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騎馬
三人打車去吃飯。
路上，張啟遙充分發揮了話癆本色，從故宮的歷史講到建築風格，從明清皇帝講到後宮秘史，嘴皮子利索得能去說相聲。
肖越聽得耳朵起繭，轉頭看巴特爾。巴特爾側臉對著窗外，目光落在飛速後退的高樓大廈上。
「看什麼呢？」肖越問。
巴特爾轉過頭，眼神里有種肖越看不懂的情緒：「很多……房子。」
「北京就這樣，樓比草還密。」肖越說，「看多了就不稀奇了。」
「嗯。」巴特爾頓了頓，「草原上，一眼能看很遠。這裡，看不了那麼遠。」
肖越心裡一動。他想起在草原上的日子——天是藍的，地是綠的，站在高處能看見地平線。而在北京，視線總是被高樓擋住，天空也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
「不習慣？」他問。
巴特爾搖頭：「習慣。」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肖越知道沒那麼簡單。一個在草原上生活了十九年的人，突然來到幾千萬人口的都市，怎麼可能一下子就習慣？
三人下了車，往胡同里走。張啟遙七拐八拐，帶他們進了一家藏在巷子裡的小麵館。店面不大，幾張木頭桌子，牆上貼著菜單，玻璃上貼著「冷氣開放」的紅字。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圍著白圍裙，正在案板上摔麵條。
「三碗炸醬麵，一份芥末墩，一份爆肚。」張啟遙熟練地點單，然後轉頭看巴特爾，「兄弟，你吃不吃內臟？」
「吃。」
「行，那再來份滷煮。」
肖越在旁邊聽著，嘴角抽了抽：「你點這麼多，吃得完嗎？」
「吃不完打包。」張啟遙理直氣壯，「人家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得嘗嘗北京特色？」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炸醬的香味混著麵條的麥香，勾得人食慾大開。
肖越把自己那碗面拌勻了，推到巴特爾面前，換過他那碗還沒動的，低頭開始拌。
「你吃這碗，我拌過了。」
張啟遙看著他倆，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八百瓦的電燈泡：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肖越，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照顧人？」
「我一直會照顧人，只是沒機會展示。」
「得了吧，以前咱倆打球，你連瓶水都不給我遞。」
「那是你自己不帶，怪誰？」
兩人鬥著嘴，巴特爾低頭吃麵。他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不緊不慢。
手機忽然震了。
巴特爾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他低頭看著屏幕，眉頭微蹙，然後遞給肖越。
阿穆爾發來的消息：巴特爾哥，你還在肖越家嗎？肖越在嗎？烏蘭姐姐剛剛聯繫我，說好幾天都聯繫不上她在B大的朋友。我提了肖越和你一嘴，她讓我幫忙問問肖越。我就直接把肖越的微信推給她了。
肖越愣了一下。
烏蘭，聯繫不上她在B大的朋友——林薇。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林薇自從那次在草原上聯繫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消息了。後來回了北京，忙這忙那，居然把這事兒給忘了。
「怎麼了？」張啟遙看他的表情不對。
「沒事。」肖越拿起手機，果然看見一條好友申請，頭像是烏蘭穿著蒙古袍的照片。他點通過，發了條消息過去：烏蘭，林薇怎麼了？
發完，他盯著屏幕等回信。等了半分鐘，沒有回覆。
「可能草原上信號不好。」巴特爾說。
肖越把手機放下，繼續吃飯，但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吃完飯，三人沿著故宮外圍的護城河散步。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偶爾有遊船經過。
肖越看著河對岸的角樓，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巴特爾：「想不想騎馬？」
巴特爾眼睛微微一亮：「這兒有馬？」
「有啊。」肖越笑得有點壞，「不過可能跟你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哪兒？」張啟遙也站起來，「你別告訴我你們要去郊區騎馬，那得開車兩個小時。」
「去了你就知道了。」肖越拉著巴特爾，「走，保證讓你騎個夠。」
三人打車去了朝陽公園。周末的公園裡人很多，有散步的老人，有遛狗的情侶，還有跑來跑去的小孩。
肖越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往公園深處走，最後在一個小型遊樂場前停下。
遊樂場裡，旋轉木馬正在轉，彩色的燈光一閃一閃，歡快的音樂響個不停。木馬上坐著幾個小孩，笑得一臉歡暢。
巴特爾看著眼前的旋轉木馬，沉默了。
「怎麼樣？」肖越挑眉，「想騎嗎？」
巴特爾轉頭看他，眼神複雜：「這是……？」
「怎麼了？」肖越一臉無辜，「這不是馬嗎？還能轉呢，多高級。」
巴特爾又看了一眼那些上下起伏的木馬，那些彩色的鬃毛，那些塑料做的馬鞍，還有馬背上那些笑得開心的小孩。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肖越笑著推他，「來都來了，上去試試嘛。感受一下城市人民的娛樂生活。」
