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聽哥哥的話
晚飯後，肖越癱在椅子上打了個飽嗝，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心想他媽林靜今天這頓紅燒肉燉得是真到位，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連吃了三碗米飯都還意猶未盡。
「媽，你這手藝，去開個私房菜館絕對爆滿。」肖越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林靜收拾碗筷。
林靜正要說話，旁邊一隻大手伸了過來。
「阿姨，我來。」巴特爾的聲音低沉而自然，沒等林靜反應過來，他已經把七八個碗碟摞在一起，動作利落得像在草原上套馬——穩、准、狠，碗碟在他手裡服服帖帖的，連個碰撞聲都沒發出。
林靜愣住了：「哎，小巴，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不是客人。」巴特爾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是家人。」
他說完就端著那堆碗筷轉身進了廚房，留下林靜在原地眨巴眼睛，半天沒反應過來。
肖越他爹肖騏坐在對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壓都壓不住地上揚。外公更是直接，一巴掌拍在肖越肩膀上，力道大得肖越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好小子！」外公壓低聲音，眼睛卻亮得發光，「這小伙子，行！你看那架勢，一看就是幹活的料，不像現在那些小年輕，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林靜慢悠悠開口：「是比某些人強。某些人二十多歲了，吃完飯就知道往沙發上一癱。」
肖越：「......」他媽這指桑罵槐的功夫，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他決定不跟老媽一般見識，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著巴特爾進了廚房。
稀奇。
肖越心裡冒出這兩個字。在草原上，巴特爾那副「追月七步」的架勢，除了伺候他吃飯喝水、給他系腰帶、半夜給他蓋被子，好像還真沒怎麼見過這人干別的活兒——至少沒這麼主動、這麼……家常。
他放下手機，趿拉著拖鞋跟了過去。
廚房不大，典型的北京老式戶型，灶台和水槽之間只夠站一個人。巴特爾背對著門口，正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地沖在碗碟上，濺起細小的水花。他微微弓著背，肩膀的肌肉線條在棉質T恤下起伏，脖頸上那根紅繩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肖越靠在門框上，沒出聲，就這麼看著。
巴特爾洗碗的姿勢很笨拙，海綿捏在手裡像握著一塊不聽話的石頭，盤子轉來轉去，泡沫濺到圍裙上，又濺到T恤下擺水流聲里，他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繃得有點緊，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處理什麼重大工程。
肖越覺得這場面有點魔幻——像看見一頭狼在學著用爪子擰瓶蓋，笨拙，認真，帶著一種「我不懂這個世界但我願意試」的固執。
「你先把水關小點，」肖越走過去，伸手越過他的肩，把水龍頭擰小了些，「水不是越大洗得越乾淨，浪費。」
巴特爾側頭看他。這個角度，日光燈從頭頂照下來，把肖越的側臉照得像一塊冷白的玉。他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專注地看著水池裡的碗碟。
「這樣，」肖越從巴特爾手裡拿過洗碗布，示範性地在碗裡轉了一圈，泡沫均勻地鋪開，「順著碗沿轉，別跟它較勁。盤子也是，打圈，一圈一圈的，醬汁自然就下來了。」
巴特爾接過布，照著他說的做。第一圈力道還是大了，盤子在他手裡轉得飛快，泡沫濺到肖越袖口上。第二圈輕了些，第三圈就有了章法。
肖越站在旁邊看著，心想這人學東西是真快。從草原到北京，從騎馬到洗碗，他好像什麼都能學，什麼都願意學。為了什麼，他當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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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從巴特爾指縫間溢出來，順著他古銅色的手腕往下淌，流過青筋微凸的手背，滴在水池裡。那雙手，前些天還在草原上彎弓射箭，現在卻在為他家的碗碟打泡沫。
