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董事長
林靜的目光在肖越紅腫的嘴唇和巴特爾之間來回掃了兩圈，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她沒說話，轉身走回沙發，重新拿起薯片袋，咔嚓咔嚓地嚼。
肖越站在門口，後背發毛。
他媽這表情他太熟了——當年他爸偷藏私房錢被她發現時，她也是這麼笑的。笑得人心裡發慌，恨不能當場下跪認罪。
「媽，」肖越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沉默，「那個……醫院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沒事，可能有點水土不服。」
林靜嗯一聲。她走到餐桌邊，拿起果盤，朝巴特爾招了招手：「小巴，過來吃水果。剛買的，挺新鮮。」
巴特爾站在門口，沒動。他看了肖越一眼，眼神裡帶著詢問。
肖越沖他使了個眼色——去啊，愣著幹嘛。
「別客氣，」林靜說，「就當自己家。」
巴特爾這才走過來，在餐桌邊坐下。他坐得筆直，背挺得像棵松樹，手指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林靜把果盤推到他面前，又遞了把叉子。
林靜隨之起身去廚房：「越啊，過來幫我剝個蒜。」
肖越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該來的總會來。
他跟著他媽進了廚房。廚房門一關，外頭的電視聲就模糊了，只剩下抽油煙機低沉的嗡鳴。林靜從冰箱裡拿出一把蒜，扔在案板上，又從抽屜里翻出個小碗，推到他面前。
「剝吧。」她說。
肖越拿起蒜，低頭開始剝。蒜皮粘在手指上，一股辛辣味兒。他剝得很慢，一顆蒜能剝出三分鐘的架勢。
林靜靠在料理台邊，抱著胳膊看他。
廚房裡安靜得嚇人。只有肖越剝蒜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像老鼠在啃東西。
「這孩子，」林靜壓低聲音，「看著挺穩重的。」
「那可不，」肖越順杆就爬，「人家在草原上是少主，管著一整個部落呢。騎馬放牧，摔跤射箭，什麼都行。」
「那怎麼跑北京來了？」林靜問，語氣隨意。
肖越一噎。
「來……旅遊。」他含糊道，「大城市，沒來過，開開眼。」
「我記得，」林靜聲音很平靜，「你當初去草原，說是要追一個女孩子，叫什麼來著？林薇？」
肖越手一頓，蒜瓣差點掉地上。
「啊……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繼續剝蒜，「林薇，考古系的。」
「追到了嗎？」
「沒，人家不喜歡我啊。」他攤手，一臉「這事兒我也沒辦法」的無奈，「我總不能老熱臉貼冷屁股吧？那也太沒出息了。我肖越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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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你？」林靜挑眉，「還有不喜歡你的姑娘？」
「媽，」肖越臉一黑，「您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再說了，感情這事兒，講究個你情我願。人家對我沒意思，我總不能強買強賣吧？那不成土匪了？」
「所以你就這點出息？」林靜挑眉，「追不上就放棄？也不知道到底隨誰了。」
肖越被她那目光看得有點心虛，但面上穩如老狗。他聳聳肩，嘴角的痞笑掛得更深了。
「隨我自己唄。您兒子我，拿得起放得下，不拖泥帶水，不藕斷絲連，多乾脆。」
林靜沒接話。她走過來，從肖越手裡拿過那顆剝了一半的蒜，自己接著剝。她剝得很快，指甲一掐，蒜皮就下來了，露出裡頭白生生的蒜瓣。
「越啊，」她忽然說，聲音壓得很低，「老實交代，你現在喜歡的人是不是……」
她沒說完，只朝客廳方向努了努嘴。
肖越心裡一緊。
他抬起頭，對上他媽那雙眼睛——那雙跟他一模一樣的桃花眼，平時總是笑眯眯的，此刻卻銳利得像把刀，能把他從裡到外剖開看個清楚。
「你嘟什麼嘴啊媽？」他清了清嗓子，一臉無辜地裝傻：「這把年紀可不興這麼賣萌啊。」
林靜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媽是這世界上最懂你的人，」她壓低聲音，手指點著他胸口，「你再裝蒜，信不信我把你小時候穿裙子的照片洗出來貼滿客廳？」
