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他是不是想娶你？
林靜這輩子什麼場面沒見過。但今天這場面，她還真沒見過。
一輛重型卡車停在胡同口，內蒙牌照，車身上還沾著草原的泥點子。車廂里摞著成箱的馬奶酒、磚茶、綢緞，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座小山。車斗里——六十六隻羊，白的，肥的，擠成一團，咩咩叫著。車後面還拴著一頭白駱駝，兩米多高，毛色雪白，脖子上掛著紅綢花，正低頭啃槐樹葉子。
兩個穿深藍色蒙古袍的司機站在車旁，手裡捧著一沓紅紙——禮單，蒙漢雙文，毛筆寫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他們正跟居委會大媽比劃。大媽手裡拿著小本本，一臉"我在處理國際糾紛"的嚴肅。
"這羊不能停這兒。這是胡同，不是牧場。你們有檢疫證明嗎？有飼養許可證嗎？"
司機用生硬的漢語說："少主讓送的。家禮。"
"什麼少主不少主的，這是北京，得按規矩來。"
就在這時，兩個司機看見林靜從胡同里走出來，立刻站直了，雙手遞上禮單。
「這是我們少主準備的薄禮，請您過目。」
林靜接過那沓紅紙，低頭掃了一眼。羊六十六隻，馬奶酒九十九壇，磚茶九十九塊，綢緞六十六匹，銀器四十九件。白駱駝一頭。她的目光在「白駱駝」三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向那頭正在啃槐樹葉子的大型哺乳動物。
居委會王大媽看看那頭白駱駝，又看看林靜，眼睛裡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小林啊，這是......你家親戚送的？」
林靜張了張嘴，發現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算是吧。」她說，語氣是她當律師多年練出來的那種——聽著很確定，其實什麼都沒說。
「那這羊......」王大媽看向那六十六隻擠在車斗里咩咩叫的羊，「打算養哪兒啊？」
林靜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撥了肖越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她聽見兒子那邊有風聲，還有羊叫。不對，是她這邊的羊叫傳過去了。
「媽，怎麼了？我馬上回來——」
「你先告訴我，白駱駝是怎麼回事。」
「那是......合帳禮的最高禮節。白色的象徵長生天的祝福。草原上只有最尊貴的人才用這玩意兒。」
林靜沉默了兩秒。
「所以你是最尊貴的人？」
「......媽，您能不能別用這種語氣說話，我害怕。」
林靜嘴角彎了一下，很短，像法庭上對方律師露出破綻時的那種笑。她看了一眼那頭白駱駝——確實漂亮，毛色雪白，睫毛又長又翹，正用一雙溫順的大眼睛看著她。
「這些東西，小巴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來北京之前。」
林靜又沉默了片刻。
「羊不能養在胡同里，」她說，語氣恢復了律師的冷靜，「居委會那邊沒法交代，鄰居也會有意見。你問問小巴，草原上的規矩，家禮送到之後怎麼處理。」
「他說可以分給親朋好友，分享喜氣。」
林靜握著手機，看向那頭白駱駝。白駱駝也看著她，嘴裡還嚼著半片槐樹葉子。她忽然有點想笑——她這輩子收過花，收過巧克力，還收過她老公年輕時候織的圍巾手套。但從沒收過一頭白駱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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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知道了。」她說，掛了電話。
王大媽還站在旁邊，黃瓜袋子在手裡晃來晃去。
「小林，這羊——」
「分了吧。」林靜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六十六隻，留兩隻自己吃，剩下的分給街坊鄰居。一家一隻，先到先得。」
王大媽的眼睛亮了。
「真的假的？」
「真的。不過有個條件——得自己會處理。我們家不負責宰殺。」
王大媽把黃瓜往林靜手裡一塞：「你等著，我這就去叫人！」
