祭壇上迴蕩。
分魂的身體猛地一僵。掐在肖越腰上的手鬆開了，它踉蹌後退，渾身發顫，像在抵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不——」它嘶吼，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撕裂的痛楚，「不要——我還沒——我還沒——」
那雙全黑的眼睛最後看了肖越一眼。
然後它閉上眼睛，身體軟下去，像一棵被砍倒的樹，倒在荒草里。
巴特爾站在它身後，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臉的輪廓照得分明。他的嘴唇還在動，念著那些古老的音節，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消失在風裡。
祭壇上安靜了。
只有經幡在風裡獵獵作響，和馬尾繩發出的低鳴。
肖越靠在石柱上，大口喘氣，一時腦壓上升，有點頭暈目眩，像是被什麼東西精神攻擊了一般。
巴特爾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他走過來，伸手緊緊抱住了肖越。
「他弄疼你了？」他問，聲音沙啞。
「沒有。」肖越道，聲音啞得不像自己，「不是人偶嗎？力氣還挺大......」
額格走過來，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皮囊，倒出一點褐色的粉末在掌心：「張嘴。」
肖越張嘴。老人把粉末倒進他嘴裡，一股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像吃了十斤辣椒。但奇怪的是，那種腦壓上升的感覺立刻減輕了。
「這是什麼？」肖越啞著嗓子問。
「馬糞。」額格面無表情。
肖越：「……」
「騙你的。是甘草和薄荷。」額格道。
他枯枝般的手搭上巴特爾的肩，用蒙語說了幾句。巴特爾聽完，點了點頭，低頭看著躺在荒草里的分魂——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此刻安靜得像睡著了，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正在慢慢褪去，像潮水退去後露出的沙灘。
「帶它回去。」額格說，聲音沙啞，「天亮了，合魂。」
兩個年輕的族人走過來，用一塊白色的氈布把分魂裹起來，抬走了。氈布在月光下白得刺眼，像裹著什麼的裹屍布。
肖越站在原地，看著那塊白色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你保證不了，因為你自己也知道——你留不住他。」它說，聲音低下去，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如果沒有我這個命魂，你怎麼把他找回來？你知不知道，那幾天我在祭壇里，疼得快散了。」
「你不敢做的事，我敢做。」分魂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可以為他什麼都不顧。你行嗎？」
巴特爾依舊沉默。月光落在他側臉上，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分魂，裡面有東西在翻湧。
肖越站在祭壇邊緣，嘴裡那根草莖苦得他舌尖發麻。他看著那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媽的，這什麼魔幻精神分裂現場？這個新來的巴特爾，說話怎麼可以這麼……這麼變態？
分魂忽然笑了。那笑聲很短，像刀刃刮過骨面。
「你不說話，是因為我說得對。」它往前走了一步，幾乎是貼著巴特爾的耳朵，「我才是你最真實的樣子。」
巴特爾閉上眼。
「憑什麼你得到了一切，我只能困在這裡？」分魂的聲音驟然拔高，像被什麼東西從喉嚨里硬生生撕出來的，「他走的那天，我醒過來。在祭壇里，到處都是黑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風。只有他的影子，一直往前飄。我追，追不上。喊，他不回頭。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把他綁在帳篷里，用最粗的馬尾繩，綁得死死的，讓他哪兒也去不了——他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我也想像你這樣。」它說，聲音很輕，輕得像要碎了，「把他留在身邊。每天每夜，都在想。日升月落，我只知道他不見了，只知道要找他。他不回來，我就一直找。找到魂飛魄散，也要找。」
巴特爾終於開口了。
「你以為我不想。」
這句話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像石頭。砸在祭壇的荒草上，砸在肖越心口。
「我比你更想。但我不能。」
祭壇上安靜了。只有風吹過經幡的聲音。
肖越站在祭壇邊緣，嘴裡那根草莖苦得他舌頭髮麻。他看著月光下那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看著分魂那隻伸出去、停在半空、微微顫抖的手。那不是瘋狂，是絕望。是「知道自己註定要消失」的絕望。
額格站在他身側，拐杖拄在草地上，枯枝般的手指攥著杖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祭壇中央，沒有悲憫，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像看盡了草原上所有生離死別的平靜。
「它撐不了多久了。」額格說，聲音很低，「執念燒完，魂就散了。」
肖越把草莖從嘴裡取出來。苦味還在舌尖上，但已經不重要了。他邁出一步。額格的拐杖橫過來，擋住他的去路。
「孩子，別去。」老人的聲音極低，「它現在很危險。」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額格，那也是我的人，我要是現在慫了，他該多委屈。」他側頭看著額格，月光落在他臉上，「再說，我連一整個大活人都敢要，還怕他一個分魂不成？」
額格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慢慢收回拐杖。
肖越走進祭壇。靴子踩在荒草上，發出細碎的窸窣聲。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兩個人中間。