巴特爾看了肖越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深，卻像草原上日出時第一道穿透雲層的金光，肖越被晃得眼前一花，心臟漏跳了一拍。
張啟遙去買票，肖越和巴特爾站在旋轉木馬旁邊等著。周圍都是小朋友，他倆兩個大高個站在那兒，顯得特別突兀。
「你看那個哥哥好高啊！像巨人！」有個小女孩指著巴特爾，小聲跟她媽媽說。
「噓，別指，不禮貌。」她媽媽趕緊把她的手拉下來。
旋轉木馬啟動，音樂響起。巴特爾選了一匹白色的木馬，抬腿跨上去。他的腿太長，木馬又太小，坐上去之後膝蓋幾乎要碰到前面的欄杆。肖越坐在他旁邊那匹紅色的上。張啟遙很識趣地選了離他們最遠的一匹。木馬上下起伏，轉圈，周圍的景物在眼前旋轉。
一開始巴特爾坐得筆直，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什麼重要儀式。但隨著木馬上下起伏，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他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
肖越側頭看他，發現他嘴角居然帶著一點笑意。
「好玩嗎？」肖越大聲問，聲音被音樂和風聲蓋住一半。
巴特爾轉頭看他，眼睛在陽光下亮得像琥珀。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肖越放在馬背上的手。
肖越心跳猛地加快。
木馬還在旋轉，周圍是孩子們的歡笑聲，音樂是那種老式的、帶著點懷舊味道的旋律。陽光從旋轉木馬的頂棚縫隙里漏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巴特爾握著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他的掌心粗糙，帶著常年騎馬握韁繩留下的繭，但溫度很暖。
這一刻，世界很安靜。
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巴特爾握著他的那隻手的溫度。
「月亮圓缺，是因為地球擋住了光。但月亮本身沒變過。」
第一次見巴特爾的時候。那人騎馬踏著落日而來，黑髮在風裡微卷，古銅色皮膚被鍍上金邊，像一尊從神話里走出來的雕像。現在他騎在旋轉木馬上，膝蓋蜷著，帽檐歪著，像個誤入童話世界的大孩子。
肖越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慢慢膨脹，撐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他想，也許這個人，就是他的月亮。
不管地球怎麼轉，不管光怎麼被擋住。
他一直在那兒。
路上，張啟遙充分發揮了話癆本色，從故宮的歷史講到建築風格，從明清皇帝講到後宮秘史，嘴皮子利索得能去說相聲。
肖越聽得耳朵起繭，轉頭看巴特爾。巴特爾側臉對著窗外，目光落在飛速後退的高樓大廈上。
「看什麼呢？」肖越問。
巴特爾轉過頭，眼神里有種肖越看不懂的情緒：「很多……房子。」
「北京就這樣，樓比草還密。」肖越說，「看多了就不稀奇了。」
「嗯。」巴特爾頓了頓，「草原上，一眼能看很遠。這裡，看不了那麼遠。」
肖越心裡一動。他想起在草原上的日子——天是藍的，地是綠的，站在高處能看見地平線。而在北京，視線總是被高樓擋住，天空也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
「不習慣？」他問。
巴特爾搖頭：「習慣。」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肖越知道沒那麼簡單。一個在草原上生活了十九年的人，突然來到幾千萬人口的都市，怎麼可能一下子就習慣？
三人下了車，往胡同里走。張啟遙七拐八拐，帶他們進了一家藏在巷子裡的小麵館。店面不大，幾張木頭桌子，牆上貼著菜單，玻璃上貼著「冷氣開放」的紅字。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圍著白圍裙，正在案板上摔麵條。
「三碗炸醬麵，一份芥末墩，一份爆肚。」張啟遙熟練地點單，然後轉頭看巴特爾，「兄弟，你吃不吃內臟？」
「吃。」
「行，那再來份滷煮。」
肖越在旁邊聽著，嘴角抽了抽：「你點這麼多，吃得完嗎？」
「吃不完打包。」張啟遙理直氣壯，「人家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得嘗嘗北京特色？」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炸醬的香味混著麵條的麥香，勾得人食慾大開。
肖越把自己那碗面拌勻了，推到巴特爾面前，換過他那碗還沒動的，低頭開始拌。
「你吃這碗，我拌過了。」
張啟遙看著他倆，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八百瓦的電燈泡：
本書首發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肖越，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照顧人？」
「我一直會照顧人，只是沒機會展示。」
「得了吧，以前咱倆打球，你連瓶水都不給我遞。」
「那是你自己不帶，怪誰？」
兩人鬥著嘴，巴特爾低頭吃麵。他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不緊不慢。
手機忽然震了。
