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誠意
查房的醫生來得早，翻了翻病歷，說可以出院了。
肖越正趴在床邊打遊戲，聽見這話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這麼快？不用再觀察觀察？"
醫生看了他一眼："年輕人底子好，恢復得快。各項指標都正常了，再住也是占床位。回去好好休息，別熬夜，別勞累，飲食清淡。"
肖越辦出院手續的時候，護士站的小姑娘多看了巴特爾兩眼，然後壓低聲音問肖越：「你弟弟是模特嗎？個子好高，長得也好看。」
肖越笑著在出院單上簽了字：「不是。放羊的。」
小姑娘愣住。放羊能放出這身材？她看向巴特爾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對畜牧業的好奇與嚮往。
巴特爾站在走廊盡頭，穿著一件肖越從家裡帶來的黑色衛衣。衣服是肖越的，穿在他身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古銅色的手腕和那塊凸起的尺骨。
肖越走過去，把出院單塞進背包里：「走了。我媽說中午在家吃，給你燉了湯。」
巴特爾接過他手裡的包，牽過他的手，自然得像呼吸。肖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電梯走。
路過的小護士偷偷瞟他，瞟完又瞟肖越，眼神里寫滿了「這兩個人什麼關係」的好奇。
計程車拐進胡同的時候，肖越遠遠就看見家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拴著一頭白駱駝。
白駱駝正趴在地上反芻，嘴裡慢悠悠地嚼著，睫毛又長又翹，一副"這地方不錯我打算長住"的悠閒姿態。它脖子上那朵紅綢花歪到耳朵邊，像戴了朵大紅花的新郎官。
到家的時候，客廳里的陣仗把肖越嚇了一跳。
林靜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那沓紅紙禮單。肖騏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保溫杯，表情是那種「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要保持鎮定」的嚴肅。外公坐在太師椅上，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正低頭研究一件銀器——一個銀碗，碗沿鏨刻著繁複的雲紋，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
茶几上還擺著幾樣東西：一塊磚茶，一匹綢緞，一把銀壺。
客廳里的空氣有一種微妙的、像是什麼大事即將發生的緊繃感。
林靜抬頭看見他們進來，放下禮單。
「回來了？坐。」
巴特爾在沙發上坐下，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肖越注意到他的目光掃過茶几上那些東西，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林靜先開了口：「小巴，你送的那些東西，我代表全家謝謝你了。羊分給鄰居了，磚茶和奶酒也分了。綢緞和銀器我們留著。白駱駝會寄養在你肖叔叔朋友的馬場。」
巴特爾點頭：「好的，阿姨。」
「但是，」林靜話鋒一轉，那雙犀利的眼睛盯著巴特爾，「這些東西，分量不輕，按你們草原上的規矩，是什麼意思？」
客廳里安靜了。
外公放下銀碗，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看向巴特爾。肖騏端著保溫杯，沒喝，也沒放下。
肖越坐在巴特爾旁邊，感覺到那人的呼吸變深了一拍。不是緊張，是在組織語言——把草原上的概念翻譯成城市人能聽懂的語言。
「是家禮。」巴特爾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契連族的規矩，結契之後，要給對方的家人送家禮。」
「家禮是什麼意思？」
「成家的禮。」巴特爾說，「送過家禮，就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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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的眉頭微微皺起，不是生氣的那種皺，是那種——在想怎麼措辭的皺。
「你的意思是，」林靜斟酌著說，「你想和我們家肖越......成家？」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半點閃躲。
「是。」
外公老花鏡片後面的眼睛眯起來。
「這小伙子，」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杭州口音，「是要討我們越越做老婆啊？」
肖越耳朵「轟」地燒起來：「外公！什麼老婆！您能不能換個詞！」
肖騏清了清嗓子：「小巴，我不是要為難你。但你們倆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你是蒙古族，越越是漢族。你在草原長大，他在城市長大。你們倆的文化背景、生活習慣，都有很大差異。這些，你都考慮過嗎？」
「考慮過。」
