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起飛
很快登機了，肖越率先起身，巴特爾站起來跟了上來。這次他沒走在後面，而是走到了肖越旁邊。兩個人並排站著，在登機口排隊的人群里，肩挨著肩。
肖越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熟悉。像很久以前，他也曾和誰這樣並排站過。但他說不清是誰，也說不清是什麼時候。
也許只是既視感。大腦皮層的一種電信號異常。
登機後，巴特爾被肖越塞進靠窗的位置。巴特爾坐在那兒，研究了一下安全帶的扣子——研究了大概十幾秒——然後「咔噠」一聲扣上了。肖越坐在中間，正低頭系自己的安全帶。巴特爾側過身，伸手去夠他腰側的帶子。
肖越渾身一僵。
「你幹嘛？」
「幫你。」
肖越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耳根瞬間紅了：「我自己會系！又不是沒坐過飛機！你坐好，別亂動——安全帶扣反了，那是右邊扣左邊……」
巴特爾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扣反了。
肖越嘆了口氣，側過身去，伸手幫他重新扣好。「咔噠」一聲，這回對了。
「傻小子。」肖越嘟囔。
巴特爾沒反駁，只是側過頭，看著肖越微微泛紅的側臉，嘴角彎了彎。然後轉回去，老老實實坐正了。
肖越坐在他旁邊，能感覺到那人的呼吸比平時重了幾分。
「這算是你第二次坐飛機，緊張嗎？」
「不緊張。」
「那你攥著扶手幹嘛？那扶手是塑料的，你再攥會兒該裂了。」
巴特爾沉默了片刻。「飛機上，窗戶不能開。」
肖越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這人上次坐飛機，大概全程都在困惑為什麼不能開窗透氣。草原上的人習慣了風，習慣了空氣在臉上流動的感覺。把他關在一個密封的鐵罐子裡，跟把鷹關進籠子有什麼區別？
「忍忍，一個多小時就到了。」肖越笑道，「實在悶就閉眼睡覺。靠著我睡也行。」
巴特爾看著他側臉的輪廓——那微微泛紅的耳廓，那假裝若無其事的表情——嘴角慢慢彎起來。
飛機開始滑行。巴特爾的手握上了扶手，指節泛白。不是害怕，是那種——像騎馬衝下山坡時，本能地收緊韁繩。
「別怕。」肖越側頭看他，他伸手拍了拍巴特爾的手背：「放鬆，飛機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比騎馬安全多了。」
巴特爾看著他：「騎馬也很安全，我沒摔過。」
「行行行，你厲害，你技術好，騎術天下第一。」
肖越往座椅里縮了縮，把外套拉上來蓋住下巴，忽然又想起什麼，側過頭，桃花眼眯起來：
「哦，我明白了——你是覺得騎馬安全，因為騎馬的是你。開飛機的是別人，你不放心，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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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爾沒說話，但那雙眼睛明顯閃了一下。
肖越一看他這副表情，樂了，伸手拍了拍他手背：「放心吧，開這架飛機的機長少說也飛了幾千個小時，比你騎馬的年頭都長。怎麼著，要不你去駕駛艙跟機長說——『你下來，我開』？」
巴特爾不說話。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停機坪，肩背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飛機加速，機頭抬起，起落架離地的瞬間，巴特爾閉上了眼睛。扶手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不是上次那種快要掰斷的動靜，是更壓抑的、努力控制的力道。
肖越伸手，覆上巴特爾攥著扶手的那隻手。掌心貼著那人的手背，能感覺到骨節的形狀，能感覺到皮膚底下細微的顫動。
「行了。我在呢。」
巴特爾睜開眼。他低頭看著肖越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冷白的，修長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然後他鬆開扶手，反手握住肖越的手。十指交扣。這次不是他主動的，是肖越先握上來的，但他攥回去的力道，比任何時候都緊。
穿過雲層後，陽光鋪滿舷窗。巴特爾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翻湧的雲海上。陽光照在雲層上，像草原上冬天第一場雪後的原野，無邊無際的白，亮得晃眼。他看著那片雲海，忽然開口：「像草原。」
「哪裡像？草是綠的，雲是白的。」
「像冬天的草原。雪蓋住一切，很安靜。」