她轉身就跑，步子快得像年輕了二十歲。不到十分鐘，胡同口聚滿了人。有拎著菜刀的張大爺，有推著小推車的李嬸，有抱著孫子來看熱鬧的趙阿姨。連胡同口修鞋的老孫頭都收了攤跑過來，手裡還攥著錐子。
林靜同時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業主群，開始打字——「各位鄰居，家裡收到一批內蒙特產，有羊肉、磚茶、奶酒，免費領取，先到先得。地點：胡同口卡車旁。自備袋子。」
發完，她又拍了張羊群的照片，發到家族群：「晚上來拿羊肉，自備袋子。。」
「聽說分羊？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一家一隻！自己挑！」
「我要那隻肥的！那隻白的是什麼！」
「那是白駱駝！不分的！」
林靜站在卡車旁邊，手裡拿著那沓紅紙禮單，像個總指揮。兩個蒙古袍司機幫她從車斗里往下趕羊，羊群咩咩叫著，在胡同里亂竄。張大爺一刀一個，動作利索得像年輕時在生產隊殺豬。李嬸推著小推車，車上已經摞了三隻羊腿。趙阿姨抱著孫子，指著一隻特別肥的說「這隻好這隻好」，孫子被羊叫聲嚇得哇哇哭。
肖越從計程車里鑽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他家胡同口變成了臨時屠宰場，地上鋪著塑料布，張大爺正蹲在那兒分割羊肉。李嬸在旁邊支了個鍋，說是要現場燉一鍋給大伙兒嘗嘗。趙阿姨抱著孫子坐在小板凳上，孫子已經不哭了，手裡攥著一塊奶豆腐——大概是那兩個蒙古袍司機給的。空氣里飄著羊肉的膻味、馬奶酒的醇香，還有鄰居們的笑聲。他外公坐在輪椅上，被推到門口看熱鬧，腿上搭著條毯子，正跟修鞋的老孫頭聊天。
「這羊好，草原上吃草長大的，肉緊實。」
「那可不，你看這肥瘦，五花三層。」
肖越擠過人群，走到林靜身邊。
林靜正在跟居委會大媽解釋這羊為什麼不能算「無證經營」，頭都沒抬。
「你媽幹什麼不快？」她說，「律師的基本功，就是效率。」
她抬起頭，看了肖越一眼。那目光從肖越臉上掃過，停了一下。
「小巴怎麼樣了？」
「早醒了，沒事了。」
林靜繼續道："他送這麼多東西，總得有個說法。"
肖越張了張嘴，又有點不好意思開口直接說這算是草原上的聘禮。
"他是不是想娶你？"林靜直接問。
肖越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
一輛重型卡車停在胡同口，內蒙牌照，車身上還沾著草原的泥點子。車廂里摞著成箱的馬奶酒、磚茶、綢緞，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座小山。車斗里——六十六隻羊，白的，肥的，擠成一團，咩咩叫著。車後面還拴著一頭白駱駝，兩米多高，毛色雪白，脖子上掛著紅綢花，正低頭啃槐樹葉子。
兩個穿深藍色蒙古袍的司機站在車旁，手裡捧著一沓紅紙——禮單，蒙漢雙文，毛筆寫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他們正跟居委會大媽比劃。大媽手裡拿著小本本，一臉"我在處理國際糾紛"的嚴肅。
"這羊不能停這兒。這是胡同，不是牧場。你們有檢疫證明嗎？有飼養許可證嗎？"
司機用生硬的漢語說："少主讓送的。家禮。"
"什麼少主不少主的，這是北京，得按規矩來。"
就在這時，兩個司機看見林靜從胡同里走出來，立刻站直了，雙手遞上禮單。
「這是我們少主準備的薄禮，請您過目。」
林靜接過那沓紅紙，低頭掃了一眼。羊六十六隻，馬奶酒九十九壇，磚茶九十九塊，綢緞六十六匹，銀器四十九件。白駱駝一頭。她的目光在「白駱駝」三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向那頭正在啃槐樹葉子的大型哺乳動物。
居委會王大媽看看那頭白駱駝，又看看林靜，眼睛裡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小林啊，這是......你家親戚送的？」
林靜張了張嘴，發現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算是吧。」她說，語氣是她當律師多年練出來的那種——聽著很確定，其實什麼都沒說。
「那這羊......」王大媽看向那六十六隻擠在車斗里咩咩叫的羊，「打算養哪兒啊？」
林靜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撥了肖越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瞬間，她聽見兒子那邊有風聲，還有羊叫。不對，是她這邊的羊叫傳過去了。
