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值得嗎
醫院急診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肖越鼻子發酸。
醫生護士圍著巴特爾忙成一團，量體溫，測血壓，抽血，上監護儀。那些冰冷的儀器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像在倒計時。
「三十九度八，」護士報了個數，「血壓偏低，心率過快。」
「什麼時候開始發燒的？」醫生問。
「今天早上……五點左右就有點燒，」肖越的聲音有點抖。
「五點多就燒了？」醫生皺眉，「怎麼不早點送來？」
肖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能說那時候自己已經被這神志不清的狼崽子綁起來動彈不得了嗎？
「家屬在外面等。」護士拉上帘子。
肖越站在帘子外面，看著裡面模糊的人影，手心裡全是冷汗。
林靜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醫生在呢。」
肖越想起剛才在車上，巴特爾靠在他懷裡，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他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拍他的臉，但那人就是沒反應。
像死了一樣。
肖越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他媽的。他媽的。
他早該想到的。分魂那種邪門的東西，怎麼可能沒有代價？巴特爾說「多休息就好了」，他就真信了？他肖越什麼時候這麼天真了？
二十分鐘後，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白大褂，聽診器掛在脖子上，臉上一副「沒什麼大事」的平靜。林靜立刻迎上去，肖越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那杯沒喝的水。
「患者情況穩定了。」醫生說，翻了翻手裡的病歷，「過度疲勞，加上近期反覆感染，身體透支比較嚴重。我們給他補了液，做了檢查，沒有發現器質性病變。需要住院觀察兩天，好好休息。」
肖越長出一口氣，感覺那顆被攥著的心臟終於鬆開了。
「他什麼時候能醒？」
「快了。」醫生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屬？」
肖越愣了一下。家屬。他算家屬嗎？
「他是我——」他頓了頓，咬了咬牙，「我是他哥哥。」
醫生點了點頭：「行，那你去辦住院手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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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在住院部五樓，雙人間，靠窗。隔壁床是個老頭，正躺在床上看手機，短視頻的聲音外放著，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護工在旁邊給他削蘋果，蘋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來，很長，沒斷。
巴特爾被護士推進來的時候，還在昏睡。白色的被子蓋到胸口，露出那件病號服。藍白條紋的，領口很大，露出一截鎖骨。
護士調整好輸液管，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走了。
林靜站在走廊里打電話：「老肖，小巴住院了，你燉點湯送過來……不是大病，觀察一下就行……先別跟爸說，免得他擔心。」
林靜掛了電話走進病房，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巴特爾的額頭。
「不燙了。」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鬆了口氣的味道，她頓了頓，看向肖越：「小巴他……是不是有什麼舊疾？」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該怎麼解釋？說他男朋友是個薩滿繼承人，為了來北京找他把自己的魂劈成兩半，現在後遺症發作了？
「他……身體一直都挺好的。」肖越最終說，聲音很低，「可能來北京有點水土不服吧。」
林靜看了他幾秒，沒再追問。
「媽，您忙您的，去上班吧。」肖越在摺疊椅上坐下，「這兒我守著。」
「你一個人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他扯出個笑，「他又不是三歲小孩，又不會從床上掉下來。」
但有時候會故意掉下來。
林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她從包里掏出手機，轉給了肖越一筆數額不小的金額。
「這些錢你留著，給小巴買點吃的用的。中午吃點好的。」
「媽，我有錢——」
「你有個屁的錢。」林靜打斷他，語氣是那種律師式的、不容反駁的篤定，「你那點補助夠幹什麼的？留著買書吧。」
她把錢包塞回包里，拉好拉鏈。
「有事打電話。」
「嗯。」
「他醒了給我發個消息。」
「嗯。」
林靜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目光從巴特爾臉上移到肖越臉上，停了停。
「越越，」她說，聲音放輕了些，「別太擔心。醫生說了，沒大事。」
「我知道。」肖越道，面色平靜。
門關上了。
肖越坐在塑料椅子上，看著巴特爾。
那張臉在日光燈下沒了平日的鋒芒。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裡，像兩片乾涸的湖泊。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留置針扎在手背上，透明膠布貼著一小片皮膚，底下能看見青色的血管。他睡著的時候，那些稜角都被磨平了，顯出十九歲該有的青澀。像個孩子。
但肖越知道，這個人骨子裡是狼，是草原上最兇悍的獵手。他現在的脆弱，只是因為——因為他肖越，為了和他在一起，這人才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肖越伸手，輕輕撥開巴特爾額前的碎發。指尖觸到那片滾燙的皮膚，那人沒醒，只是眉心微微皺了一下，像在夢裡感知到了什麼。
