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代價？
「你他媽能不能爭點氣？我才剛決定跟你好好處，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讓我心疼？」
肖越說完，自己先笑了。那笑容很短，帶著點苦澀。
巴特爾沒反應。但肖越感覺，那隻被他虛虛攏著的手，指尖動了一下。很輕，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肖越愣了一下，低頭看去。他盯著那隻手看了三秒，然後笑了。
「行，你好好睡。等你醒了，咱們好好聊聊。」
他鬆開手，重新靠回椅背上。
日光燈還在嗡嗡響，輸液管還在往下滴。隔壁床的老人翻了個身，床板吱呀一聲。
肖越閉著眼，腦子裡卻清醒得很。
他肖越，一個二十四年都自由散漫慣了的人，結果初戀卻是個靈魂四分五裂都要跟著他的小瘋子。
這人跟他的人生哲學，完全是兩個極端。他追求自由，巴特爾追求占有。他害怕束縛，巴特爾害怕失去。他想要的是「兩個人各自獨立又互相陪伴」，巴特爾想要的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分不開扯不散」。
這種愛，太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看著巴特爾，看了很久。
「你知道嗎，瘋子和傻子，有時候是同一種人。瘋子是不管後果，傻子是不計代價。你是又瘋又傻。」肖越輕聲道，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他伸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巴特爾的鼻尖。
「我呢？我是什麼？我明知道你這樣，還跟你在一起。那我是不是也瘋了？」
巴特爾的手指動了一下。
肖越以為他要醒了，屏住呼吸等了幾秒。但那人只是無意識地收緊了手指，把他的整個手都攥進了掌心裡。那力道不輕不重，像在睡夢中也怕捏疼他。
肖越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嘴角彎了一下。
「病得不輕。」他淺笑道，「我也是。居然看上你這種瘋子。」
病房裡安靜下來。隔壁床老大爺的呼嚕聲停了，大媽刷短視頻的聲音也關了。走廊里偶爾傳來護士巡房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肖越靠在椅背上，慢慢閉上眼睛。
意識開始渙散的時候，他感覺握著他的那隻手緊了緊。很輕，像怕他消失。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傻小子，我就在這兒。
不知過了多久，肖越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摸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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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觸感很輕，像羽毛拂過，從眉心到鼻尖，從鼻尖到嘴唇。指腹有薄繭，蹭過皮膚的時候有點癢。
他猛地睜開眼。
巴特爾醒了。側躺著，正看著他。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在病房昏暗的燈光里顯得格外幽深，他的手指還停在肖越的嘴角，拇指輕輕描著唇形。
「你醒了？」肖越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感覺怎麼樣？頭疼不疼？我去叫護士——」
他剛要站起來，手腕被握住了。
「別走。」巴特爾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肖越阿哥，別走。」
肖越看著他。那張臉還是蒼白的，嘴唇還是乾裂的，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深邃。
「我不走。」肖越重新坐下，「我就在這兒。你鬆開，我去叫護士來量個體溫。」
巴特爾沒鬆手。他握著肖越的手腕，拇指在那道已經褪成淡粉的紅痕上輕輕摩挲。那是早上被領帶勒出來的痕跡。
肖越坐直了，伸出另一隻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了，溫度正常。
「感覺怎麼樣？」他問，聲音有點啞，「頭疼不疼？噁心不噁心？」
巴特爾沒回答。他伸出手，握住肖越搭在他額頭上的那隻手，拉到唇邊，吻了一下。嘴唇還是干，有點糙，蹭過肖越的指節。
「你一直在。」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肖越喉嚨一緊。
「廢話，我不在誰在？」他別過臉，聲音悶悶的，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多嚇人？吃飯吃著吃著就往碗裡栽。要不是我托著你的臉，那粥那麼燙，你今天就毀容了你知道嗎？你說你，吃個飯都能吃出這麼大動靜，你也是個人才。」
巴特爾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像被風吹過的草尖。
「對不起。」他說，聲音很低，「嚇到你們了。」
「對不起個屁。」肖越抽回手，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遞給他，「喝水。嘴唇都干成什麼樣了。」
巴特爾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他把杯子放回床頭櫃，目光落在肖越手背上。
巴特爾握住那隻手，拇指在那塊紅痕上輕輕摩挲。
「疼嗎？」
「不疼。」肖越抽回手，「你別轉移話題。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
肖越盯著他看了三秒，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但巴特爾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他心裡發毛。
「行，那咱們聊聊。」肖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你今天早上那出，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准再糊弄我。」
巴特爾看著他，沉默了。
「分靈的後遺症。」他開口，聲音很低，「額格說過，分魂歸位之後，身體需要時間適應。就像——河水改道之後，舊河床需要時間填平。」