「媽，怎麼了？我馬上回來——」
「你先告訴我，白駱駝是怎麼回事。」
「那是......合帳禮的最高禮節。白色的象徵長生天的祝福。草原上只有最尊貴的人才用這玩意兒。」
林靜沉默了兩秒。
「所以你是最尊貴的人？」
「......媽，您能不能別用這種語氣說話，我害怕。」
林靜嘴角彎了一下，很短，像法庭上對方律師露出破綻時的那種笑。她看了一眼那頭白駱駝——確實漂亮，毛色雪白，睫毛又長又翹，正用一雙溫順的大眼睛看著她。
「這些東西，小巴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來北京之前。」
林靜又沉默了片刻。
「羊不能養在胡同里，」她說，語氣恢復了律師的冷靜，「居委會那邊沒法交代，鄰居也會有意見。你問問小巴，草原上的規矩，家禮送到之後怎麼處理。」
「他說可以分給親朋好友，分享喜氣。」
林靜握著手機，看向那頭白駱駝。白駱駝也看著她，嘴裡還嚼著半片槐樹葉子。她忽然有點想笑——她這輩子收過花，收過巧克力，還收過她老公年輕時候織的圍巾手套。但從沒收過一頭白駱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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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知道了。」她說，掛了電話。
王大媽還站在旁邊，黃瓜袋子在手裡晃來晃去。
「小林，這羊——」
「分了吧。」林靜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六十六隻，留兩隻自己吃，剩下的分給街坊鄰居。一家一隻，先到先得。」
王大媽的眼睛亮了。
「真的假的？」
「真的。不過有個條件——得自己會處理。我們家不負責宰殺。」
王大媽把黃瓜往林靜手裡一塞：「你等著，我這就去叫人！」
她轉身就跑，步子快得像年輕了二十歲。不到十分鐘，胡同口聚滿了人。有拎著菜刀的張大爺，有推著小推車的李嬸，有抱著孫子來看熱鬧的趙阿姨。連胡同口修鞋的老孫頭都收了攤跑過來，手裡還攥著錐子。
林靜同時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業主群，開始打字——「各位鄰居，家裡收到一批內蒙特產，有羊肉、磚茶、奶酒，免費領取，先到先得。地點：胡同口卡車旁。自備袋子。」
發完，她又拍了張羊群的照片，發到家族群：「晚上來拿羊肉，自備袋子。。」
「聽說分羊？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一家一隻！自己挑！」
「我要那隻肥的！那隻白的是什麼！」
「那是白駱駝！不分的！」
林靜站在卡車旁邊，手裡拿著那沓紅紙禮單，像個總指揮。兩個蒙古袍司機幫她從車斗里往下趕羊，羊群咩咩叫著，在胡同里亂竄。張大爺一刀一個，動作利索得像年輕時在生產隊殺豬。李嬸推著小推車，車上已經摞了三隻羊腿。趙阿姨抱著孫子，指著一隻特別肥的說「這隻好這隻好」，孫子被羊叫聲嚇得哇哇哭。
肖越從計程車里鑽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他家胡同口變成了臨時屠宰場，地上鋪著塑料布，張大爺正蹲在那兒分割羊肉。李嬸在旁邊支了個鍋，說是要現場燉一鍋給大伙兒嘗嘗。趙阿姨抱著孫子坐在小板凳上，孫子已經不哭了，手裡攥著一塊奶豆腐——大概是那兩個蒙古袍司機給的。空氣里飄著羊肉的膻味、馬奶酒的醇香，還有鄰居們的笑聲。他外公坐在輪椅上，被推到門口看熱鬧，腿上搭著條毯子，正跟修鞋的老孫頭聊天。
「這羊好，草原上吃草長大的，肉緊實。」
「那可不，你看這肥瘦，五花三層。」
肖越擠過人群，走到林靜身邊。
林靜正在跟居委會大媽解釋這羊為什麼不能算「無證經營」，頭都沒抬。
「你媽幹什麼不快？」她說，「律師的基本功，就是效率。」
她抬起頭，看了肖越一眼。那目光從肖越臉上掃過，停了一下。
「小巴怎麼樣了？」
「早醒了，沒事了。」
林靜繼續道："他送這麼多東西，總得有個說法。"
肖越張了張嘴，又有點不好意思開口直接說這算是草原上的聘禮。
"他是不是想娶你？"林靜直接問。
肖越差點被自己口水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