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買一送一
"媽！您能不能換個詞？怎麼不說我娶他啊？我們是——是——"
"是什麼？"
"是......在一起。"
"在一起送一卡車東西？"
"他們草原上就這樣！熱情！好客！講究！送東西是表達——表達友好！"
林靜看著他，那目光像在法庭上看一個撒謊的證人。然後她轉頭看向那兩個司機。
"你們少主，平時也這麼送別人東西？"
司機搖頭："只送薩仁。命定之人。"
林靜慢慢轉過頭，看向肖越。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確——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
"就是......草原上的一個說法。長生天賜的緣分。"
"所以他認定你了？"
"是。他認定我了。"肖越道，語氣堅定。
林靜沉默了很久。胡同里很吵，羊在叫，鄰居在聊天，但肖越覺得這一刻，世界安靜得像只有他和他媽兩個人。
"那你呢？"林靜問，"你認定他了嗎？"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知道"，但話到嘴邊，發現自己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答案。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那人追到北京，站在會議室門口，像一尊從天而降的神像？還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
"認定了。"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
林靜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瞭然。
她低頭看了一眼禮單，然後合上，遞給肖越。
「收好。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肖越接過那沓紅紙，手指摩挲著毛筆字的邊緣。
「行了。」林靜拍了拍他肩膀，「先把這羊分完。你爸去買調料了，等會兒回來燉羊肉。你外公高興壞了，說好多年沒這麼熱鬧過了。」
肖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外公正跟張大爺討論羊肉怎麼切才不柴。陽光落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那雙老花鏡後面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像個孩子。
白駱駝正站在槐樹底下，嘴裡嚼著不知誰餵的蘋果，脖子上那朵紅綢花歪了，耷拉在耳朵邊。它用那雙溫順的大眼睛看著肖越，長長的睫毛慢慢眨了一下。
「它怎麼辦？」肖越問，「羊可以分，駱駝總不能也分了吧？」
林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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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養著吧。你爸有個朋友在郊區開了個馬場，回頭問問能不能寄養。」
胡同里的熱鬧一直持續到傍晚。鄰里都樂得合不攏嘴，說這輩子沒吃過草原上的羊肉。馬奶酒開了幾壇，鄰居們一人倒一小杯嘗鮮，都說「這酒有勁」。磚茶掰成小塊，一家分幾塊，留著慢慢喝。
司機把剩下的東西搬進院子。銀器四十九件——銀碗、銀筷、銀壺、銀盤、銀盞、銀勺、銀刀、銀叉、銀燭台，用紅綢裹著，一件件擺在他家客廳的茶几上。綢緞六十六匹，碼在他爸的書房裡，把那張舊書桌擠得只剩一個角。
林靜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堆銀器。
"這些，怎麼辦？"
"先放著，等巴特爾回來再說。"
林靜點點頭，沒再問。她去廚房熱了碗排骨湯，裝進保溫桶，又拿了兩盒他爸做的醬牛肉，一起塞進袋子裡。
"把這個帶去醫院。小巴得補補。"
"媽，我過幾天要陪他回一趟草原。"
林靜問道，神色平靜："去多久？"
"兩周左右。"
"行。注意安全。"
"您不反對？"
林靜直起身，看著他："我反對有用嗎？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聽過我的話？"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那孩子，我看著不錯。就是身體不太好，你多照顧他。"
肖越鼻子又一酸："知道了。"
林靜擺擺手，像趕一隻賴在廚房不走的蒼蠅："行了行了，別杵這兒了。去小巴送飯，別讓人家一直等著。"