肖越嘴角抽了抽。他媽真幹得出來。那張照片是他一輩子的把柄，五歲那年杭州外婆家，他媽非給他穿上表姐的碎花裙，扎兩個小辮兒，抱到西湖邊拍照，笑得跟朵花似的。後來照片洗出來，他外婆珍藏了兩張，他媽又翻拍了兩張存手機里，時不時拿出來威脅他。
「行行行，」他舉起一隻手做投降狀，另一隻手還端著哈密瓜，「您懂得，您什麼都懂。既然如此，您還問我幹嘛？」
林靜挑眉：「我懂什麼懂？」
「董事長啊林董！」肖越加重語氣，「您可是咱們家董事長，什麼事能瞞得過您？您都看出來了還問，這不是審犯人呢嗎？」
林靜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瞭然。
「肖越，你別跟我打啞謎。你是不是在和小巴……」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談戀愛？」
肖越愣住了。
他沒想到他媽會這麼直接。他以為她會拐彎抹角旁敲側擊，會從「你們是不是關係特別好」開始，慢慢往「是不是在交往」上引。
結果她直接扔了個炸彈。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您想多了，我就是跟他關係好點」。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就不想撒謊了。
「不愧是林董，」他說，聲音有點啞，「實不相瞞，的確是您準兒媳婦。您要是接受不了，我也沒辦法。反正人我是不會換的。」
林靜眼睛一亮：「我就知道！」
她一巴掌拍在肖越背上，力道大得肖越往前踉蹌了一步。
肖越揉著後背，齜牙咧嘴：「您輕點……我這老腰……」
「老什麼老，二十四歲正當年！」林靜又拍了他一下，這次輕多了，「什麼時候開始的？在草原的時候？」
「嗯。」肖越含糊地應了一聲。
「誰追的誰？」
「……他追的我。」
林靜挑眉：「喲，看不出來啊，小巴看著挺沉穩的，還挺主動。」
肖越腦子裡閃過巴特爾把他按在牆上啃的畫面，臉有點熱。
「是挺主動的，」他嘟囔，「主動得有點過頭。」
林靜沒接話。她轉過身，從冰箱裡拿出一盒雞蛋，開始打蛋。蛋殼敲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蛋黃掉進碗裡，黃澄澄的，像個小太陽。
「小巴這孩子，」林靜一邊打蛋一邊說，「我看著不錯。穩重，踏實，眼神乾淨。就是……」
她頓了頓，轉頭看肖越：「就是看你的眼神，有點太……那什麼了。」
肖越心裡一緊：「太什麼？」
「太專注了，」林靜說，手裡的筷子在碗裡攪得飛快，「我是律師，察言觀色是基本功。他看你的眼神，跟看什麼似的——你爸看我也沒這麼黏糊。我又不瞎。」
肖越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再說了，」林靜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孩子看你的眼神，我太熟了。」
「怎麼說？」肖越皺眉。
林靜轉回頭，看著肖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你終於開竅了」的欣慰。
「當年你爸追我的時候，就這麼看我的。一模一樣。恨不得把人揣兜里，走哪兒帶哪兒。」
肖越耳朵「騰」地燒起來。
「媽，您怎麼——」肖越張了張嘴。
「你是我生的。」林靜打斷他，語氣平淡，「你皺個眉頭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你笑一下我就知道你今天在學校過得開不開心。你從草原回來那幾天，天天魂不守舍的，你以為我沒看見？」
「媽，您不生氣？」肖越終於擠出幾個字。
「生氣？」林靜挑眉，「生什麼氣？氣你找了個男的？還是氣你瞞了我這麼久？」
她嘆了口氣，伸手把那碗面往肖越面前推了推。
「你是我兒子，你高興我就高興。你選什麼人，那是你的事。日子是你自己過，又不是我替你過。」
「那您……」肖越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有點啞，「您不反對？」
「反對有用嗎？」林靜看著他，嘴角彎著一點弧度，「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聽過我的話？五歲非要學滑板，摔得膝蓋全是血，我說別學了，你第二天又偷偷溜出去了。高考填志願，我說報個穩當的專業，你非要學什麼民俗學。我說將來找不到工作怎麼辦，你說『找不到工作就去天橋底下給人看手相』。」
