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就醫失敗
肖越覺得自己像個押送犯人的獄警。
確切說，像是在押著一頭不情願的、體格超標、脾氣還犟的草原狼去檢疫站。從胡同口出來，巴特爾那張臉就繃著，眉骨壓下來，嘴角抿成一條線，像去赴刑場。
「別拉著一張臉，」肖越拽著他胳膊往地鐵站走，「不就看個病嗎？又不要你的命。」
巴特爾沒說話。那雙眼睛掃過地鐵站入口的安檢機，掃過刷卡閘機，掃過扶梯上密密麻麻的人頭，瞳孔里映著慘白的日光燈，像一頭誤入人類領地的野獸，每一根神經都繃著。
肖越拉著他的手腕過了閘機。
「你難不成......還怕醫生？」
「不怕。」
「那就是......怕打針？」
巴特爾低頭看他，那眼神里有一點「你在說什麼」的困惑。
「那你垮著臉幹嘛？」肖越鬆開他手腕，去刷手機進站，「看個病而已，又不會宰了你。」
地鐵進站的風從隧道里湧出來，把巴特爾的頭髮吹亂了。他眯起眼，盯著那列呼嘯而來的鐵盒子，腳底生根似的釘在站台上。
「這個，」他開口，聲音很低，「會動。」
「廢話，地鐵當然會動。」肖越拽著他胳膊往裡走，「你連飛機都坐了，還怕地鐵？」
巴特爾沒答。他跟著肖越邁進車廂，被慣性帶得往前傾了半步，手臂撐在肖越耳側的扶手上，把他整個人圈在胸口和車廂壁之間。地鐵啟動，窗外的廣告牌飛速後退。巴特爾盯著那些模糊的光斑，肩背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
「……你緊張什麼？不就是去個醫院嘛。」
「沒緊張。」
「那你心跳怎麼這麼快？」
巴特爾低頭看他，那雙眼睛裡的暗流涌了一瞬，鼻尖湊近了肖越的唇，像是要吻上來一般。
肖越耳根一熱，一把推開他的胸口：「站好！地鐵上別貼這麼近。」
醫院門診大樓的冷氣開得足，肖越一進門就打了個寒噤。消毒水的氣味混著藥味兒從走廊深處湧進來，白熾燈把候診大廳照得像手術室。
他在自助機上取了號，拽著巴特爾上了三樓。內科門診的走廊里坐滿了人，老人、小孩、孕婦，個個面色蒼白。巴特爾往那兒一站，像一匹誤闖羊群的狼，引得一排人抬頭打量。
肖越拉著他坐在候診椅上，壓低聲音：「等會兒醫生問你什麼，你照實說，別整那些『月亮走了魂找不著家』之類的，聽到沒有？」
巴特爾看著他，沒點頭也沒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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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就發燒，頭疼就頭疼，別說那些有的沒的。」肖越強調，手指點著他胸口，「醫生問你發燒前在幹嘛，你就說——」
他頓住了。
總結一下規律，好像兩次。時間都離做那事兒挺近的。
肖越的耳朵「騰」地燒起來。他飛快地移開視線，盯著牆上那張健康宣傳海報，海報上畫著一個人體穴位圖，密密麻麻的紅點藍線，他一個都沒看進去。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裡的暗流涌了一下，嘴角彎起來。
「你笑什麼？」肖越瞪他。
「沒有。」
「你嘴角都快翹到耳朵了還沒笑？」
叫號屏跳了一下。肖越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號，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診室號，猛地站起來。
「走了，到我們了。」
診室不大，一張桌子，兩台電腦，一把轉椅。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白大褂底下是件格子襯衫，頭髮有點禿，眼鏡片後的眼睛帶著一種「看了一上午病人快下班了」的疲憊。
他看了肖越一眼，又看了巴特爾一眼，目光在兩人臉上各停了片刻。
「哪個看病？」
「他。」肖越把巴特爾推到凳子上坐下。
「什麼症狀？」
「發燒，反覆發燒。」肖越站在巴特爾旁邊，語速很快，「昨晚燒到快四十度，臉上還出了一些……紋路，紅色的，從顴骨到下巴都有，燒退了就沒了。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在草原上，也是做完之後第二天燒的——」
他說到一半，猛地剎住。
操。說漏嘴了。
醫生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他抬頭看肖越：「做完什麼？」
肖越腦子「嗡」的一聲。
「沒什麼！」他搶答，聲音大得像在法庭上做陳述，「就是正常待著！純聊天！沒做什麼！」