肖越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好看。
不是那種「哇塞好帥」的好看，是更安靜的、像什麼東西在心裡慢慢沉澱下來的好看。像草原上的日落，不刺眼，但你看久了就不想移開視線。
肖越心裡那個地方又動了一下。
他伸手從架子上拿了一塊干抹布。
「你洗，我擦。」
巴特爾側頭看他，目光從他臉上滑到他手裡的抹布上，然後點了點頭，把手裡的盤子遞過來。
水流聲嘩嘩的，混著碗碟碰撞的輕響。肖越接過那個盤子，用抹布擦乾，放到旁邊的架子上。動作很自然，自然到他擦完兩個盤子才反應過來——他們倆現在這樣，像什麼？
像過日子。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耳朵尖一熱。
兩人並肩站在水池前，一個洗，一個擦。水流聲嘩嘩的，泡沫在燈光下泛著彩色的光。
肖越伸手去拿最後一個剛洗好的盤子。指尖剛碰到瓷面，巴特爾的手就覆了上來——濕漉漉的，帶著洗潔精的滑膩，卻穩穩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別動。」巴特爾的聲音壓得很低，熱氣噴在肖越耳側，「還沒沖乾淨。」
肖越心跳漏了一拍。他想把手抽回來，但巴特爾握得很緊，拇指在他腕骨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動作太自然，自然得像是無意識的，卻又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示。
「你……」肖越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巴特爾鬆開手，拿起盤子放到水龍頭下沖洗。水流嘩嘩地響，廚房裡只剩下這個聲音。肖越站在他身邊，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苦艾草氣息，混著洗潔精的檸檬香，居然有種詭異的和諧。
客廳里傳來外公和肖騏的對話。
「這小伙子真不錯。」外公的聲音壓低了，但廚房門沒關，聽得清清楚楚，「你看他洗碗那架勢，一看就是幹過活的。」
「嗯。」肖騏應了一聲，「比肖越強。」
肖越：「……」
他決定明天就跟他們斷絕關係。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肖越掏出來一看，是陳硯辭的消息。
陳硯辭：「錢教授那邊說，他們具體位置不方便透露，但人沒事，可能是信號不好。」
肖越腦子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一截。他飛快地打字：「不對啊，之前不是說只原址保護不挖掘嗎？怎麼又回去了？」
消息發出去，他盯著屏幕等回復。廚房裡很安靜，只有巴特爾擦碗時偶爾發出的輕微碰撞聲。
幾秒後，陳硯辭的回覆跳出來：「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錢教授一開始就讓我留在鎮上等消息。錢教授團隊那邊守口如瓶，我也只是聽說的。你別急，我再打聽打聽。」
守口如瓶。
肖越盯著這四個字，心裡那股不安像水底的暗流，咕嘟咕嘟往上冒。
錢教授的團隊為什麼要對陳硯辭守口如瓶？陳硯辭是後面加入考古隊的，但也是正經研究員，有什麼不能說的？
除非……他們做的事，見不得光。
或者，危險到不能對外透露。
肖越腦子裡閃過各種可能性——盜墓？走私文物？還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需要保密？
不過總算是聯繫上考古隊了，肖越鬆了口氣——至少林薇他們人沒事。
他正想再問點什麼，手機突然被人從手裡抽走了。
肖越一愣，抬頭，看見巴特爾正拿著他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陳硯辭的對話框。巴特爾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嚇人——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眼神暗沉沉的，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還我。」肖越伸手去搶。
巴特爾把手機舉高——他本來就比肖越高一個頭，這一舉，肖越踮起腳都夠不著。
「你幹什麼？」肖越急了，「我正問正事呢！」
「陳哥。」巴特爾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點玩味，又藏著點危險，「叫得挺親熱。」
