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啟程
「烏蘭，林薇最後一次聯繫你，具體說了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她說——『烏蘭姐姐，這裡好美，但我不該來的。』」
肖越後頸汗毛一炸。「什麼叫『不該來的』？」
「我不知道。她說完就掛了，我再打過去，關機。」烏蘭的聲音裡帶著草原人特有的、對預感的敬畏，「肖越，我們草原上有一句話——『不該去的地方，去了，就回不來了。』」
肖越握著手機，指尖有點涼。他抬起頭，看向巴特爾。巴特爾正看著他，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種沉靜的、像在等待什麼的篤定。
「巴特爾，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巴特爾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額格說過，斡難·額金的安息之地，不是誰都能進的。蒼狼的血脈守著那道門，守了七百年。外人進去，長生天會降下懲戒。」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不僅是詛咒，還有代價。每一道門都有它的代價。」
"烏蘭。"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確定是往那個方向？"
"確定。我跟著車轍印走了一段，確實是往那邊。"
巴特爾沉默了幾秒。
"先不要聲張。等我回去。"他說完，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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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機場T2航站樓，上午十點四十分。
肖越拽著巴特爾的手腕穿過自動門，那架勢像牽著一條剛進城、隨時可能被電動扶梯嚇炸毛的大型犬。巴特爾倒沒有炸毛——他仰著頭，目光被穹頂上那排亮得刺眼的LED燈帶吸住了，瞳孔里映出一片白茫茫的光海。
「別看了，看路。」肖越把他腦袋掰回來，「再撞到人家行李箱上，我可不管你。」
巴特爾「嗯」了一聲，目光收回來，落在肖越後腦勺上。那截冷白的後頸在機場慘白的燈光下泛著玉石的光澤，幾縷碎發翹著。他看了兩秒，喉結滾了一下，然後乖乖跟上。
值機櫃檯前排著長隊。肖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好，來得及。他鬆開巴特爾的手腕，從背包里翻出身份證——「孛兒只斤·巴特爾」——這姓在蒙古族裡什麼分量他太清楚了。成吉思汗的姓。黃金家族的姓。
手上忽然一緊。
他低頭，看見自己那隻手正被巴特爾握著，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嚴絲合縫。
「鬆手。」肖越壓低聲音。
「不要。」他說，聲音低啞，被機場的廣播聲壓得幾乎聽不見。
肖越：「……你幾歲了？公共場合！」
「肖越阿哥，排隊呢。別亂動。」巴特爾不但沒有鬆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他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又抬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帶著點理直氣壯的無賴。
肖越深吸一口氣，感覺周圍已經有目光飄過來了——兩個平均身高一米九的大男人在值機隊伍里手牽手，另一個人耳朵紅得像被開水燙過。這畫面，擱誰不得多看兩眼。
「你這人怎麼——」肖越掙了一下，沒掙開。巴特爾的手紋絲不動。他甚至還有心情用拇指在肖越虎口上輕輕蹭了蹭，那層常年握韁繩磨出的薄繭蹭過皮膚，癢得肖越差點原地起跳。
「得，你愛牽牽吧。等會兒過安檢別怪我撒手跑。」肖越放棄了掙扎。
隊伍往前挪了幾米。輪到他們的時候，地勤是個圓臉姑娘，看見兩隻交握的手，睫毛撲閃了兩下，然後面不改色地接過身份證，掃了一眼，抬頭看了看巴特爾，又低頭看了看證件照。
「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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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肖越替他答了。
圓臉姑娘又看了巴特爾一眼，在那張十六歲的照片和眼前這張輪廓深邃的臉之間來回比對。照片裡的少年眉骨還沒這麼高，下頜線還沒這麼鋒利，眼神里還帶著點沒長開的青澀。眼前這人，光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請看著攝像頭。」她說。
巴特爾看著攝像頭。機器「嘀」了一聲，屏幕亮起綠色的通過標誌。圓臉姑娘把證件遞迴來，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嘴角抿了一下——那種「我懂了但我不會說」的職業素養——然後說了句「下一位」。
肖越接過證件，拽著巴特爾往安檢口走。巴特爾乖乖跟著，手還攥著肖越的手指，像怕他跑。
安檢口比值機櫃檯更擠。肖越鬆了手去拿籃子放東西——手機、充電寶、鑰匙、筆記本電腦，一件件往外掏。