診室里安靜了。空調的出風口嗡嗡響著，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磚上切出一道一道的白條。肖越盯著那些白條，感覺自己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血。
巴特爾坐在那張窄小的凳子上，膝蓋快頂到桌子底下的橫檔。他微微低著頭，像一頭被關進籠子裡的狼，渾身上下每一寸都在說「我不想待在這」。
「他發燒前在做什麼？」醫生又問了一遍，目光移到了巴特爾臉上。
肖越搶答：「就是……就是運動了一下。劇烈運動。出了一身汗，沒注意保暖。」
醫生看著他，那目光從肖越通紅的臉滑到他脖子上那點淡淡的紅痕。
「什麼運動？」
肖越感覺自己的臉皮快燒穿了。
「就……就有氧運動。」他含糊道。
醫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他的目光從肖越臉上移到巴特爾臉上，又從巴特爾臉上移回來，表情從「職業性關切」變成了「恍然大悟」。
「哦——」他拖長了尾音，點點頭，「是有氧運動啊。」
肖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巴特爾開口了：「我在找他。」聲音很低，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天上的那一半找不到月亮，地上的這一半就生病。」
醫生手裡的筆頓住了。他看著巴特爾，眼鏡片後面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所以你是說，你發燒是因為……找到了他？」
巴特爾點頭。那動作很輕，但很篤定。
醫生轉頭看肖越。那目光里有一種「你確定你不是在逗我」的意味。
肖越深吸一口氣：「他、他就是說話方式比較……詩意。內蒙來的嘛，草原上的人都這樣。他是說，他發燒的時候會出皮疹，退了就沒了。」
醫生把筆擱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掃視著眼前兩人，目光裡帶著一種「我看了半輩子病人什麼沒見過」的平靜。
「你們倆什麼關係？」
肖越一愣。
「我弟弟！」他搶答，聲音大得像在法庭上做陳述。
同一秒，巴特爾開口了：「男朋友。」
兩個聲音疊在一起。診室里又安靜了。醫生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那表情從「職業性關切」變成了「恍然大悟」。
「發燒前，你們有沒有進行過無保護措施的性行為？」
肖越感覺自己的臉從耳根燒到了脖子根，他已經想拽著巴特爾奪門而出了。
巴特爾開口了：「有。」
肖越恨不得原地消失。
「哦——」醫生拖長了尾音，點點頭，「沒清理乾淨吧？」
肖越腦子裡「嗡」的一聲。
「啥？？」他聽見自己問，聲音都變調了。
醫生已經轉回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這種情況，臨床上常見。腸道黏膜在性行為過程中可能會有微小損傷，腸道內的細菌通過損傷進入血液循環，引起菌血症，表現就是反覆發熱。你們這種情況，我見多了。」
他頓了頓，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抬眼看了肖越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平靜。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做事只顧著爽，不注意衛生。藥店裡有潤滑劑和保險套，別嫌麻煩。下次注意，事前清潔，事後護理，別等發了燒才來醫院。」
肖越感覺自己的臉已經不屬於自己了，整個人就像一隻被架在火上的烤鴨。
「不是，」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都劈叉了，「不是您想的那樣！」
「驗個血吧。」醫生已經開了單子，印表機吱吱呀呀地吐出檢驗申請單，「血常規+C反應蛋白，看看感染指標高不高。如果真是菌血症，得用抗生素。」
他撕下單子，遞給肖越。肖越伸手去接，手指都在抖。
「對了，」醫生又補了一句，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下次做完，別急著睡。讓他去清洗，知道不？你們兩個都要注意。互相監督，互相負責。懂嗎？」
肖越腦子裡「嗡」的一聲。
關鍵是，需要清理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巴特爾啊！肖越有點崩潰了。
「去吧去吧，一樓化驗室。下午出結果。」醫生已經轉頭看電腦屏幕了，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下一位。」
