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趕我走？
肖越拽著巴特爾走出門診大樓的時候，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熱得他眯起眼。
肖越加快腳步，恨不得離那棟樓越遠越好。巴特爾跟在他身後，長腿邁一步頂他兩步，卻始終落後他半步，像被牽著的某種大型犬科動物。
「庸醫。」肖越咬著後槽牙擠出兩個字。
巴特爾沒接話。
「什麼叫『沒清理乾淨』？他怎麼就斷定是——」肖越說不下去了，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又狠狠放下，「還『我見多了』，他見多了什麼？他一個內科大夫，見多了這種？那他到底是內科大夫還是——」
「肖越阿哥。」巴特爾打斷他。
「幹嘛？」
「你耳朵好紅。」
肖越一把捂住耳朵，指尖觸到滾燙的皮膚。「熱的！三十多度！太陽曬的！」
巴特爾看著他，嘴角彎了彎，沒再說話。
化驗結果確實沒問題。血常規正常，C反應蛋白正常，那醫生看著報告單「嗯」了一聲，說了句「可能是一過性菌血症，自限性的，觀察就行」，然後又開始敲鍵盤開藥。肖越拿著那張處方去藥房窗口排隊的時候，盯著上面那幾個藥名，心想這趟醫院來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被人當面教育了一通性生活衛生，花了幾百塊錢化驗費藥費，最後得出一句「觀察就行」。
醫院門口的停車場塞滿了車，喇叭聲此起彼伏。空氣里混著尾氣和煎餅果子的味道。
「餓不餓？」肖越問。
巴特爾看著他，沒說話。那雙眼睛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深沉。
「走吧，」肖越拽著他往馬路對面走，「帶你去吃炸醬麵。來北京不吃炸醬麵等於白來。」
麵館不大，幾張木頭桌子，牆上貼著菜單，玻璃上貼著「冷氣開放」的紅字。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圍著白圍裙，正在案板上摔麵條，「砰、砰、砰」，麵團砸在案板上，每一下都像在發泄什麼。
肖越挑了個靠窗的位置，把巴特爾按在木頭凳子上，自己去櫃檯點了兩碗面，又加了一碟子黃瓜條、一碟子心裡美、一碟子臘八蒜。回來的時候，看見巴特爾正盯著牆上那張老北京黑白照片出神。照片裡是八十年代的胡同，有人力車，有賣糖葫蘆的小販，有蹲在門檻上吃麵的小孩。
面端上來的時候，肖越看著那兩大碗冒著熱氣的炸醬麵，忽然想起昨天在酒店裡巴特爾用筷子夾烤鴨的笨拙樣子。
他把自己那碗的面和醬拌勻了，推到巴特爾面前，換過他那碗還沒動的，低頭開始拌。
「你嘗嘗。北京炸醬麵，跟你們草原上的麵條不一樣。」
巴特爾低頭看著那碗面。麵條被醬汁裹成醬褐色，肉丁和黃豆芽嵌在裡頭，黃瓜絲碼得整整齊齊。他挑起一筷子，塞進嘴裡，嚼了幾口。
「好吃。」
肖越嘴角彎了一下，又飛快地壓下去。「那當然，這家是我從小吃到大的。老闆換了兩茬，味道沒變過。」
他埋頭吃麵，吃了幾口，抬頭看巴特爾。那人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不緊不慢，像是在完成什麼任務。醬汁沾在他嘴角，黑乎乎的一小道。
肖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巴特爾沒接，只是看著他，眼睛裡的意思很明確。
肖越咬牙，探過身去，把那張紙巾糊在巴特爾嘴角，用力擦了一下。
「自己擦！」
巴特爾接過紙巾，自己擦了擦嘴角，嘴角彎了一下。
面吃了一半，肖越放下筷子，看著窗外胡同里那棵歪脖子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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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盯著那些光影，心裡在琢磨怎麼開口。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研二課不多，我本來就請了兩個月假。等銷了假，正常去學校上課。」
巴特爾看著他，沒說話。
「你呢？」肖越用筷子戳著桌面，語氣儘量隨意，「你什麼打算？」
「你在這，我就在這。」
「那我上課呢？你跟著我去教室？我參加實習？你也跟著一起？」
「嗯。」
肖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理智的成年人：
「你是契連族的少主，有自己的事要做。總不可能一直跟著我。」
「為什麼不能？」
「因為——」肖越把筷子拿起來，又放下，「因為你有你的責任。你們族裡的事，你不管了？你的薩滿傳承呢？你不是說你是蒼狼後裔嗎？跑北京來天天盯著我，算怎麼回事？」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
「你在趕我走？」
「我沒這個意思，」肖越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我在跟你講道理。異地戀，懂不懂？就是兩個人不在一個地方，但還是可以在一起。你有事就回去，我也可以抽空去錫林郭勒看你。現在交通這麼方便，飛機幾個小時就到了，又不是生離死別，至於嗎？」
「至於。」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像石頭，砸在兩人之間。