「那你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巴特爾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草原上有一句話——『兩匹馬跑在一起，不是因為它們毛色相同，是因為它們想去同一個方向。』」
他看著肖騏，那雙眼睛裡的光很穩，很定。
「我想和肖越阿哥去同一個方向。他去哪，我去哪。他留在北京，我就來北京。他想回草原，我就帶他回去。不是要他變成草原上的人，是我要變成能站在他身邊的人。」
肖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沙發墊子。
巴特爾轉回頭，看著肖騏，又看著林靜，最後看向外公。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怕我照顧不好他，怕我們兩個男人在一起，外面的眼光會傷到他。」他頓了頓，「這些，我都想過。」
「那你怎麼想？」
「我會擋在他前面。」
這句話很輕，很穩。像草原上的石頭，風颳不動，雨打不爛。
巴特爾站起來。他走到茶几前，單膝跪地——不是漢族那種雙膝跪，是草原上的「請安禮」，右膝點地，左手按在胸口。他抬起頭，看著林靜和肖騏。
「叔叔，阿姨。」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我，孛兒只斤·巴特爾，契連族未來的族長，蒼狼的後裔。以長生天的名義起誓——我會用我的命護著肖越阿哥。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他在我在。」
巴特爾抬起頭，看著肖騏，看著林靜。
「我在草原上有草場、有牛羊、有馬群、有銀礦的開採權。契連族雖然不大，但一千多年攢下的家底，夠他花一輩子。我在呼和浩特和錫林浩特也有房產。」
林靜愣神了片刻，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
她聲音放輕了些：「小巴，我們不是問你有沒有錢。我們是想知道，你對我們家肖越——」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肖越是你們的兒子，是北京長大的孩子，是B大的研究生，他的人生有無數種可能。我來自草原，來自一個你們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們的規矩不一樣，生活方式不一樣，連說的話都不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也更沉了。
「但我能給的，我都給。我的草場，我的牛羊，我的名字，我的命。」他看著肖騏，目光平靜得像草原上的湖泊，底下卻藏著看不見的暗流，「我不是要把肖越帶走。我是想跟他一起走。他去哪兒，我去哪兒。他留在北京，我就學在這個城市裡活下來。他回草原，我就給他搭最暖的帳，煮最香的奶茶，陪他看一輩子星星。」
肖越正趴在床邊打遊戲，聽見這話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這麼快？不用再觀察觀察？"
醫生看了他一眼："年輕人底子好，恢復得快。各項指標都正常了，再住也是占床位。回去好好休息，別熬夜，別勞累，飲食清淡。"
肖越辦出院手續的時候，護士站的小姑娘多看了巴特爾兩眼，然後壓低聲音問肖越：「你弟弟是模特嗎？個子好高，長得也好看。」
肖越笑著在出院單上簽了字：「不是。放羊的。」
小姑娘愣住。放羊能放出這身材？她看向巴特爾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對畜牧業的好奇與嚮往。
巴特爾站在走廊盡頭，穿著一件肖越從家裡帶來的黑色衛衣。衣服是肖越的，穿在他身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古銅色的手腕和那塊凸起的尺骨。
肖越走過去，把出院單塞進背包里：「走了。我媽說中午在家吃，給你燉了湯。」
巴特爾接過他手裡的包，牽過他的手，自然得像呼吸。肖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往電梯走。
路過的小護士偷偷瞟他，瞟完又瞟肖越，眼神里寫滿了「這兩個人什麼關係」的好奇。
計程車拐進胡同的時候，肖越遠遠就看見家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拴著一頭白駱駝。
白駱駝正趴在地上反芻，嘴裡慢悠悠地嚼著，睫毛又長又翹，一副"這地方不錯我打算長住"的悠閒姿態。它脖子上那朵紅綢花歪到耳朵邊，像戴了朵大紅花的新郎官。
到家的時候，客廳里的陣仗把肖越嚇了一跳。
林靜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那沓紅紙禮單。肖騏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保溫杯，表情是那種「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要保持鎮定」的嚴肅。外公坐在太師椅上，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正低頭研究一件銀器——一個銀碗，碗沿鏨刻著繁複的雲紋，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
茶几上還擺著幾樣東西：一塊磚茶，一匹綢緞，一把銀壺。