「除了需要時間，還有什麼？」肖越逼問道，「我要聽實話。你跟我說，分魂的代價，到底還有多少是瞞著我的？」
巴特爾沒回答。
「你說過，『多休息就好了』。這是真話還是哄我的？」
巴特爾默然不語。
「你他媽——」肖越咬了咬牙，把那句髒話咽回去，「你能不能別騙我了？你以為我傻？我學民俗的，分魂那種術法，怎麼可能只是『多休息』就能恢復？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都這樣了，你還不回去嗎？」肖越問道，語氣儘量平靜。
巴特爾沒說話。他偏過頭，目光投向窗外。北京的秋天，天很高，很藍，遠處的樓群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有鴿子從樓頂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很輕，像嘆息。
「巴特爾，你現在的身體狀態，留在北京只會越來越差。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肖越輕聲道，
「你這個人，什麼都自己扛，什麼都不說。你以為你是超人？你以為你是鐵打的？你才十九歲！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你以為我會高興？你以為我會覺得『哇你好深情你好偉大』？我只會覺得你傻！」
「我知道，」肖越聲音放輕了些，「你只是太怕失去我。但巴特爾，怕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愛了。你生病了。」
巴特爾沒回答。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像被風吹滅的燭火。
就在這時，他擱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阿穆爾。
肖越心裡咯噔一聲。他看了巴特爾一眼，那人也看見了屏幕上的名字，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餵？」肖越接通，開了免提。
「肖越哥！」阿穆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喘得厲害，像跑了很遠的路，「分魂……我爺爺用陣法困在祭壇了，但收不回來。」
肖越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什麼意思？什麼叫收不回來？」
「爺爺說，分魂的執念已經強到……有自己的意志了。」阿穆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緊張，「他不願意回來。他說要找你。額格說，如果強行收回，主魂可能會受損。」
肖越側頭看了巴特爾一眼。那人閉著眼，眉心蹙著，神色如常，嘴唇依舊發白。
「那怎麼辦？」他問。
「爺爺說……需要主魂親自回來。用契，把分魂引回來。但主魂現在的狀態——」阿穆爾頓了頓，「肖越哥，巴特爾哥在你旁邊嗎？」
「在。」肖越說，「他聽著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巴特爾哥，」阿穆爾的聲音放輕了些，「爺爺說，你得回來。越快越好。」
巴特爾睜開眼。他看著肖越手裡的手機，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一種更深沉的、像被什麼東西困住了找不到出口的焦躁。
肖越說完，自己先笑了。那笑容很短，帶著點苦澀。
巴特爾沒反應。但肖越感覺，那隻被他虛虛攏著的手，指尖動了一下。很輕，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肖越愣了一下，低頭看去。他盯著那隻手看了三秒，然後笑了。
「行，你好好睡。等你醒了，咱們好好聊聊。」
他鬆開手，重新靠回椅背上。
日光燈還在嗡嗡響，輸液管還在往下滴。隔壁床的老人翻了個身，床板吱呀一聲。
肖越閉著眼，腦子裡卻清醒得很。
他肖越，一個二十四年都自由散漫慣了的人，結果初戀卻是個靈魂四分五裂都要跟著他的小瘋子。
這人跟他的人生哲學，完全是兩個極端。他追求自由，巴特爾追求占有。他害怕束縛，巴特爾害怕失去。他想要的是「兩個人各自獨立又互相陪伴」，巴特爾想要的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分不開扯不散」。
這種愛，太重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看著巴特爾，看了很久。
「你知道嗎，瘋子和傻子，有時候是同一種人。瘋子是不管後果，傻子是不計代價。你是又瘋又傻。」肖越輕聲道，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他伸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巴特爾的鼻尖。
「我呢？我是什麼？我明知道你這樣，還跟你在一起。那我是不是也瘋了？」
巴特爾的手指動了一下。
肖越以為他要醒了，屏住呼吸等了幾秒。但那人只是無意識地收緊了手指，把他的整個手都攥進了掌心裡。那力道不輕不重，像在睡夢中也怕捏疼他。
肖越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嘴角彎了一下。
「病得不輕。」他淺笑道，「我也是。居然看上你這種瘋子。」
病房裡安靜下來。隔壁床老大爺的呼嚕聲停了，大媽刷短視頻的聲音也關了。走廊里偶爾傳來護士巡房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肖越靠在椅背上，慢慢閉上眼睛。
意識開始渙散的時候，他感覺握著他的那隻手緊了緊。很輕，像怕他消失。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傻小子，我就在這兒。
不知過了多久，肖越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摸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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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觸感很輕，像羽毛拂過，從眉心到鼻尖，從鼻尖到嘴唇。指腹有薄繭，蹭過皮膚的時候有點癢。
他猛地睜開眼。
巴特爾醒了。側躺著，正看著他。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在病房昏暗的燈光里顯得格外幽深，他的手指還停在肖越的嘴角，拇指輕輕描著唇形。