肖越「噗」地笑出聲。
「那您現在——」他抬起頭，桃花眼彎起來，那股子痞勁兒又回來了，
「您這算是同意了？」
肖越站在門口，後背發毛。
他媽這表情他太熟了——當年他爸偷藏私房錢被她發現時，她也是這麼笑的。笑得人心裡發慌，恨不能當場下跪認罪。
「媽，」肖越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沉默，「那個……醫院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沒事，可能有點水土不服。」
林靜嗯一聲。她走到餐桌邊，拿起果盤，朝巴特爾招了招手：「小巴，過來吃水果。剛買的，挺新鮮。」
巴特爾站在門口，沒動。他看了肖越一眼，眼神裡帶著詢問。
肖越沖他使了個眼色——去啊，愣著幹嘛。
「別客氣，」林靜說，「就當自己家。」
巴特爾這才走過來，在餐桌邊坐下。他坐得筆直，背挺得像棵松樹，手指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林靜把果盤推到他面前，又遞了把叉子。
林靜隨之起身去廚房：「越啊，過來幫我剝個蒜。」
肖越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該來的總會來。
他跟著他媽進了廚房。廚房門一關，外頭的電視聲就模糊了，只剩下抽油煙機低沉的嗡鳴。林靜從冰箱裡拿出一把蒜，扔在案板上，又從抽屜里翻出個小碗，推到他面前。
「剝吧。」她說。
肖越拿起蒜，低頭開始剝。蒜皮粘在手指上，一股辛辣味兒。他剝得很慢，一顆蒜能剝出三分鐘的架勢。
林靜靠在料理台邊，抱著胳膊看他。
廚房裡安靜得嚇人。只有肖越剝蒜的聲音，窸窸窣窣的，像老鼠在啃東西。
「這孩子，」林靜壓低聲音，「看著挺穩重的。」
「那可不，」肖越順杆就爬，「人家在草原上是少主，管著一整個部落呢。騎馬放牧，摔跤射箭，什麼都行。」
「那怎麼跑北京來了？」林靜問，語氣隨意。
肖越一噎。
「來……旅遊。」他含糊道，「大城市，沒來過，開開眼。」
「我記得，」林靜聲音很平靜，「你當初去草原，說是要追一個女孩子，叫什麼來著？林薇？」
肖越手一頓，蒜瓣差點掉地上。
「啊……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繼續剝蒜，「林薇，考古系的。」
「追到了嗎？」
「沒，人家不喜歡我啊。」他攤手，一臉「這事兒我也沒辦法」的無奈，「我總不能老熱臉貼冷屁股吧？那也太沒出息了。我肖越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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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你？」林靜挑眉，「還有不喜歡你的姑娘？」
「媽，」肖越臉一黑，「您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再說了，感情這事兒，講究個你情我願。人家對我沒意思，我總不能強買強賣吧？那不成土匪了？」
「所以你就這點出息？」林靜挑眉，「追不上就放棄？也不知道到底隨誰了。」
肖越被她那目光看得有點心虛，但面上穩如老狗。他聳聳肩，嘴角的痞笑掛得更深了。
「隨我自己唄。您兒子我，拿得起放得下，不拖泥帶水，不藕斷絲連，多乾脆。」
林靜沒接話。她走過來，從肖越手裡拿過那顆剝了一半的蒜，自己接著剝。她剝得很快，指甲一掐，蒜皮就下來了，露出裡頭白生生的蒜瓣。
「越啊，」她忽然說，聲音壓得很低，「老實交代，你現在喜歡的人是不是……」
她沒說完，只朝客廳方向努了努嘴。
肖越心裡一緊。
他抬起頭，對上他媽那雙眼睛——那雙跟他一模一樣的桃花眼，平時總是笑眯眯的，此刻卻銳利得像把刀，能把他從裡到外剖開看個清楚。
「你嘟什麼嘴啊媽？」他清了清嗓子，一臉無辜地裝傻：「這把年紀可不興這麼賣萌啊。」
林靜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媽是這世界上最懂你的人，」她壓低聲音，手指點著他胸口，「你再裝蒜，信不信我把你小時候穿裙子的照片洗出來貼滿客廳？」
肖越嘴角抽了抽。他媽真幹得出來。那張照片是他一輩子的把柄，五歲那年杭州外婆家，他媽非給他穿上表姐的碎花裙，扎兩個小辮兒，抱到西湖邊拍照，笑得跟朵花似的。後來照片洗出來，他外婆珍藏了兩張，他媽又翻拍了兩張存手機里，時不時拿出來威脅他。