巴特爾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他低頭看著屏幕，眉頭微蹙，然後遞給肖越。
阿穆爾發來的消息：巴特爾哥，你還在肖越家嗎？肖越在嗎？烏蘭姐姐剛剛聯繫我，說好幾天都聯繫不上她在B大的朋友。我提了肖越和你一嘴，她讓我幫忙問問肖越。我就直接把肖越的微信推給她了。
肖越愣了一下。
烏蘭，聯繫不上她在B大的朋友——林薇。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林薇自從那次在草原上聯繫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消息了。後來回了北京，忙這忙那，居然把這事兒給忘了。
「怎麼了？」張啟遙看他的表情不對。
「沒事。」肖越拿起手機，果然看見一條好友申請，頭像是烏蘭穿著蒙古袍的照片。他點通過，發了條消息過去：烏蘭，林薇怎麼了？
發完，他盯著屏幕等回信。等了半分鐘，沒有回覆。
「可能草原上信號不好。」巴特爾說。
肖越把手機放下，繼續吃飯，但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吃完飯，三人沿著故宮外圍的護城河散步。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偶爾有遊船經過。
肖越看著河對岸的角樓，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巴特爾：「想不想騎馬？」
巴特爾眼睛微微一亮：「這兒有馬？」
「有啊。」肖越笑得有點壞，「不過可能跟你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哪兒？」張啟遙也站起來，「你別告訴我你們要去郊區騎馬，那得開車兩個小時。」
「去了你就知道了。」肖越拉著巴特爾，「走，保證讓你騎個夠。」
三人打車去了朝陽公園。周末的公園裡人很多，有散步的老人，有遛狗的情侶，還有跑來跑去的小孩。
肖越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往公園深處走，最後在一個小型遊樂場前停下。
遊樂場裡，旋轉木馬正在轉，彩色的燈光一閃一閃，歡快的音樂響個不停。木馬上坐著幾個小孩，笑得一臉歡暢。
巴特爾看著眼前的旋轉木馬，沉默了。
「怎麼樣？」肖越挑眉，「想騎嗎？」
巴特爾轉頭看他，眼神複雜：「這是……？」
「怎麼了？」肖越一臉無辜，「這不是馬嗎？還能轉呢，多高級。」
巴特爾又看了一眼那些上下起伏的木馬，那些彩色的鬃毛，那些塑料做的馬鞍，還有馬背上那些笑得開心的小孩。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肖越笑著推他，「來都來了，上去試試嘛。感受一下城市人民的娛樂生活。」
巴特爾看了肖越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深，卻像草原上日出時第一道穿透雲層的金光，肖越被晃得眼前一花，心臟漏跳了一拍。
張啟遙去買票，肖越和巴特爾站在旋轉木馬旁邊等著。周圍都是小朋友，他倆兩個大高個站在那兒，顯得特別突兀。
「你看那個哥哥好高啊！像巨人！」有個小女孩指著巴特爾，小聲跟她媽媽說。
「噓，別指，不禮貌。」她媽媽趕緊把她的手拉下來。
旋轉木馬啟動，音樂響起。巴特爾選了一匹白色的木馬，抬腿跨上去。他的腿太長，木馬又太小，坐上去之後膝蓋幾乎要碰到前面的欄杆。肖越坐在他旁邊那匹紅色的上。張啟遙很識趣地選了離他們最遠的一匹。木馬上下起伏，轉圈，周圍的景物在眼前旋轉。
一開始巴特爾坐得筆直，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什麼重要儀式。但隨著木馬上下起伏，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他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
肖越側頭看他，發現他嘴角居然帶著一點笑意。
「好玩嗎？」肖越大聲問，聲音被音樂和風聲蓋住一半。
巴特爾轉頭看他，眼睛在陽光下亮得像琥珀。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肖越放在馬背上的手。
肖越心跳猛地加快。
木馬還在旋轉，周圍是孩子們的歡笑聲，音樂是那種老式的、帶著點懷舊味道的旋律。陽光從旋轉木馬的頂棚縫隙里漏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巴特爾握著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剛剛好。他的掌心粗糙，帶著常年騎馬握韁繩留下的繭，但溫度很暖。
這一刻，世界很安靜。
安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巴特爾握著他的那隻手的溫度。
「月亮圓缺，是因為地球擋住了光。但月亮本身沒變過。」
第一次見巴特爾的時候。那人騎馬踏著落日而來，黑髮在風裡微卷，古銅色皮膚被鍍上金邊，像一尊從神話里走出來的雕像。現在他騎在旋轉木馬上，膝蓋蜷著，帽檐歪著，像個誤入童話世界的大孩子。
肖越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慢慢膨脹，撐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他想，也許這個人，就是他的月亮。
不管地球怎麼轉，不管光怎麼被擋住。
他一直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