肖越翻了個白眼：「人家比我大，叫哥怎麼了？你管得著嗎你？」
肖越知道巴特爾在吃醋——這人吃醋從來都是用行動和眼神告訴你：我很不爽，你最好哄我。
「你剛才，在沙發上回消息。回了半天。沒理我。」
「我那是正事。」肖越清了清嗓子，「林薇失聯了，烏蘭聯繫不上她，我不得問問？」
「問完了？」
「問完了。」
「那現在......」巴特爾低頭，額頭抵上他的額頭，呼吸交纏，「肖越阿哥......可以只看我了嗎？」
巴特爾往前一步，把肖越逼到牆角。廚房空間本來就小，這一下兩人幾乎貼在一起。肖越能感覺到巴特爾胸膛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那股越來越濃的、帶著侵略性的氣息。
肖越忽然開口，試圖轉移話題，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其實......你今天洗碗，我媽挺高興的。」帶著些許安撫的意味。
巴特爾直直盯著他一張一合的紅潤嘴唇，沒說話。
「你不知道，我媽這個人，嘴上不說，心裡門兒清。她看人從來不看你說了什麼，看你做了什麼。你今天主動洗碗，在她那兒至少加十分。」
「多少分能過關？」
「什麼？」
「你爸媽，」巴特爾說，「多少分，能同意你跟我結婚？」
「一百分吧，」肖越抬頭看著巴特爾，「你現在大概……六十分？洗碗加十分，今天陪我騎馬加十分，在飯桌上表現好加十分。還差十分，你自己看著辦。」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笑意。
「那現在，」他湊近肖越的嘴唇，欲要吻上，「能不能申請再加個分？」
「加什麼分？」
「給你洗澡。」
肖越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他媽——這是我家！你——你能不能注意點影響？」
肖越耳朵「騰」地燒起來。他媽和他爸和他外公都在客廳，隔著一道牆，隨時可能有人推門進來拿東西。這狼崽子最近越來越過分了。在外面動不動就親，在家裡又動手動腳。他肖越什麼時候淪落到洗澡都要人伺候的地步了？
肖越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一方面很受用這狼崽子的熱情體貼——說實話，被人這麼惦記著、照顧著，是個人都會有點飄飄然。但另一方面，他對巴特爾這種霸道強勢、總占上風的態度，總感覺牙痒痒不服氣。
憑什麼啊？他比巴特爾大五歲，按理說應該是他來主導和照顧巴特爾才對。可自從認識這傢伙，他就沒在氣勢上贏過一回——動不動就被親，被抱，被按在牆上，被……
肖越越想越不服氣。他盯著巴特爾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年輕，英俊，帶著草原人特有的野性和稜角，此刻正微微垂著眼看他，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操。
肖越心裡那股叛逆勁兒上來了。他今天非得治治這臭小子，殺殺他的威風，彰顯一下自己才是一家之主的地位。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伸手去搶手機。巴特爾沒防備，被他抓住了手腕。兩人在狹小的廚房裡較起勁來——肖越用盡全力往下拽，巴特爾穩穩地舉著，嘴角甚至勾起一個戲謔的弧度，像是在看一隻炸毛的貓。
就在這個瞬間，肖越突然抬頭，湊到巴特爾臉側，猝不及防地親了一口。
「啵」的一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
巴特爾整個人僵住了。
肖越趁機搶回手機，退開一步，臉上掛著得逞的笑。他看著巴特爾那張難得露出錯愕表情的臉——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微微睜大，瞳孔里映著廚房的燈光，居然顯得有點……呆。
「今日表現良好。」肖越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三分得意七分挑釁，「不過想要更多獎勵，還得乖乖聽哥哥的話哦！」
他說完，轉身就走，留下巴特爾一個人站在廚房裡，手裡還拿著擦碗的抹布。
走出廚房時，肖越聽見客廳里傳來外公和肖騏的對話。
「剛才廚房裡什麼聲音？」外公問。
「不知道。」肖騏的聲音很淡定，「可能碗掉地上了吧。」
「不像。」外公嘀咕，「聽著像親了一口。」
肖越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回頭，看見巴特爾已經從廚房裡走出來，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恢復了平時的深邃，但裡面多了點別的東西——一種被點燃的、帶著笑意的光，像草原上深夜的篝火，溫暖又危險。