輪到巴特爾過安檢。他把背包放上傳送帶，走到安檢門前。金屬探測儀掃到他腰間的銀扣皮帶，「滴滴」叫了兩聲。安檢員是個年輕小伙子，舉著手持探測器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先生，口袋裡有什麼？掏出來看一下。」
巴特爾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蒙古刀。刀鞘鑲銀，鞘口刻著兩個古字。安檢員的表情裂了一瞬。
「這個……不能帶。」
「這是禮物。」巴特爾說，語氣平靜，「要送人的。」
「送人也不能帶。您可以去辦理託運——」
「託運？」巴特爾眉頭皺起來，轉頭看向肖越，眼神裡帶著詢問——託運是什麼意思？把刀放傳送帶上運過去？
肖越扶額，走過去從那把刀從安檢員手裡接過來：「不好意思，他第一次坐飛機，不懂規矩。我這就去辦託運。」
他拽著巴特爾往值機櫃檯走，壓低聲音：「祖宗，您那寶貝刀不能隨身帶，屬於兇器，得放箱子裡運過去——這是規矩，不是要沒收你的。別一臉要跟人打架的表情，求你了。」
「你留下的。」巴特爾沉著臉，聲音很低，「你的東西，要帶給你。草原上有用。」
「你那包里還有什麼不能上飛機的，都給我列個清單。」肖越問道。
巴特爾想了想：「還有一把弓。」
「弓？」
「天狼弓。你走的時候留下的那個。」
肖越腳步一頓：「你……把那東西也帶來了？」
「嗯。」巴特爾說，聲音很低，「帶回草原。我教你。」
他抬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肖越，裡面有一點執拗的光：
「你上次學得快，但蒙眼射箭還沒學會。回去，我教你。」
肖越喉嚨有點緊。他把那股說不上來的情緒壓下去，聲音儘量正常：「弓也不能帶上飛機，得託運。還有嗎？」
「還有一把箭。」
「箭也不能帶。」
「箭是木頭的。」
「木頭的也不行。」肖越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解釋，「有箭頭吧？鐵的、銅的、隨便什麼金屬的，都屬於銳器。航空安全條例規定的，不是我為難你。」
巴特爾沒說話，目光落在那把被安檢員放在一邊的蒙古刀上，又看了看肖越。那雙眼睛裡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肖越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趕緊轉移話題：「不是——這些東西你怎麼從草原帶到北京的？你坐飛機來的，刀能過安檢？」
「不是坐飛機。」巴特爾說，「坐車。」
「坐車？什麼車？」
「卡車。」巴特爾頓了頓，「蘇和、巴圖開的。」
肖越頓了一下，看著巴特爾那張依然緊繃的臉，忽然反應過來：
「所以你今天一早跟你那兩個族人聊那麼久，就是在密謀這個？」
巴特爾點頭，聲音低低的：「想給你驚喜。」
肖越喉嚨一緊，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驚喜個屁。驚嚇還差不多。差點在安檢口被當成恐怖分子抓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她說——『烏蘭姐姐，這裡好美，但我不該來的。』」
肖越後頸汗毛一炸。「什麼叫『不該來的』？」
「我不知道。她說完就掛了，我再打過去，關機。」烏蘭的聲音裡帶著草原人特有的、對預感的敬畏，「肖越，我們草原上有一句話——『不該去的地方，去了，就回不來了。』」
肖越握著手機，指尖有點涼。他抬起頭，看向巴特爾。巴特爾正看著他，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種沉靜的、像在等待什麼的篤定。
「巴特爾，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巴特爾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額格說過，斡難·額金的安息之地，不是誰都能進的。蒼狼的血脈守著那道門，守了七百年。外人進去，長生天會降下懲戒。」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不僅是詛咒，還有代價。每一道門都有它的代價。」
"烏蘭。"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確定是往那個方向？"
"確定。我跟著車轍印走了一段，確實是往那邊。"
巴特爾沉默了幾秒。
"先不要聲張。等我回去。"他說完，掛斷了電話。
--------------分割線------------------
首都機場T2航站樓，上午十點四十分。
肖越拽著巴特爾的手腕穿過自動門，那架勢像牽著一條剛進城、隨時可能被電動扶梯嚇炸毛的大型犬。巴特爾倒沒有炸毛——他仰著頭，目光被穹頂上那排亮得刺眼的LED燈帶吸住了，瞳孔里映出一片白茫茫的光海。
「別看了，看路。」肖越把他腦袋掰回來，「再撞到人家行李箱上，我可不管你。」
巴特爾「嗯」了一聲，目光收回來，落在肖越後腦勺上。那截冷白的後頸在機場慘白的燈光下泛著玉石的光澤，幾縷碎發翹著。他看了兩秒，喉結滾了一下，然後乖乖跟上。
值機櫃檯前排著長隊。肖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好，來得及。他鬆開巴特爾的手腕，從背包里翻出身份證——「孛兒只斤·巴特爾」——這姓在蒙古族裡什麼分量他太清楚了。成吉思汗的姓。黃金家族的姓。
手上忽然一緊。
他低頭，看見自己那隻手正被巴特爾握著，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嚴絲合縫。