分魂先感覺到了他。那雙全黑的眼睛掃過來時，肖越渾身汗毛都炸起來了——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盯著一塊即將到嘴的肉。
巴特爾也轉過頭。他看見肖越的瞬間，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一瞬，又鬆開。
「肖越阿哥。」他叫他，聲音很低，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別過來。」
肖越沒聽。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現在他站在兩個人中間，左手邊是巴特爾，右手邊是分魂。
分魂看著他。那雙全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像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看見門開了一條縫。
「肖越，你看。」分魂開口，聲音沙啞，「他和我是一樣的。」
它往前走了一步。肖越沒退。
「他也想把你鎖起來，他在想什麼，我全知道。」分魂伸出手，冰涼的指尖碰了碰肖越的臉頰。那觸感很輕。「他想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他想——」
「夠了。」巴特爾的聲音驟然冷下來。
分魂沒理他。那雙全黑的眼睛盯著肖越，像溺水的人盯著最後一塊浮木。
肖越深吸一口氣，草原夜晚的空氣冷冽而清新，帶著青草和露水的味道。他看向分魂，開口道：
「你倆……能不能先打個折？買一送一也不是這麼個送法。」
分魂朝他伸出手——那隻手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質感，像蠟像還沒有完全凝固，指尖微微顫抖：
「肖越，你選我吧——我不會讓你跑，不會讓你再丟下我。我會把你綁在我身邊，用最漂亮的銀鏈子，鑲著草原上最亮的月光石。白天我帶你騎馬，晚上我抱著你睡覺，誰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睛。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我比他更愛你。」分魂說，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選我，好不好？」
肖越還沒來得及回答，分魂突然動了。
不是攻擊巴特爾，而是撲向他。
肖越甚至沒看清它是怎麼動的，只覺得眼前一花，腰已經被掐住。那隻手冰冷得像死人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掐得他眼前發黑。
「你想選他？」分魂嘶吼，聲音裡帶著一種崩潰的瘋狂，「他有的我都有，他沒有的我也有——我比他更愛你！」
肖越開始掙扎，雙手去掰分魂的手指，但那手指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他看見分魂那雙全黑的眼睛——離得這麼近，他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那不是瘋狂，是絕望。
「放……開……」肖越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耍無賴的本事倒是一模一樣，你倆根本是一個人，你他媽讓我選什麼？」
「我不甘心。」分魂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不甘心只是影子，別……別讓我消失……」
它沒說完。巴特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的，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咒語。蒙語，古老的音節，每一個都像石頭砸進水裡，在寂靜的祭壇上迴蕩。
分魂的身體猛地一僵。掐在肖越腰上的手鬆開了，它踉蹌後退，渾身發顫，像在抵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不——」它嘶吼，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撕裂的痛楚，「不要——我還沒——我還沒——」
那雙全黑的眼睛最後看了肖越一眼。
然後它閉上眼睛，身體軟下去，像一棵被砍倒的樹，倒在荒草里。
巴特爾站在它身後，月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臉的輪廓照得分明。他的嘴唇還在動，念著那些古老的音節，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消失在風裡。
祭壇上安靜了。
只有經幡在風裡獵獵作響，和馬尾繩發出的低鳴。
肖越靠在石柱上，大口喘氣，一時腦壓上升，有點頭暈目眩，像是被什麼東西精神攻擊了一般。
巴特爾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他走過來，伸手緊緊抱住了肖越。
「他弄疼你了？」他問，聲音沙啞。
「沒有。」肖越道，聲音啞得不像自己，「不是人偶嗎？力氣還挺大......」
額格走過來，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皮囊，倒出一點褐色的粉末在掌心：「張嘴。」
肖越張嘴。老人把粉末倒進他嘴裡，一股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像吃了十斤辣椒。但奇怪的是，那種腦壓上升的感覺立刻減輕了。
「這是什麼？」肖越啞著嗓子問。
「馬糞。」額格面無表情。
肖越：「……」
「騙你的。是甘草和薄荷。」額格道。
他枯枝般的手搭上巴特爾的肩，用蒙語說了幾句。巴特爾聽完，點了點頭，低頭看著躺在荒草里的分魂——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此刻安靜得像睡著了，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正在慢慢褪去，像潮水退去後露出的沙灘。
「帶它回去。」額格說，聲音沙啞，「天亮了，合魂。」
兩個年輕的族人走過來，用一塊白色的氈布把分魂裹起來，抬走了。氈布在月光下白得刺眼，像裹著什麼的裹屍布。
肖越站在原地，看著那塊白色漸漸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