巴特爾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剛才被親過的臉頰，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媽，你這手藝，去開個私房菜館絕對爆滿。」肖越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林靜收拾碗筷。
林靜正要說話，旁邊一隻大手伸了過來。
「阿姨，我來。」巴特爾的聲音低沉而自然，沒等林靜反應過來，他已經把七八個碗碟摞在一起，動作利落得像在草原上套馬——穩、准、狠，碗碟在他手裡服服帖帖的，連個碰撞聲都沒發出。
林靜愣住了：「哎，小巴，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不是客人。」巴特爾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是家人。」
他說完就端著那堆碗筷轉身進了廚房，留下林靜在原地眨巴眼睛，半天沒反應過來。
肖越他爹肖騏坐在對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壓都壓不住地上揚。外公更是直接，一巴掌拍在肖越肩膀上，力道大得肖越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好小子！」外公壓低聲音，眼睛卻亮得發光，「這小伙子，行！你看那架勢，一看就是幹活的料，不像現在那些小年輕，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林靜慢悠悠開口：「是比某些人強。某些人二十多歲了，吃完飯就知道往沙發上一癱。」
肖越：「......」他媽這指桑罵槐的功夫，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他決定不跟老媽一般見識，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著巴特爾進了廚房。
稀奇。
肖越心裡冒出這兩個字。在草原上，巴特爾那副「追月七步」的架勢，除了伺候他吃飯喝水、給他系腰帶、半夜給他蓋被子，好像還真沒怎麼見過這人干別的活兒——至少沒這麼主動、這麼……家常。
他放下手機，趿拉著拖鞋跟了過去。
廚房不大，典型的北京老式戶型，灶台和水槽之間只夠站一個人。巴特爾背對著門口，正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地沖在碗碟上，濺起細小的水花。他微微弓著背，肩膀的肌肉線條在棉質T恤下起伏，脖頸上那根紅繩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肖越靠在門框上，沒出聲，就這麼看著。
巴特爾洗碗的姿勢很笨拙，海綿捏在手裡像握著一塊不聽話的石頭，盤子轉來轉去，泡沫濺到圍裙上，又濺到T恤下擺水流聲里，他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繃得有點緊，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處理什麼重大工程。
肖越覺得這場面有點魔幻——像看見一頭狼在學著用爪子擰瓶蓋，笨拙，認真，帶著一種「我不懂這個世界但我願意試」的固執。
「你先把水關小點，」肖越走過去，伸手越過他的肩，把水龍頭擰小了些，「水不是越大洗得越乾淨，浪費。」
巴特爾側頭看他。這個角度，日光燈從頭頂照下來，把肖越的側臉照得像一塊冷白的玉。他垂著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專注地看著水池裡的碗碟。
「這樣，」肖越從巴特爾手裡拿過洗碗布，示範性地在碗裡轉了一圈，泡沫均勻地鋪開，「順著碗沿轉，別跟它較勁。盤子也是，打圈，一圈一圈的，醬汁自然就下來了。」
巴特爾接過布，照著他說的做。第一圈力道還是大了，盤子在他手裡轉得飛快，泡沫濺到肖越袖口上。第二圈輕了些，第三圈就有了章法。
肖越站在旁邊看著，心想這人學東西是真快。從草原到北京，從騎馬到洗碗，他好像什麼都能學，什麼都願意學。為了什麼，他當然知道。
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泡沫從巴特爾指縫間溢出來，順著他古銅色的手腕往下淌，流過青筋微凸的手背，滴在水池裡。那雙手，前些天還在草原上彎弓射箭，現在卻在為他家的碗碟打泡沫。
肖越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好看。