「行行行，」他舉起一隻手做投降狀，另一隻手還端著哈密瓜，「您懂得，您什麼都懂。既然如此，您還問我幹嘛？」
林靜挑眉：「我懂什麼懂？」
「董事長啊林董！」肖越加重語氣，「您可是咱們家董事長，什麼事能瞞得過您？您都看出來了還問，這不是審犯人呢嗎？」
林靜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裡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瞭然。
「肖越，你別跟我打啞謎。你是不是在和小巴……」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談戀愛？」
肖越愣住了。
他沒想到他媽會這麼直接。他以為她會拐彎抹角旁敲側擊，會從「你們是不是關係特別好」開始，慢慢往「是不是在交往」上引。
結果她直接扔了個炸彈。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您想多了，我就是跟他關係好點」。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就不想撒謊了。
「不愧是林董，」他說，聲音有點啞，「實不相瞞，的確是您準兒媳婦。您要是接受不了，我也沒辦法。反正人我是不會換的。」
林靜眼睛一亮：「我就知道！」
她一巴掌拍在肖越背上，力道大得肖越往前踉蹌了一步。
肖越揉著後背，齜牙咧嘴：「您輕點……我這老腰……」
「老什麼老，二十四歲正當年！」林靜又拍了他一下，這次輕多了，「什麼時候開始的？在草原的時候？」
「嗯。」肖越含糊地應了一聲。
「誰追的誰？」
「……他追的我。」
林靜挑眉：「喲，看不出來啊，小巴看著挺沉穩的，還挺主動。」
肖越腦子裡閃過巴特爾把他按在牆上啃的畫面，臉有點熱。
「是挺主動的，」他嘟囔，「主動得有點過頭。」
林靜沒接話。她轉過身，從冰箱裡拿出一盒雞蛋，開始打蛋。蛋殼敲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蛋黃掉進碗裡，黃澄澄的，像個小太陽。
「小巴這孩子，」林靜一邊打蛋一邊說，「我看著不錯。穩重，踏實，眼神乾淨。就是……」
她頓了頓，轉頭看肖越：「就是看你的眼神，有點太……那什麼了。」
肖越心裡一緊：「太什麼？」
「太專注了，」林靜說，手裡的筷子在碗裡攪得飛快，「我是律師，察言觀色是基本功。他看你的眼神，跟看什麼似的——你爸看我也沒這麼黏糊。我又不瞎。」
肖越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再說了，」林靜往客廳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孩子看你的眼神，我太熟了。」
「怎麼說？」肖越皺眉。
林靜轉回頭，看著肖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你終於開竅了」的欣慰。
「當年你爸追我的時候，就這麼看我的。一模一樣。恨不得把人揣兜里，走哪兒帶哪兒。」
肖越耳朵「騰」地燒起來。
「媽，您怎麼——」肖越張了張嘴。
「你是我生的。」林靜打斷他，語氣平淡，「你皺個眉頭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你笑一下我就知道你今天在學校過得開不開心。你從草原回來那幾天，天天魂不守舍的，你以為我沒看見？」
「媽，您不生氣？」肖越終於擠出幾個字。
「生氣？」林靜挑眉，「生什麼氣？氣你找了個男的？還是氣你瞞了我這麼久？」
她嘆了口氣，伸手把那碗面往肖越面前推了推。
「你是我兒子，你高興我就高興。你選什麼人，那是你的事。日子是你自己過，又不是我替你過。」
「那您……」肖越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有點啞，「您不反對？」
「反對有用嗎？」林靜看著他，嘴角彎著一點弧度，「你從小到大，什麼時候聽過我的話？五歲非要學滑板，摔得膝蓋全是血，我說別學了，你第二天又偷偷溜出去了。高考填志願，我說報個穩當的專業，你非要學什麼民俗學。我說將來找不到工作怎麼辦，你說『找不到工作就去天橋底下給人看手相』。」
肖越「噗」地笑出聲。
「那您現在——」他抬起頭，桃花眼彎起來，那股子痞勁兒又回來了，
「您這算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