「你醒了？」肖越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感覺怎麼樣？頭疼不疼？我去叫護士——」
他剛要站起來，手腕被握住了。
「別走。」巴特爾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肖越阿哥，別走。」
肖越看著他。那張臉還是蒼白的，嘴唇還是乾裂的，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深邃。
「我不走。」肖越重新坐下，「我就在這兒。你鬆開，我去叫護士來量個體溫。」
巴特爾沒鬆手。他握著肖越的手腕，拇指在那道已經褪成淡粉的紅痕上輕輕摩挲。那是早上被領帶勒出來的痕跡。
肖越坐直了，伸出另一隻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了，溫度正常。
「感覺怎麼樣？」他問，聲音有點啞，「頭疼不疼？噁心不噁心？」
巴特爾沒回答。他伸出手，握住肖越搭在他額頭上的那隻手，拉到唇邊，吻了一下。嘴唇還是干，有點糙，蹭過肖越的指節。
「你一直在。」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肖越喉嚨一緊。
「廢話，我不在誰在？」他別過臉，聲音悶悶的，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多嚇人？吃飯吃著吃著就往碗裡栽。要不是我托著你的臉，那粥那麼燙，你今天就毀容了你知道嗎？你說你，吃個飯都能吃出這麼大動靜，你也是個人才。」
巴特爾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像被風吹過的草尖。
「對不起。」他說，聲音很低，「嚇到你們了。」
「對不起個屁。」肖越抽回手，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遞給他，「喝水。嘴唇都干成什麼樣了。」
巴特爾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他把杯子放回床頭櫃，目光落在肖越手背上。
巴特爾握住那隻手，拇指在那塊紅痕上輕輕摩挲。
「疼嗎？」
「不疼。」肖越抽回手，「你別轉移話題。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
肖越盯著他看了三秒，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但巴特爾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他心裡發毛。
「行，那咱們聊聊。」肖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你今天早上那出，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准再糊弄我。」
巴特爾看著他，沉默了。
「分靈的後遺症。」他開口，聲音很低，「額格說過，分魂歸位之後，身體需要時間適應。就像——河水改道之後，舊河床需要時間填平。」
「除了需要時間，還有什麼？」肖越逼問道，「我要聽實話。你跟我說，分魂的代價，到底還有多少是瞞著我的？」
巴特爾沒回答。
「你說過，『多休息就好了』。這是真話還是哄我的？」
巴特爾默然不語。
「你他媽——」肖越咬了咬牙，把那句髒話咽回去，「你能不能別騙我了？你以為我傻？我學民俗的，分魂那種術法，怎麼可能只是『多休息』就能恢復？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都這樣了，你還不回去嗎？」肖越問道，語氣儘量平靜。
巴特爾沒說話。他偏過頭，目光投向窗外。北京的秋天，天很高，很藍，遠處的樓群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有鴿子從樓頂飛過，翅膀扇動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很輕，像嘆息。
「巴特爾，你現在的身體狀態，留在北京只會越來越差。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肖越輕聲道，
「你這個人，什麼都自己扛，什麼都不說。你以為你是超人？你以為你是鐵打的？你才十九歲！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你以為我會高興？你以為我會覺得『哇你好深情你好偉大』？我只會覺得你傻！」
「我知道，」肖越聲音放輕了些，「你只是太怕失去我。但巴特爾，怕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愛了。你生病了。」
巴特爾沒回答。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像被風吹滅的燭火。
就在這時，他擱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阿穆爾。
肖越心裡咯噔一聲。他看了巴特爾一眼，那人也看見了屏幕上的名字，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餵？」肖越接通，開了免提。
「肖越哥！」阿穆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喘得厲害，像跑了很遠的路，「分魂……我爺爺用陣法困在祭壇了，但收不回來。」
肖越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什麼意思？什麼叫收不回來？」
「爺爺說，分魂的執念已經強到……有自己的意志了。」阿穆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緊張，「他不願意回來。他說要找你。額格說，如果強行收回，主魂可能會受損。」
肖越側頭看了巴特爾一眼。那人閉著眼，眉心蹙著，神色如常，嘴唇依舊發白。
「那怎麼辦？」他問。
「爺爺說……需要主魂親自回來。用契，把分魂引回來。但主魂現在的狀態——」阿穆爾頓了頓，「肖越哥，巴特爾哥在你旁邊嗎？」
「在。」肖越說，「他聽著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巴特爾哥，」阿穆爾的聲音放輕了些，「爺爺說，你得回來。越快越好。」
巴特爾睜開眼。他看著肖越手裡的手機，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一種更深沉的、像被什麼東西困住了找不到出口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