不是那種「哇塞好帥」的好看，是更安靜的、像什麼東西在心裡慢慢沉澱下來的好看。像草原上的日落，不刺眼，但你看久了就不想移開視線。
肖越心裡那個地方又動了一下。
他伸手從架子上拿了一塊干抹布。
「你洗，我擦。」
巴特爾側頭看他，目光從他臉上滑到他手裡的抹布上，然後點了點頭，把手裡的盤子遞過來。
水流聲嘩嘩的，混著碗碟碰撞的輕響。肖越接過那個盤子，用抹布擦乾，放到旁邊的架子上。動作很自然，自然到他擦完兩個盤子才反應過來——他們倆現在這樣，像什麼？
像過日子。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耳朵尖一熱。
兩人並肩站在水池前，一個洗，一個擦。水流聲嘩嘩的，泡沫在燈光下泛著彩色的光。
肖越伸手去拿最後一個剛洗好的盤子。指尖剛碰到瓷面，巴特爾的手就覆了上來——濕漉漉的，帶著洗潔精的滑膩，卻穩穩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別動。」巴特爾的聲音壓得很低，熱氣噴在肖越耳側，「還沒沖乾淨。」
肖越心跳漏了一拍。他想把手抽回來，但巴特爾握得很緊，拇指在他腕骨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動作太自然，自然得像是無意識的，卻又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示。
「你……」肖越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巴特爾鬆開手，拿起盤子放到水龍頭下沖洗。水流嘩嘩地響，廚房裡只剩下這個聲音。肖越站在他身邊，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苦艾草氣息，混著洗潔精的檸檬香，居然有種詭異的和諧。
客廳里傳來外公和肖騏的對話。
「這小伙子真不錯。」外公的聲音壓低了，但廚房門沒關，聽得清清楚楚，「你看他洗碗那架勢，一看就是幹過活的。」
「嗯。」肖騏應了一聲，「比肖越強。」
肖越：「……」
他決定明天就跟他們斷絕關係。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肖越掏出來一看，是陳硯辭的消息。
陳硯辭：「錢教授那邊說，他們具體位置不方便透露，但人沒事，可能是信號不好。」
肖越腦子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一截。他飛快地打字：「不對啊，之前不是說只原址保護不挖掘嗎？怎麼又回去了？」
消息發出去，他盯著屏幕等回復。廚房裡很安靜，只有巴特爾擦碗時偶爾發出的輕微碰撞聲。
幾秒後，陳硯辭的回覆跳出來：「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錢教授一開始就讓我留在鎮上等消息。錢教授團隊那邊守口如瓶，我也只是聽說的。你別急，我再打聽打聽。」
守口如瓶。
肖越盯著這四個字，心裡那股不安像水底的暗流，咕嘟咕嘟往上冒。
錢教授的團隊為什麼要對陳硯辭守口如瓶？陳硯辭是後面加入考古隊的，但也是正經研究員，有什麼不能說的？
除非……他們做的事，見不得光。
或者，危險到不能對外透露。
肖越腦子裡閃過各種可能性——盜墓？走私文物？還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需要保密？
不過總算是聯繫上考古隊了，肖越鬆了口氣——至少林薇他們人沒事。
他正想再問點什麼，手機突然被人從手裡抽走了。
肖越一愣，抬頭，看見巴特爾正拿著他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陳硯辭的對話框。巴特爾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點嚇人——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眼神暗沉沉的，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還我。」肖越伸手去搶。
巴特爾把手機舉高——他本來就比肖越高一個頭，這一舉，肖越踮起腳都夠不著。
「你幹什麼？」肖越急了，「我正問正事呢！」
「陳哥。」巴特爾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點玩味，又藏著點危險，「叫得挺親熱。」
肖越翻了個白眼：「人家比我大，叫哥怎麼了？你管得著嗎你？」
肖越知道巴特爾在吃醋——這人吃醋從來都是用行動和眼神告訴你：我很不爽，你最好哄我。
「你剛才，在沙發上回消息。回了半天。沒理我。」
「我那是正事。」肖越清了清嗓子，「林薇失聯了，烏蘭聯繫不上她，我不得問問？」