肖越側頭看了一眼巴特爾。那人正看著窗外，側臉在機艙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肖越阿哥。」巴特爾忽然叫他。
「嗯？」
「林薇的事，別擔心。到了草原，我讓人去找。」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他最後只說了一個字：「好。」
巴特爾轉頭看他，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被他壓下去了。
「你擔心她，」他說，聲音很低，「我知道。」巴特爾的拇指在肖越的虎口處慢慢摩挲，像在確認什麼。
「其實你來草原，我很高興。但你為了別人來，我不高興。」巴特爾說，聲音很低。
肖越心裡咯噔一聲。這語氣，這眼神——這人又吃醋了。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正面迎戰。
「我來草原，是因為你魂要散了，不回來是什麼後果你比我清楚。但林薇的事，我也要管。不是因為我在乎她超過在乎你，是因為她是人，是一條命。」他看著巴特爾的眼睛，一字一頓，「我來，是為了你。管她的事，是因為她需要幫助。這兩件事不衝突，你明白嗎。」
巴特爾看著他，看了很久。
「明白。」他頓了頓，「但我不喜歡。」
肖越差點被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氣笑了：「不喜歡也得喜歡。我這人就這樣，朋友有事，我不能不管。她是我的朋友。朋友失蹤了，我擔心，這很正常。你吃醋也正常，但你得分場合。現在是十萬火急的時候，你要是因為這事兒跟我鬧，那我可真要生氣了。」
巴特爾看著他，沒說話。
「我跟你保證，」肖越繼續說，「我對林薇，早就不是那種感情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而且人家長得挺好看的，根本不缺對象。現在我心裡裝的是誰，你不知道？」
巴特爾沉默了幾秒，嘴角彎了一下：「知道。」
「知道就行。」
「但你剛才說，『她長得也挺好看的』。」
肖越噎住了。
「那是隨口一說！客套話！社交禮儀！你懂不懂？」
「在草原上，」巴特爾說，「如果你覺得一個人好看，就是喜歡。」
肖越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對上巴特爾那雙認真到近乎偏執的眼睛，忽然覺得解釋什麼都沒用。
「行行行，」他擺擺手，放棄掙扎，「那我現在覺得你最好看，可以了吧？你是草原上的木村拓哉、蒙古族的金城武、錫林郭勒分吳彥祖——行了吧？再誇你該上天了，我留不住。」
巴特爾眼睛亮了一下。
肖越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熟悉。像很久以前，他也曾和誰這樣並排站過。但他說不清是誰，也說不清是什麼時候。
也許只是既視感。大腦皮層的一種電信號異常。
登機後，巴特爾被肖越塞進靠窗的位置。巴特爾坐在那兒，研究了一下安全帶的扣子——研究了大概十幾秒——然後「咔噠」一聲扣上了。肖越坐在中間，正低頭系自己的安全帶。巴特爾側過身，伸手去夠他腰側的帶子。
肖越渾身一僵。
「你幹嘛？」
「幫你。」
肖越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耳根瞬間紅了：「我自己會系！又不是沒坐過飛機！你坐好，別亂動——安全帶扣反了，那是右邊扣左邊……」
巴特爾低頭看了一眼，確實扣反了。
肖越嘆了口氣，側過身去，伸手幫他重新扣好。「咔噠」一聲，這回對了。
「傻小子。」肖越嘟囔。
巴特爾沒反駁，只是側過頭，看著肖越微微泛紅的側臉，嘴角彎了彎。然後轉回去，老老實實坐正了。
肖越坐在他旁邊，能感覺到那人的呼吸比平時重了幾分。
「這算是你第二次坐飛機，緊張嗎？」
「不緊張。」
「那你攥著扶手幹嘛？那扶手是塑料的，你再攥會兒該裂了。」
巴特爾沉默了片刻。「飛機上，窗戶不能開。」
肖越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這人上次坐飛機，大概全程都在困惑為什麼不能開窗透氣。草原上的人習慣了風，習慣了空氣在臉上流動的感覺。把他關在一個密封的鐵罐子裡，跟把鷹關進籠子有什麼區別？
「忍忍，一個多小時就到了。」肖越笑道，「實在悶就閉眼睡覺。靠著我睡也行。」
巴特爾看著他側臉的輪廓——那微微泛紅的耳廓，那假裝若無其事的表情——嘴角慢慢彎起來。
飛機開始滑行。巴特爾的手握上了扶手，指節泛白。不是害怕，是那種——像騎馬衝下山坡時，本能地收緊韁繩。
「別怕。」肖越側頭看他，他伸手拍了拍巴特爾的手背：「放鬆，飛機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比騎馬安全多了。」
巴特爾看著他：「騎馬也很安全，我沒摔過。」
「行行行，你厲害，你技術好，騎術天下第一。」
肖越往座椅里縮了縮，把外套拉上來蓋住下巴，忽然又想起什麼，側過頭，桃花眼眯起來：
