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家規
地板鋪好了。
肖越蹲在地上，把那條薄被的四角扯平，動作仔細得像在完成什麼儀式。被子是淺灰色的，去年雙十一他媽在網上搶的，說是新疆棉，柔軟得不像話。他用手掌撫平最後一道褶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
「好了。」他轉頭看向坐在床邊的巴特爾，「你睡床，我睡地板。」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在草原上能穿透風雪的眼睛此刻微微垂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結滾動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肖越太了解這個表情了——這人不服，但不知道該怎麼說。
「別跟我爭。」肖越先發制人，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那個標誌性的痞笑，「這是懲罰。懲罰懂不懂？你犯了錯，就得受罰。肖家家規第一條，瞞我騙我，我就睡地板，你就睡床。你要是再跟我爭，那就再加一條。」
「加什麼？」巴特爾問，聲音低低的。
「加——」肖越頓了頓，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加一個月不准親我。」
巴特爾的眉頭皺起來，那張總是沉穩如山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種近乎委屈的神情。像草原上被主人訓斥了的大型犬，明明想撲上來，卻被繩子勒住了脖子。
「不公平。」他說。
「不公平？」肖越挑眉，「你把自己劈成兩半的時候想過公平嗎？」
「我想你。」巴特爾打斷他。
三個字，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像石頭，砸在肖越心口上。
肖越喉嚨一緊。他別過臉，假裝去整理枕頭。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有的沒的。」他聲音有點啞，「睡覺。明天還要早起陪我爸晨練。」
他關了燈。
臥室陷入一片昏暗中。窗簾沒拉嚴實，街燈的光從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胡同里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遠處有電動車經過，輪胎碾過柏油路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肖越躺在地鋪上，盯著天花板那道細長的光斑。被子的新疆棉確實軟，軟得他整個人陷進去，像被雲朵包裹著。但他睡不著。
分靈的事兒，巴特爾肯定沒說完。那玩意兒到底有多危險，他沒說。萬一出岔子會怎樣，他也沒說。他只說了「你在我就回得去」，把所有的風險都藏在這句話後面，像把刀子藏在花束里，只給你看好看的那面。
這人到底還瞞著他多少事？
床上的呼吸聲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他知道巴特爾也沒睡。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地上，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卻像隔著一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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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爾。」肖越開口，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嗯。」
「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沉默。呼吸聲頓了一下，又恢復了。
「沒有。」巴特爾說。
「你騙人。」肖越說。
床上又沉默了。
肖越翻了個身，面朝床的方向。街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正好照在床沿上。他能看見巴特爾側躺的輪廓——肩背的線條像連綿的山丘，脖頸上那根紅繩在暗處泛著微光。
他想起那些民俗案例里記載的薩滿「靈魂旅行」後的狀態——昏睡，高燒，意識模糊，像被抽空了一樣。有的幾天就醒了，有的再也醒不過來。
「你怎麼不早說？」肖越繼續質問。
「早說了，你會留下我嗎？」
肖越噎住了。他不會。如果他早知道這玩意兒有這麼大的代價，他寧可自己跑回草原，也不會讓巴特爾冒這個險。
「你他媽——」他罵到一半，罵不下去了。
「對不起。」巴特爾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對不起個屁。」肖越的聲音悶悶的，「你睡你的覺。」
「有些事，」巴特爾終於開口，聲音很低，「說了你會擔心。」
「你不說我會更擔心。」
「不會。」巴特爾說，「你不知道，就不會想。」
肖越氣得想拿枕頭砸他。這什麼歪理？他不知道就不想？他肖越是那種沒心沒肺的人嗎？