肖越正準備提著保溫桶去醫院的時候，張啟遙從胡同口探進半個腦袋。
「我靠，你家這是幹嘛呢？過年了？」
肖越抬頭看了他一眼：「分羊。草原上送來的，六十六隻。你來得正好，還剩幾隻，要不要？」
張啟遙眼睛一亮：「要！怎麼不要！」他擠進來，從張大爺手裡接過一隻羊後腿，拎在手裡掂了掂，
「夠沉。你男朋友送的？」
「你怎麼知道？小聲點！」肖越壓低聲音道。
「除了他還能有誰？」張啟遙蹲在他旁邊，「我聽說他住院了？沒事吧？」
「沒事，疲勞過度，觀察兩天。」
張啟遙點點頭，啃了一口羊排。嚼了幾下，眼睛亮了。
「這羊肉絕了。比超市買的好吃多了。草原上長大的就是不一樣。」
肖越沒接話。他突然想起一句話——「草原上的羊，吃的是中草藥，喝的是礦泉水，拉的都是六味地黃丸。」
肖越笑了笑，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你慢慢吃，我去醫院。」
「這麼晚還去？」
「他一個人在那兒，我不放心。」
張啟遙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肖越，你變了。」
「變什麼變？我這是社會主義人道關懷。」肖越踹了他一腳，轉身往胡同口走。
病房的夜很安靜。晚飯後，巴特爾非要肖越上病床陪他睡覺，肖越拗不過他，最終還是脫了鞋爬上去，躺進了那個帶著艾草清香的熟悉懷抱里。
肖越閉上眼。
意識開始渙散。他感覺自己往下沉，像沉進一片很深很靜的水裡。然後——他睜開眼。
月光。草原的月光。
肖越撐著手肘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草葉扎著掌心，涼絲絲的，帶著夜露的濕意。
馬蹄聲越來越近。
他轉頭，看見一匹白馬從月光里走出來。馬背上坐著一個人，深藍色蒙古袍，黑髮用皮繩松松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紋身從領口露出一截，在月光下泛著墨色的光澤。
巴特爾。
肖越鬆了口氣。是夢。又是草原的夢。他正要站起來，忽然發現不對勁。
馬背上那人的眼睛，是全黑的。
肖越後頸汗毛一炸。
"肖越阿哥。"
那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震得肖越胸腔發麻。
"我來接你了。"
肖越心跳漏了一拍。這個語氣，這個眼神——是早上那個燒到神志不清、用領帶把他綁在床上的巴特爾。
「你——」他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到一塊石頭，「你又發燒了？」
巴特爾沒回答。他翻身下馬，靴子踩在草地上，朝肖越走過來。每一步都很慢，很穩，像在丈量什麼。
「我說過，你跑不掉的。」
肖越又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什麼東西。不是石頭，是冰冷的、帶著起伏的——
另一具胸膛。
他猛地轉頭。身後站著另一個人。同樣的深藍色蒙古袍，同樣的狼紋身，同樣的臉。但那雙眼睛是深琥珀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是巴特爾，是平時那個清醒的、完整的、記得一切的巴特爾。
「巴特爾！」肖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這他媽怎麼回事——」
話沒說完，他僵住了。
因為他抓住的那條手臂，是冰涼的。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他抬起頭，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那雙眼睛看著他，裡面有溫柔，有眷戀，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悲傷的平靜。
「別怕。」巴特爾開口，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他在找你。他不會傷害你。」
「什麼意思？」肖越聲音有點抖，「這兒怎麼有兩個你？」
巴特爾沒回答。他抬起手，冰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肖越眼角的紅痣。
「我來跟你告別。」
肖越心臟猛地一縮。
「告別？告什麼別？你不是好好的嗎？你——」
「他要來了。」巴特爾打斷他，目光越過肖越的肩頭，看向那個正在走近的『巴特爾』，「他比我強。他會替我守著你。」
肖越猛地回頭。另一個『巴特爾』已經走到幾步之外，那雙全黑的眼睛直直盯著他，像盯著這世上唯一的光。
「肖越阿哥。」『巴特爾』開口，聲音沙啞，「跟我走。現在，我是你唯一的巴特爾。」
肖越後退一步，撞上巴特爾的胸膛。冰涼的，像一堵冰牆。他夾在兩個巴特爾之間，一個滾燙如火，一個冰冷如霜，一樣的臉，一樣的執著，一樣的不肯放手。
「這他媽什麼情況？」他聲音都劈叉了，「一個就夠我受的了，還來兩個？你們這是搞促銷還買一送一？！」