客廳里的空氣有一種微妙的、像是什麼大事即將發生的緊繃感。
林靜抬頭看見他們進來，放下禮單。
「回來了？坐。」
巴特爾在沙發上坐下，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肖越注意到他的目光掃過茶几上那些東西，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林靜先開了口：「小巴，你送的那些東西，我代表全家謝謝你了。羊分給鄰居了，磚茶和奶酒也分了。綢緞和銀器我們留著。白駱駝會寄養在你肖叔叔朋友的馬場。」
巴特爾點頭：「好的，阿姨。」
「但是，」林靜話鋒一轉，那雙犀利的眼睛盯著巴特爾，「這些東西，分量不輕，按你們草原上的規矩，是什麼意思？」
客廳里安靜了。
外公放下銀碗，老花鏡後面的眼睛看向巴特爾。肖騏端著保溫杯，沒喝，也沒放下。
肖越坐在巴特爾旁邊，感覺到那人的呼吸變深了一拍。不是緊張，是在組織語言——把草原上的概念翻譯成城市人能聽懂的語言。
「是家禮。」巴特爾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契連族的規矩，結契之後，要給對方的家人送家禮。」
「家禮是什麼意思？」
「成家的禮。」巴特爾說，「送過家禮，就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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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的眉頭微微皺起，不是生氣的那種皺，是那種——在想怎麼措辭的皺。
「你的意思是，」林靜斟酌著說，「你想和我們家肖越......成家？」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半點閃躲。
「是。」
外公老花鏡片後面的眼睛眯起來。
「這小伙子，」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杭州口音，「是要討我們越越做老婆啊？」
肖越耳朵「轟」地燒起來：「外公！什麼老婆！您能不能換個詞！」
肖騏清了清嗓子：「小巴，我不是要為難你。但你們倆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你是蒙古族，越越是漢族。你在草原長大，他在城市長大。你們倆的文化背景、生活習慣，都有很大差異。這些，你都考慮過嗎？」
「考慮過。」
「那你說說，你是怎麼想的？」
巴特爾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草原上有一句話——『兩匹馬跑在一起，不是因為它們毛色相同，是因為它們想去同一個方向。』」
他看著肖騏，那雙眼睛裡的光很穩，很定。
「我想和肖越阿哥去同一個方向。他去哪，我去哪。他留在北京，我就來北京。他想回草原，我就帶他回去。不是要他變成草原上的人，是我要變成能站在他身邊的人。」
肖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沙發墊子。
巴特爾轉回頭，看著肖騏，又看著林靜，最後看向外公。
「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怕我照顧不好他，怕我們兩個男人在一起，外面的眼光會傷到他。」他頓了頓，「這些，我都想過。」
「那你怎麼想？」
「我會擋在他前面。」
這句話很輕，很穩。像草原上的石頭，風颳不動，雨打不爛。
巴特爾站起來。他走到茶几前，單膝跪地——不是漢族那種雙膝跪，是草原上的「請安禮」，右膝點地，左手按在胸口。他抬起頭，看著林靜和肖騏。
「叔叔，阿姨。」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我，孛兒只斤·巴特爾，契連族未來的族長，蒼狼的後裔。以長生天的名義起誓——我會用我的命護著肖越阿哥。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他在我在。」
巴特爾抬起頭，看著肖騏，看著林靜。
「我在草原上有草場、有牛羊、有馬群、有銀礦的開採權。契連族雖然不大，但一千多年攢下的家底，夠他花一輩子。我在呼和浩特和錫林浩特也有房產。」
林靜愣神了片刻，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
她聲音放輕了些：「小巴，我們不是問你有沒有錢。我們是想知道，你對我們家肖越——」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肖越是你們的兒子，是北京長大的孩子，是B大的研究生，他的人生有無數種可能。我來自草原，來自一個你們完全陌生的地方。我們的規矩不一樣，生活方式不一樣，連說的話都不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也更沉了。
「但我能給的，我都給。我的草場，我的牛羊，我的名字，我的命。」他看著肖騏，目光平靜得像草原上的湖泊，底下卻藏著看不見的暗流，「我不是要把肖越帶走。我是想跟他一起走。他去哪兒，我去哪兒。他留在北京，我就學在這個城市裡活下來。他回草原，我就給他搭最暖的帳，煮最香的奶茶，陪他看一輩子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