「行，你不說算了。」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地板方向，「明天我去找算命先生算一卦，看看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算命先生？」
「對，胡同口那個，專門算姻緣的。我讓他算算，我男朋友什麼時候學會撒謊的。」
肖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但腦子裡像有一百匹馬在狂奔，踢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被子是新疆棉的，柔軟得不像話，但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操。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矯情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意識開始渙散。就在半夢半醒的邊緣——
「砰！」
一聲巨響。
然後一個沉重的身體砸在了他身上。
「操——！」肖越被壓得差點吐血，整個人從半夢半醒中被硬生生拽回來。那具身體滾燙，沉重，像一座小山似的壓在他身上，把肺里的空氣全擠了出去。
他拼命推，手在那人胸口上亂拍：「你他媽——抽風呢？大半夜的——」
巴特爾趴在他身上，臉埋在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翻身，不小心掉下來了。」
翻身？掉下來？
肖越被壓得喘不過氣，整個人陷進被子裡，動彈不得。他瞪著天花板，街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亮巴特爾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那人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剛摔下來的茫然，和一點「我也沒想到會這樣」的無辜。
「翻身掉下來？」肖越重複這幾個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他媽十九歲了，不是十個月零九天，睡個床能翻身翻到地上來？你以為你還是個小北鼻嗎？你當我是三歲小孩糊弄呢？！」
巴特爾就那麼壓著肖越，像一堵倒塌的牆，把肖越整個人釘在地上。
「真的。」他說，聲音悶悶的，他把臉埋在肖越頸窩裡，呼吸拂過那片皮膚，又熱又癢。
「真的個屁！」肖越用力推他，「起來！回你床上去！」
巴特爾沒動。他的手環上肖越的腰，掌心貼著那截因為睡地板而有點涼的皮膚，拇指輕輕摩挲。
「這麼大的人了，還扯這種謊糊弄我，」肖越桃花眼瞪得溜圓，「要不要臉？」
「沒有。」巴特爾說，聲音悶在他頸窩裡，帶著一點委屈的鼻音，「床太小了。」
「床太小了？那是兩米的床！我們兩個人睡屁事沒有，你一個人睡難道不更綽綽有餘！」
「翻習慣了。」
「翻什麼習慣？你以前在草原上睡蒙古包，翻個身能翻到外面去？」
肖越蹲在地上，把那條薄被的四角扯平，動作仔細得像在完成什麼儀式。被子是淺灰色的，去年雙十一他媽在網上搶的，說是新疆棉，柔軟得不像話。他用手掌撫平最後一道褶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
「好了。」他轉頭看向坐在床邊的巴特爾，「你睡床，我睡地板。」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在草原上能穿透風雪的眼睛此刻微微垂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結滾動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肖越太了解這個表情了——這人不服，但不知道該怎麼說。
「別跟我爭。」肖越先發制人，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那個標誌性的痞笑，「這是懲罰。懲罰懂不懂？你犯了錯，就得受罰。肖家家規第一條，瞞我騙我，我就睡地板，你就睡床。你要是再跟我爭，那就再加一條。」
「加什麼？」巴特爾問，聲音低低的。
「加——」肖越頓了頓，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加一個月不准親我。」
巴特爾的眉頭皺起來，那張總是沉穩如山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種近乎委屈的神情。像草原上被主人訓斥了的大型犬，明明想撲上來，卻被繩子勒住了脖子。
「不公平。」他說。
「不公平？」肖越挑眉，「你把自己劈成兩半的時候想過公平嗎？」
「我想你。」巴特爾打斷他。
三個字，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像石頭，砸在肖越心口上。
肖越喉嚨一緊。他別過臉，假裝去整理枕頭。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有的沒的。」他聲音有點啞，「睡覺。明天還要早起陪我爸晨練。」
他關了燈。
臥室陷入一片昏暗中。窗簾沒拉嚴實，街燈的光從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胡同里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遠處有電動車經過，輪胎碾過柏油路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