「問完了？」
「問完了。」
「那現在......」巴特爾低頭，額頭抵上他的額頭，呼吸交纏，「肖越阿哥......可以只看我了嗎？」
巴特爾往前一步，把肖越逼到牆角。廚房空間本來就小，這一下兩人幾乎貼在一起。肖越能感覺到巴特爾胸膛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那股越來越濃的、帶著侵略性的氣息。
肖越忽然開口，試圖轉移話題，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其實......你今天洗碗，我媽挺高興的。」帶著些許安撫的意味。
巴特爾直直盯著他一張一合的紅潤嘴唇，沒說話。
「你不知道，我媽這個人，嘴上不說，心裡門兒清。她看人從來不看你說了什麼，看你做了什麼。你今天主動洗碗，在她那兒至少加十分。」
「多少分能過關？」
「什麼？」
「你爸媽，」巴特爾說，「多少分，能同意你跟我結婚？」
「一百分吧，」肖越抬頭看著巴特爾，「你現在大概……六十分？洗碗加十分，今天陪我騎馬加十分，在飯桌上表現好加十分。還差十分，你自己看著辦。」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笑意。
「那現在，」他湊近肖越的嘴唇，欲要吻上，「能不能申請再加個分？」
「加什麼分？」
「給你洗澡。」
肖越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他媽——這是我家！你——你能不能注意點影響？」
肖越耳朵「騰」地燒起來。他媽和他爸和他外公都在客廳，隔著一道牆，隨時可能有人推門進來拿東西。這狼崽子最近越來越過分了。在外面動不動就親，在家裡又動手動腳。他肖越什麼時候淪落到洗澡都要人伺候的地步了？
肖越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一方面很受用這狼崽子的熱情體貼——說實話，被人這麼惦記著、照顧著，是個人都會有點飄飄然。但另一方面，他對巴特爾這種霸道強勢、總占上風的態度，總感覺牙痒痒不服氣。
憑什麼啊？他比巴特爾大五歲，按理說應該是他來主導和照顧巴特爾才對。可自從認識這傢伙，他就沒在氣勢上贏過一回——動不動就被親，被抱，被按在牆上，被……
肖越越想越不服氣。他盯著巴特爾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年輕，英俊，帶著草原人特有的野性和稜角，此刻正微微垂著眼看他，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操。
肖越心裡那股叛逆勁兒上來了。他今天非得治治這臭小子，殺殺他的威風，彰顯一下自己才是一家之主的地位。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伸手去搶手機。巴特爾沒防備，被他抓住了手腕。兩人在狹小的廚房裡較起勁來——肖越用盡全力往下拽，巴特爾穩穩地舉著，嘴角甚至勾起一個戲謔的弧度，像是在看一隻炸毛的貓。
就在這個瞬間，肖越突然抬頭，湊到巴特爾臉側，猝不及防地親了一口。
「啵」的一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
巴特爾整個人僵住了。
肖越趁機搶回手機，退開一步，臉上掛著得逞的笑。他看著巴特爾那張難得露出錯愕表情的臉——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微微睜大，瞳孔里映著廚房的燈光，居然顯得有點……呆。
「今日表現良好。」肖越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三分得意七分挑釁，「不過想要更多獎勵，還得乖乖聽哥哥的話哦！」
他說完，轉身就走，留下巴特爾一個人站在廚房裡，手裡還拿著擦碗的抹布。
走出廚房時，肖越聽見客廳里傳來外公和肖騏的對話。
「剛才廚房裡什麼聲音？」外公問。
「不知道。」肖騏的聲音很淡定，「可能碗掉地上了吧。」
「不像。」外公嘀咕，「聽著像親了一口。」
肖越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回頭，看見巴特爾已經從廚房裡走出來，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那雙深琥珀色的眼睛恢復了平時的深邃，但裡面多了點別的東西——一種被點燃的、帶著笑意的光，像草原上深夜的篝火，溫暖又危險。
巴特爾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剛才被親過的臉頰，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