肖越握著北冰洋的瓶子，指節微微泛白。
「你是不是又想丟下我？」巴特爾問。
肖越加快腳步，恨不得離那棟樓越遠越好。巴特爾跟在他身後，長腿邁一步頂他兩步，卻始終落後他半步，像被牽著的某種大型犬科動物。
「庸醫。」肖越咬著後槽牙擠出兩個字。
巴特爾沒接話。
「什麼叫『沒清理乾淨』？他怎麼就斷定是——」肖越說不下去了，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又狠狠放下，「還『我見多了』，他見多了什麼？他一個內科大夫，見多了這種？那他到底是內科大夫還是——」
「肖越阿哥。」巴特爾打斷他。
「幹嘛？」
「你耳朵好紅。」
肖越一把捂住耳朵，指尖觸到滾燙的皮膚。「熱的！三十多度！太陽曬的！」
巴特爾看著他，嘴角彎了彎，沒再說話。
化驗結果確實沒問題。血常規正常，C反應蛋白正常，那醫生看著報告單「嗯」了一聲，說了句「可能是一過性菌血症，自限性的，觀察就行」，然後又開始敲鍵盤開藥。肖越拿著那張處方去藥房窗口排隊的時候，盯著上面那幾個藥名，心想這趟醫院來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被人當面教育了一通性生活衛生，花了幾百塊錢化驗費藥費，最後得出一句「觀察就行」。
醫院門口的停車場塞滿了車，喇叭聲此起彼伏。空氣里混著尾氣和煎餅果子的味道。
「餓不餓？」肖越問。
巴特爾看著他，沒說話。那雙眼睛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深沉。
「走吧，」肖越拽著他往馬路對面走，「帶你去吃炸醬麵。來北京不吃炸醬麵等於白來。」
麵館不大，幾張木頭桌子，牆上貼著菜單，玻璃上貼著「冷氣開放」的紅字。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圍著白圍裙，正在案板上摔麵條，「砰、砰、砰」，麵團砸在案板上，每一下都像在發泄什麼。
肖越挑了個靠窗的位置，把巴特爾按在木頭凳子上，自己去櫃檯點了兩碗面，又加了一碟子黃瓜條、一碟子心裡美、一碟子臘八蒜。回來的時候，看見巴特爾正盯著牆上那張老北京黑白照片出神。照片裡是八十年代的胡同，有人力車，有賣糖葫蘆的小販，有蹲在門檻上吃麵的小孩。
面端上來的時候，肖越看著那兩大碗冒著熱氣的炸醬麵，忽然想起昨天在酒店裡巴特爾用筷子夾烤鴨的笨拙樣子。
他把自己那碗的面和醬拌勻了，推到巴特爾面前，換過他那碗還沒動的，低頭開始拌。
「你嘗嘗。北京炸醬麵，跟你們草原上的麵條不一樣。」
巴特爾低頭看著那碗面。麵條被醬汁裹成醬褐色，肉丁和黃豆芽嵌在裡頭，黃瓜絲碼得整整齊齊。他挑起一筷子，塞進嘴裡，嚼了幾口。
「好吃。」
肖越嘴角彎了一下，又飛快地壓下去。「那當然，這家是我從小吃到大的。老闆換了兩茬，味道沒變過。」
他埋頭吃麵，吃了幾口，抬頭看巴特爾。那人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不緊不慢，像是在完成什麼任務。醬汁沾在他嘴角，黑乎乎的一小道。
肖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巴特爾沒接，只是看著他，眼睛裡的意思很明確。
肖越咬牙，探過身去，把那張紙巾糊在巴特爾嘴角，用力擦了一下。
「自己擦！」
巴特爾接過紙巾，自己擦了擦嘴角，嘴角彎了一下。
面吃了一半，肖越放下筷子，看著窗外胡同里那棵歪脖子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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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盯著那些光影，心裡在琢磨怎麼開口。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研二課不多，我本來就請了兩個月假。等銷了假，正常去學校上課。」
巴特爾看著他，沒說話。
「你呢？」肖越用筷子戳著桌面，語氣儘量隨意，「你什麼打算？」
「你在這，我就在這。」
「那我上課呢？你跟著我去教室？我參加實習？你也跟著一起？」
「嗯。」
肖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理智的成年人：
「你是契連族的少主，有自己的事要做。總不可能一直跟著我。」
「為什麼不能？」
「因為——」肖越把筷子拿起來，又放下，「因為你有你的責任。你們族裡的事，你不管了？你的薩滿傳承呢？你不是說你是蒼狼後裔嗎？跑北京來天天盯著我，算怎麼回事？」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
「你在趕我走？」
「我沒這個意思，」肖越壓低聲音，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我在跟你講道理。異地戀，懂不懂？就是兩個人不在一個地方，但還是可以在一起。你有事就回去，我也可以抽空去錫林郭勒看你。現在交通這麼方便，飛機幾個小時就到了，又不是生離死別，至於嗎？」
「至於。」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得像嘆息，卻重得像石頭，砸在兩人之間。
肖越握著北冰洋的瓶子，指節微微泛白。
「你是不是又想丟下我？」巴特爾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