「鬆手。」肖越壓低聲音。
「不要。」他說，聲音低啞，被機場的廣播聲壓得幾乎聽不見。
肖越：「……你幾歲了？公共場合！」
「肖越阿哥，排隊呢。別亂動。」巴特爾不但沒有鬆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他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又抬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帶著點理直氣壯的無賴。
肖越深吸一口氣，感覺周圍已經有目光飄過來了——兩個平均身高一米九的大男人在值機隊伍里手牽手，另一個人耳朵紅得像被開水燙過。這畫面，擱誰不得多看兩眼。
「你這人怎麼——」肖越掙了一下，沒掙開。巴特爾的手紋絲不動。他甚至還有心情用拇指在肖越虎口上輕輕蹭了蹭，那層常年握韁繩磨出的薄繭蹭過皮膚，癢得肖越差點原地起跳。
「得，你愛牽牽吧。等會兒過安檢別怪我撒手跑。」肖越放棄了掙扎。
隊伍往前挪了幾米。輪到他們的時候，地勤是個圓臉姑娘，看見兩隻交握的手，睫毛撲閃了兩下，然後面不改色地接過身份證，掃了一眼，抬頭看了看巴特爾，又低頭看了看證件照。
「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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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肖越替他答了。
圓臉姑娘又看了巴特爾一眼，在那張十六歲的照片和眼前這張輪廓深邃的臉之間來回比對。照片裡的少年眉骨還沒這麼高，下頜線還沒這麼鋒利，眼神里還帶著點沒長開的青澀。眼前這人，光是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都沉了幾分。
「請看著攝像頭。」她說。
巴特爾看著攝像頭。機器「嘀」了一聲，屏幕亮起綠色的通過標誌。圓臉姑娘把證件遞迴來，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嘴角抿了一下——那種「我懂了但我不會說」的職業素養——然後說了句「下一位」。
肖越接過證件，拽著巴特爾往安檢口走。巴特爾乖乖跟著，手還攥著肖越的手指，像怕他跑。
安檢口比值機櫃檯更擠。肖越鬆了手去拿籃子放東西——手機、充電寶、鑰匙、筆記本電腦，一件件往外掏。
輪到巴特爾過安檢。他把背包放上傳送帶，走到安檢門前。金屬探測儀掃到他腰間的銀扣皮帶，「滴滴」叫了兩聲。安檢員是個年輕小伙子，舉著手持探測器在他身上掃來掃去。
「先生，口袋裡有什麼？掏出來看一下。」
巴特爾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蒙古刀。刀鞘鑲銀，鞘口刻著兩個古字。安檢員的表情裂了一瞬。
「這個……不能帶。」
「這是禮物。」巴特爾說，語氣平靜，「要送人的。」
「送人也不能帶。您可以去辦理託運——」
「託運？」巴特爾眉頭皺起來，轉頭看向肖越，眼神裡帶著詢問——託運是什麼意思？把刀放傳送帶上運過去？
肖越扶額，走過去從那把刀從安檢員手裡接過來：「不好意思，他第一次坐飛機，不懂規矩。我這就去辦託運。」
他拽著巴特爾往值機櫃檯走，壓低聲音：「祖宗，您那寶貝刀不能隨身帶，屬於兇器，得放箱子裡運過去——這是規矩，不是要沒收你的。別一臉要跟人打架的表情，求你了。」
「你留下的。」巴特爾沉著臉，聲音很低，「你的東西，要帶給你。草原上有用。」
「你那包里還有什麼不能上飛機的，都給我列個清單。」肖越問道。
巴特爾想了想：「還有一把弓。」
「弓？」
「天狼弓。你走的時候留下的那個。」
肖越腳步一頓：「你……把那東西也帶來了？」
「嗯。」巴特爾說，聲音很低，「帶回草原。我教你。」
他抬起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肖越，裡面有一點執拗的光：
「你上次學得快，但蒙眼射箭還沒學會。回去，我教你。」
肖越喉嚨有點緊。他把那股說不上來的情緒壓下去，聲音儘量正常：「弓也不能帶上飛機，得託運。還有嗎？」
「還有一把箭。」
「箭也不能帶。」
「箭是木頭的。」
「木頭的也不行。」肖越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解釋，「有箭頭吧？鐵的、銅的、隨便什麼金屬的，都屬於銳器。航空安全條例規定的，不是我為難你。」
巴特爾沒說話，目光落在那把被安檢員放在一邊的蒙古刀上，又看了看肖越。那雙眼睛裡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肖越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趕緊轉移話題：「不是——這些東西你怎麼從草原帶到北京的？你坐飛機來的，刀能過安檢？」
「不是坐飛機。」巴特爾說，「坐車。」
「坐車？什麼車？」
「卡車。」巴特爾頓了頓，「蘇和、巴圖開的。」
肖越頓了一下，看著巴特爾那張依然緊繃的臉，忽然反應過來：
「所以你今天一早跟你那兩個族人聊那麼久，就是在密謀這個？」
巴特爾點頭，聲音低低的：「想給你驚喜。」
肖越喉嚨一緊，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驚喜個屁。驚嚇還差不多。差點在安檢口被當成恐怖分子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