「傻小子。」肖越的聲音很輕，「為了我，把自己搞成這樣，值得嗎？」
巴特爾沒回答。呼吸還是很輕，很慢。
醫生護士圍著巴特爾忙成一團，量體溫，測血壓，抽血，上監護儀。那些冰冷的儀器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像在倒計時。
「三十九度八，」護士報了個數，「血壓偏低，心率過快。」
「什麼時候開始發燒的？」醫生問。
「今天早上……五點左右就有點燒，」肖越的聲音有點抖。
「五點多就燒了？」醫生皺眉，「怎麼不早點送來？」
肖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能說那時候自己已經被這神志不清的狼崽子綁起來動彈不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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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死了一樣。
肖越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他媽的。他媽的。
他早該想到的。分魂那種邪門的東西，怎麼可能沒有代價？巴特爾說「多休息就好了」，他就真信了？他肖越什麼時候這麼天真了？
二十分鐘後，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白大褂，聽診器掛在脖子上，臉上一副「沒什麼大事」的平靜。林靜立刻迎上去，肖越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那杯沒喝的水。
「患者情況穩定了。」醫生說，翻了翻手裡的病歷，「過度疲勞，加上近期反覆感染，身體透支比較嚴重。我們給他補了液，做了檢查，沒有發現器質性病變。需要住院觀察兩天，好好休息。」
肖越長出一口氣，感覺那顆被攥著的心臟終於鬆開了。
「他什麼時候能醒？」
「快了。」醫生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屬？」
肖越愣了一下。家屬。他算家屬嗎？
「他是我——」他頓了頓，咬了咬牙，「我是他哥哥。」
醫生點了點頭：「行，那你去辦住院手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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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在住院部五樓，雙人間，靠窗。隔壁床是個老頭，正躺在床上看手機，短視頻的聲音外放著，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護工在旁邊給他削蘋果，蘋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來，很長，沒斷。
巴特爾被護士推進來的時候，還在昏睡。白色的被子蓋到胸口，露出那件病號服。藍白條紋的，領口很大，露出一截鎖骨。
護士調整好輸液管，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走了。
林靜站在走廊里打電話：「老肖，小巴住院了，你燉點湯送過來……不是大病，觀察一下就行……先別跟爸說，免得他擔心。」
林靜掛了電話走進病房，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巴特爾的額頭。
「不燙了。」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鬆了口氣的味道，她頓了頓，看向肖越：「小巴他……是不是有什麼舊疾？」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該怎麼解釋？說他男朋友是個薩滿繼承人，為了來北京找他把自己的魂劈成兩半，現在後遺症發作了？
「他……身體一直都挺好的。」肖越最終說，聲音很低，「可能來北京有點水土不服吧。」
林靜看了他幾秒，沒再追問。
「媽，您忙您的，去上班吧。」肖越在摺疊椅上坐下，「這兒我守著。」
「你一個人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他扯出個笑，「他又不是三歲小孩，又不會從床上掉下來。」
但有時候會故意掉下來。
林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她從包里掏出手機，轉給了肖越一筆數額不小的金額。
「這些錢你留著，給小巴買點吃的用的。中午吃點好的。」
「媽，我有錢——」
「你有個屁的錢。」林靜打斷他，語氣是那種律師式的、不容反駁的篤定，「你那點補助夠幹什麼的？留著買書吧。」
她把錢包塞回包里，拉好拉鏈。
「有事打電話。」
「嗯。」
「他醒了給我發個消息。」
「嗯。」
林靜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目光從巴特爾臉上移到肖越臉上，停了停。
「越越，」她說，聲音放輕了些，「別太擔心。醫生說了，沒大事。」
「我知道。」肖越道，面色平靜。
門關上了。
肖越坐在塑料椅子上，看著巴特爾。
那張臉在日光燈下沒了平日的鋒芒。眉骨的陰影落在眼窩裡，像兩片乾涸的湖泊。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留置針扎在手背上，透明膠布貼著一小片皮膚，底下能看見青色的血管。他睡著的時候，那些稜角都被磨平了，顯出十九歲該有的青澀。像個孩子。
但肖越知道，這個人骨子裡是狼，是草原上最兇悍的獵手。他現在的脆弱，只是因為——因為他肖越，為了和他在一起，這人才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肖越伸手，輕輕撥開巴特爾額前的碎發。指尖觸到那片滾燙的皮膚，那人沒醒，只是眉心微微皺了一下，像在夢裡感知到了什麼。
「傻小子。」肖越的聲音很輕，「為了我，把自己搞成這樣，值得嗎？」
巴特爾沒回答。呼吸還是很輕，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