肖越躺在地鋪上，盯著天花板那道細長的光斑。被子的新疆棉確實軟，軟得他整個人陷進去，像被雲朵包裹著。但他睡不著。
分靈的事兒，巴特爾肯定沒說完。那玩意兒到底有多危險，他沒說。萬一出岔子會怎樣，他也沒說。他只說了「你在我就回得去」，把所有的風險都藏在這句話後面，像把刀子藏在花束里，只給你看好看的那面。
這人到底還瞞著他多少事？
床上的呼吸聲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他知道巴特爾也沒睡。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地上，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卻像隔著一片草原。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巴特爾。」肖越開口，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嗯。」
「你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沉默。呼吸聲頓了一下，又恢復了。
「沒有。」巴特爾說。
「你騙人。」肖越說。
床上又沉默了。
肖越翻了個身，面朝床的方向。街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正好照在床沿上。他能看見巴特爾側躺的輪廓——肩背的線條像連綿的山丘，脖頸上那根紅繩在暗處泛著微光。
他想起那些民俗案例里記載的薩滿「靈魂旅行」後的狀態——昏睡，高燒，意識模糊，像被抽空了一樣。有的幾天就醒了，有的再也醒不過來。
「你怎麼不早說？」肖越繼續質問。
「早說了，你會留下我嗎？」
肖越噎住了。他不會。如果他早知道這玩意兒有這麼大的代價，他寧可自己跑回草原，也不會讓巴特爾冒這個險。
「你他媽——」他罵到一半，罵不下去了。
「對不起。」巴特爾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對不起個屁。」肖越的聲音悶悶的，「你睡你的覺。」
「有些事，」巴特爾終於開口，聲音很低，「說了你會擔心。」
「你不說我會更擔心。」
「不會。」巴特爾說，「你不知道，就不會想。」
肖越氣得想拿枕頭砸他。這什麼歪理？他不知道就不想？他肖越是那種沒心沒肺的人嗎？
「行，你不說算了。」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地板方向，「明天我去找算命先生算一卦，看看你到底瞞了我什麼。」
「算命先生？」
「對，胡同口那個，專門算姻緣的。我讓他算算，我男朋友什麼時候學會撒謊的。」
肖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但腦子裡像有一百匹馬在狂奔，踢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被子是新疆棉的，柔軟得不像話，但他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操。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矯情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意識開始渙散。就在半夢半醒的邊緣——
「砰！」
一聲巨響。
然後一個沉重的身體砸在了他身上。
「操——！」肖越被壓得差點吐血，整個人從半夢半醒中被硬生生拽回來。那具身體滾燙，沉重，像一座小山似的壓在他身上，把肺里的空氣全擠了出去。
他拼命推，手在那人胸口上亂拍：「你他媽——抽風呢？大半夜的——」
巴特爾趴在他身上，臉埋在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翻身，不小心掉下來了。」
翻身？掉下來？
肖越被壓得喘不過氣，整個人陷進被子裡，動彈不得。他瞪著天花板，街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亮巴特爾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那人正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點剛摔下來的茫然，和一點「我也沒想到會這樣」的無辜。
「翻身掉下來？」肖越重複這幾個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他媽十九歲了，不是十個月零九天，睡個床能翻身翻到地上來？你以為你還是個小北鼻嗎？你當我是三歲小孩糊弄呢？！」
巴特爾就那麼壓著肖越，像一堵倒塌的牆，把肖越整個人釘在地上。
「真的。」他說，聲音悶悶的，他把臉埋在肖越頸窩裡，呼吸拂過那片皮膚，又熱又癢。
「真的個屁！」肖越用力推他，「起來！回你床上去！」
巴特爾沒動。他的手環上肖越的腰，掌心貼著那截因為睡地板而有點涼的皮膚，拇指輕輕摩挲。
「這麼大的人了，還扯這種謊糊弄我，」肖越桃花眼瞪得溜圓，「要不要臉？」
「沒有。」巴特爾說，聲音悶在他頸窩裡，帶著一點委屈的鼻音，「床太小了。」
「床太小了？那是兩米的床！我們兩個人睡屁事沒有，你一個人睡難道不更綽綽有餘！」
「翻習慣了。」
「翻什麼習慣？你以前在草原上睡蒙古包，翻個身能翻到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