"是什麼？"
"是......在一起。"
"在一起送一卡車東西？"
"他們草原上就這樣！熱情！好客！講究！送東西是表達——表達友好！"
林靜看著他，那目光像在法庭上看一個撒謊的證人。然後她轉頭看向那兩個司機。
"你們少主，平時也這麼送別人東西？"
司機搖頭："只送薩仁。命定之人。"
林靜慢慢轉過頭，看向肖越。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確——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
"就是......草原上的一個說法。長生天賜的緣分。"
"所以他認定你了？"
"是。他認定我了。"肖越道，語氣堅定。
林靜沉默了很久。胡同里很吵，羊在叫，鄰居在聊天，但肖越覺得這一刻，世界安靜得像只有他和他媽兩個人。
"那你呢？"林靜問，"你認定他了嗎？"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知道"，但話到嘴邊，發現自己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答案。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那人追到北京，站在會議室門口，像一尊從天而降的神像？還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
"認定了。"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
林靜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瞭然。
她低頭看了一眼禮單，然後合上，遞給肖越。
「收好。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肖越接過那沓紅紙，手指摩挲著毛筆字的邊緣。
「行了。」林靜拍了拍他肩膀，「先把這羊分完。你爸去買調料了，等會兒回來燉羊肉。你外公高興壞了，說好多年沒這麼熱鬧過了。」
肖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外公正跟張大爺討論羊肉怎麼切才不柴。陽光落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那雙老花鏡後面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像個孩子。
白駱駝正站在槐樹底下，嘴裡嚼著不知誰餵的蘋果，脖子上那朵紅綢花歪了，耷拉在耳朵邊。它用那雙溫順的大眼睛看著肖越，長長的睫毛慢慢眨了一下。
「它怎麼辦？」肖越問，「羊可以分，駱駝總不能也分了吧？」
林靜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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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養著吧。你爸有個朋友在郊區開了個馬場，回頭問問能不能寄養。」
胡同里的熱鬧一直持續到傍晚。鄰里都樂得合不攏嘴，說這輩子沒吃過草原上的羊肉。馬奶酒開了幾壇，鄰居們一人倒一小杯嘗鮮，都說「這酒有勁」。磚茶掰成小塊，一家分幾塊，留著慢慢喝。
司機把剩下的東西搬進院子。銀器四十九件——銀碗、銀筷、銀壺、銀盤、銀盞、銀勺、銀刀、銀叉、銀燭台，用紅綢裹著，一件件擺在他家客廳的茶几上。綢緞六十六匹，碼在他爸的書房裡，把那張舊書桌擠得只剩一個角。
林靜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堆銀器。
"這些，怎麼辦？"
"先放著，等巴特爾回來再說。"
林靜點點頭，沒再問。她去廚房熱了碗排骨湯，裝進保溫桶，又拿了兩盒他爸做的醬牛肉，一起塞進袋子裡。
"把這個帶去醫院。小巴得補補。"
"媽，我過幾天要陪他回一趟草原。"
林靜問道，神色平靜："去多久？"
"兩周左右。"
"行。注意安全。"
"您不反對？"
林靜直起身，看著他："我反對有用嗎？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聽過我的話？"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那孩子，我看著不錯。就是身體不太好，你多照顧他。"
肖越鼻子又一酸："知道了。"
林靜擺擺手，像趕一隻賴在廚房不走的蒼蠅："行了行了，別杵這兒了。去小巴送飯，別讓人家一直等著。"
肖越正準備提著保溫桶去醫院的時候，張啟遙從胡同口探進半個腦袋。
「我靠，你家這是幹嘛呢？過年了？」
肖越抬頭看了他一眼：「分羊。草原上送來的，六十六隻。你來得正好，還剩幾隻，要不要？」
