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雞同鴨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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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氣得想罵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看見巴特爾的表情——那雙純黑的眼睛裡,除了偏執和瘋狂,還有一絲……他說不清的、近乎絕望的悲傷。

  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狼,明明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卻控制不住。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眼前這個人,這個巴特爾,可能真的不記得這幾天的事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北京,和肖越確定了關係,也不知道自己見過肖越的父母。他的記憶停留在肖越離開草原的那一刻。

  在巴特爾的認知里,肖越跑了。他找了很久,沒找到。然後一睜眼,肖越就在面前。

  「巴特爾,」肖越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柔一點,「你看著我。我是肖越,你男朋友。我們在一起了,記得嗎?」

  巴特爾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

  他盯著肖越的臉,目光從那雙桃花眼滑到眼角的紅痣,再從紅痣滑到微微紅腫的嘴唇。他的呼吸重了一瞬,喉結上下滾動。

  「真的?」巴特爾問他,聲音沙啞。

  「你先鬆開我。」肖越說,「我不會跑的,我保證。」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純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

  但很快,那掙扎就被更深的偏執取代了。

  「我不信。」他說,「你每次都這麼說。」

  肖越活了二十四年,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

  在自己家裡,被自己的男朋友,用自己媽酒店積分換的領帶,綁在自己床上。

  這荒謬程度,大概相當於被自己養的哈士奇反鎖在家裡——說出去都沒人信,但偏偏就他媽發生了。

  太離譜了,離譜到肖越自己都覺得像在做夢。

  他媽的,這人在草原上連手機都不怎麼會用,打結倒是專業八級。

  他掙了掙手腕。絲綢領帶打的是肖越這輩子都沒見過的複雜繩結,打獵用的那種,越掙越緊,勒得腕骨生疼。床柱是實木的,老榆木,他爸當年從舊貨市場淘來的,重得能砸死人,根本拽不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男朋友發燒燒糊塗了,不記得這幾天在北京的事了,以為自己還在草原上追他。追到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抱不是親,是這人在自己家,在自己爸媽眼皮底下,把他綁了。

  肖越既擔心巴特爾腦子被燒壞——畢竟這已經是第四次了,頻率越來越高,症狀越來越重——又擔心巴特爾這副鬼德行跑出去把他家裡人嚇個半死。他爸心臟不好,他媽雖然見多識廣但估計也沒見過一個大活人臉上長紋路,外公就更不用說了,八十多歲的人,經不起這種驚嚇。

  肖越側耳聽了聽客廳方向的動靜。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只有外公那台老收音機在放京劇,咿咿呀呀的,薛平貴在唱「我身騎白馬走三關」。廚房裡沒有動靜,他媽應該還沒起床。臥室門關著,窗簾只拉開了一條縫。

  暫時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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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種情況能維持多久?他媽隨時可能起來做早飯,隨時可能推門進來問他「越越啊早上吃什麼」。

  而他現在雙手被綁在床柱上,T恤卷到胸口,身上全是昨晚留下的痕跡,還壓著一個燒到神志不清的狼崽子。

  肖越閉了閉眼,覺得自己的社會性死亡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巴特爾。」他開口,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柔耐心,像哄幼兒園小朋友,「你還見過我爸媽了,他們很喜歡你,你忘了嗎?」

  巴特爾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鬆動。那雙全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記得嗎?」肖越追問,「你本來就在我家,在北京。你來找我的。你沒在草原上。」

  「不記得。」巴特爾看著他。那雙全黑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回憶的跡象。他抬手,掌心貼上肖越的臉頰,拇指輕輕擦過眼角的紅痣。

  「你不是說找了我很久嗎?現在找到了,你就把我綁著?這算什麼?你就這麼對待找了這麼久的人?」肖越繼續循循善誘。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全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像被這個問題擊中了什麼,又像在認真思考該怎麼回答。

  「綁著。」他開口,聲音很低,「你就不會跑。」

  「我不跑。」肖越說,「我保證。這是我家,我爸媽在隔壁,我外公在對面。我光著腳,穿著睡衣,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我能跑哪兒去?跑陽台上收衣服?」

  「你保證過。」巴特爾說,聲音更低了,「上次。上上次。每一世。」

  肖越喉嚨一緊。又是「每一世」。這人在說什麼?什麼每一世?他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

  「那你想怎樣?」他問,「把我綁一輩子?」

  巴特爾認真地點了點頭。

  肖越氣得肝疼。他算是明白了,跟現在這個巴特爾講道理,跟對牛彈琴的區別是——牛至少不會把你綁起來。

  肖越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

  「你摸摸你額頭,」他說,語氣儘量溫和,「是不是很燙?你在發燒,燒得很厲害。腦子燒糊塗了,所以才會說這些胡話。你先把領帶解開,我去給你拿退燒藥。你吃了藥,睡一覺,醒了就好了。」

  巴特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陌生的東西。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鬆開。

  「不燙。」他說。

  「不燙個屁!」肖越終於忍不住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體溫多少?三十九度有了吧?再燒下去腦子真要壞了!」

  「沒事,」巴特爾往前傾了傾身,距離拉近,那雙全黑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肖越,「沒你重要。」

  肖越心臟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感動,是氣的。

  「你他媽——」他咬牙,「你現在就不正常!我跟你說東你說西——你這什麼邏輯?」

  「肖越,」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黑色翻湧了一下。他忽然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肖越眼角那顆紅痣。那觸感很輕,像羽毛拂過,卻燙得肖越一哆嗦。

  「你這樣,我會想欺負你。」

  肖越噎住了。

  他發現自己跟現在這個巴特爾完全沒法溝通。這人像一頭認死理的狼,盯住了獵物就不鬆口,你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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