「哦，我明白了——你是覺得騎馬安全，因為騎馬的是你。開飛機的是別人，你不放心，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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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爾沒說話，但那雙眼睛明顯閃了一下。
肖越一看他這副表情，樂了，伸手拍了拍他手背：「放心吧，開這架飛機的機長少說也飛了幾千個小時，比你騎馬的年頭都長。怎麼著，要不你去駕駛艙跟機長說——『你下來，我開』？」
巴特爾不說話。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停機坪，肩背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飛機加速，機頭抬起，起落架離地的瞬間，巴特爾閉上了眼睛。扶手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不是上次那種快要掰斷的動靜，是更壓抑的、努力控制的力道。
肖越伸手，覆上巴特爾攥著扶手的那隻手。掌心貼著那人的手背，能感覺到骨節的形狀，能感覺到皮膚底下細微的顫動。
「行了。我在呢。」
巴特爾睜開眼。他低頭看著肖越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冷白的，修長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然後他鬆開扶手，反手握住肖越的手。十指交扣。這次不是他主動的，是肖越先握上來的，但他攥回去的力道，比任何時候都緊。
穿過雲層後，陽光鋪滿舷窗。巴特爾偏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翻湧的雲海上。陽光照在雲層上，像草原上冬天第一場雪後的原野，無邊無際的白，亮得晃眼。他看著那片雲海，忽然開口：「像草原。」
「哪裡像？草是綠的，雲是白的。」
「像冬天的草原。雪蓋住一切，很安靜。」
肖越側頭看了一眼巴特爾。那人正看著窗外，側臉在機艙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肖越阿哥。」巴特爾忽然叫他。
「嗯？」
「林薇的事，別擔心。到了草原，我讓人去找。」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他最後只說了一個字：「好。」
巴特爾轉頭看他，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被他壓下去了。
「你擔心她，」他說，聲音很低，「我知道。」巴特爾的拇指在肖越的虎口處慢慢摩挲，像在確認什麼。
「其實你來草原，我很高興。但你為了別人來，我不高興。」巴特爾說，聲音很低。
肖越心裡咯噔一聲。這語氣，這眼神——這人又吃醋了。他深吸一口氣，決定正面迎戰。
「我來草原，是因為你魂要散了，不回來是什麼後果你比我清楚。但林薇的事，我也要管。不是因為我在乎她超過在乎你，是因為她是人，是一條命。」他看著巴特爾的眼睛，一字一頓，「我來，是為了你。管她的事，是因為她需要幫助。這兩件事不衝突，你明白嗎。」
巴特爾看著他，看了很久。
「明白。」他頓了頓，「但我不喜歡。」
肖越差點被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氣笑了：「不喜歡也得喜歡。我這人就這樣，朋友有事，我不能不管。她是我的朋友。朋友失蹤了，我擔心，這很正常。你吃醋也正常，但你得分場合。現在是十萬火急的時候，你要是因為這事兒跟我鬧，那我可真要生氣了。」
巴特爾看著他，沒說話。
「我跟你保證，」肖越繼續說，「我對林薇，早就不是那種感情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而且人家長得挺好看的，根本不缺對象。現在我心裡裝的是誰，你不知道？」
巴特爾沉默了幾秒，嘴角彎了一下：「知道。」
「知道就行。」
「但你剛才說，『她長得也挺好看的』。」
肖越噎住了。
「那是隨口一說！客套話！社交禮儀！你懂不懂？」
「在草原上，」巴特爾說，「如果你覺得一個人好看，就是喜歡。」
肖越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對上巴特爾那雙認真到近乎偏執的眼睛，忽然覺得解釋什麼都沒用。
「行行行，」他擺擺手，放棄掙扎，「那我現在覺得你最好看，可以了吧？你是草原上的木村拓哉、蒙古族的金城武、錫林郭勒分吳彥祖——行了吧？再誇你該上天了，我留不住。」
巴特爾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