張啟遙眼睛一亮：「要！怎麼不要！」他擠進來，從張大爺手裡接過一隻羊後腿，拎在手裡掂了掂，
「夠沉。你男朋友送的？」
「你怎麼知道？小聲點！」肖越壓低聲音道。
「除了他還能有誰？」張啟遙蹲在他旁邊，「我聽說他住院了？沒事吧？」
「沒事，疲勞過度，觀察兩天。」
張啟遙點點頭，啃了一口羊排。嚼了幾下，眼睛亮了。
「這羊肉絕了。比超市買的好吃多了。草原上長大的就是不一樣。」
肖越沒接話。他突然想起一句話——「草原上的羊，吃的是中草藥，喝的是礦泉水，拉的都是六味地黃丸。」
肖越笑了笑，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你慢慢吃，我去醫院。」
「這麼晚還去？」
「他一個人在那兒，我不放心。」
張啟遙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肖越，你變了。」
「變什麼變？我這是社會主義人道關懷。」肖越踹了他一腳，轉身往胡同口走。
病房的夜很安靜。晚飯後，巴特爾非要肖越上病床陪他睡覺，肖越拗不過他，最終還是脫了鞋爬上去，躺進了那個帶著艾草清香的熟悉懷抱里。
肖越閉上眼。
意識開始渙散。他感覺自己往下沉，像沉進一片很深很靜的水裡。然後——他睜開眼。
月光。草原的月光。
肖越撐著手肘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草葉扎著掌心，涼絲絲的，帶著夜露的濕意。
馬蹄聲越來越近。
他轉頭，看見一匹白馬從月光里走出來。馬背上坐著一個人，深藍色蒙古袍，黑髮用皮繩松松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紋身從領口露出一截，在月光下泛著墨色的光澤。
巴特爾。
肖越鬆了口氣。是夢。又是草原的夢。他正要站起來，忽然發現不對勁。
馬背上那人的眼睛，是全黑的。
肖越後頸汗毛一炸。
"肖越阿哥。"
那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震得肖越胸腔發麻。
"我來接你了。"
肖越心跳漏了一拍。這個語氣，這個眼神——是早上那個燒到神志不清、用領帶把他綁在床上的巴特爾。
「你——」他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到一塊石頭，「你又發燒了？」
巴特爾沒回答。他翻身下馬，靴子踩在草地上，朝肖越走過來。每一步都很慢，很穩，像在丈量什麼。
「我說過，你跑不掉的。」
肖越又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什麼東西。不是石頭，是冰冷的、帶著起伏的——
另一具胸膛。
他猛地轉頭。身後站著另一個人。同樣的深藍色蒙古袍，同樣的狼紋身，同樣的臉。但那雙眼睛是深琥珀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是巴特爾，是平時那個清醒的、完整的、記得一切的巴特爾。
「巴特爾！」肖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這他媽怎麼回事——」
話沒說完，他僵住了。
因為他抓住的那條手臂，是冰涼的。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他抬起頭，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那雙眼睛看著他，裡面有溫柔，有眷戀，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悲傷的平靜。
「別怕。」巴特爾開口，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他在找你。他不會傷害你。」
「什麼意思？」肖越聲音有點抖，「這兒怎麼有兩個你？」
巴特爾沒回答。他抬起手，冰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肖越眼角的紅痣。
「我來跟你告別。」
肖越心臟猛地一縮。
「告別？告什麼別？你不是好好的嗎？你——」
「他要來了。」巴特爾打斷他，目光越過肖越的肩頭，看向那個正在走近的『巴特爾』，「他比我強。他會替我守著你。」
肖越猛地回頭。另一個『巴特爾』已經走到幾步之外，那雙全黑的眼睛直直盯著他，像盯著這世上唯一的光。
「肖越阿哥。」『巴特爾』開口，聲音沙啞，「跟我走。現在，我是你唯一的巴特爾。」
肖越後退一步，撞上巴特爾的胸膛。冰涼的，像一堵冰牆。他夾在兩個巴特爾之間，一個滾燙如火，一個冰冷如霜，一樣的臉，一樣的執著，一樣的不肯放手。
「這他媽什麼情況？」他聲音都劈叉了，「一個就夠我受的了，還來兩個？你們這是搞促銷還買一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