確切說，像是在押著一頭不情願的、體格超標、脾氣還犟的草原狼去檢疫站。從胡同口出來，巴特爾那張臉就繃著，眉骨壓下來，嘴角抿成一條線，像去赴刑場。
「別拉著一張臉，」肖越拽著他胳膊往地鐵站走，「不就看個病嗎？又不要你的命。」
巴特爾沒說話。那雙眼睛掃過地鐵站入口的安檢機，掃過刷卡閘機，掃過扶梯上密密麻麻的人頭，瞳孔里映著慘白的日光燈，像一頭誤入人類領地的野獸，每一根神經都繃著。
肖越拉著他的手腕過了閘機。
「你難不成......還怕醫生？」
「不怕。」
「那就是......怕打針？」
巴特爾低頭看他，那眼神里有一點「你在說什麼」的困惑。
「那你垮著臉幹嘛？」肖越鬆開他手腕，去刷手機進站，「看個病而已，又不會宰了你。」
地鐵進站的風從隧道里湧出來，把巴特爾的頭髮吹亂了。他眯起眼，盯著那列呼嘯而來的鐵盒子，腳底生根似的釘在站台上。
「這個，」他開口，聲音很低，「會動。」
「廢話，地鐵當然會動。」肖越拽著他胳膊往裡走，「你連飛機都坐了，還怕地鐵？」
巴特爾沒答。他跟著肖越邁進車廂，被慣性帶得往前傾了半步，手臂撐在肖越耳側的扶手上，把他整個人圈在胸口和車廂壁之間。地鐵啟動，窗外的廣告牌飛速後退。巴特爾盯著那些模糊的光斑，肩背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
「……你緊張什麼？不就是去個醫院嘛。」
「沒緊張。」
「那你心跳怎麼這麼快？」
巴特爾低頭看他，那雙眼睛裡的暗流涌了一瞬，鼻尖湊近了肖越的唇，像是要吻上來一般。
肖越耳根一熱，一把推開他的胸口：「站好！地鐵上別貼這麼近。」
醫院門診大樓的冷氣開得足，肖越一進門就打了個寒噤。消毒水的氣味混著藥味兒從走廊深處湧進來，白熾燈把候診大廳照得像手術室。
他在自助機上取了號，拽著巴特爾上了三樓。內科門診的走廊里坐滿了人，老人、小孩、孕婦，個個面色蒼白。巴特爾往那兒一站，像一匹誤闖羊群的狼，引得一排人抬頭打量。
肖越拉著他坐在候診椅上，壓低聲音：「等會兒醫生問你什麼，你照實說，別整那些『月亮走了魂找不著家』之類的，聽到沒有？」
巴特爾看著他，沒點頭也沒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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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燒就發燒，頭疼就頭疼，別說那些有的沒的。」肖越強調，手指點著他胸口，「醫生問你發燒前在幹嘛，你就說——」
他頓住了。
總結一下規律，好像兩次。時間都離做那事兒挺近的。
肖越的耳朵「騰」地燒起來。他飛快地移開視線，盯著牆上那張健康宣傳海報，海報上畫著一個人體穴位圖，密密麻麻的紅點藍線，他一個都沒看進去。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裡的暗流涌了一下，嘴角彎起來。
「你笑什麼？」肖越瞪他。
「沒有。」
「你嘴角都快翹到耳朵了還沒笑？」
叫號屏跳了一下。肖越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號，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診室號，猛地站起來。
「走了，到我們了。」
診室不大，一張桌子，兩台電腦，一把轉椅。醫生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白大褂底下是件格子襯衫，頭髮有點禿，眼鏡片後的眼睛帶著一種「看了一上午病人快下班了」的疲憊。
他看了肖越一眼，又看了巴特爾一眼，目光在兩人臉上各停了片刻。
「哪個看病？」
「他。」肖越把巴特爾推到凳子上坐下。
「什麼症狀？」
「發燒，反覆發燒。」肖越站在巴特爾旁邊，語速很快，「昨晚燒到快四十度，臉上還出了一些……紋路，紅色的，從顴骨到下巴都有，燒退了就沒了。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在草原上，也是做完之後第二天燒的——」
他說到一半，猛地剎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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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敲鍵盤的手停了一下。他抬頭看肖越：「做完什麼？」
肖越腦子「嗡」的一聲。
「沒什麼！」他搶答，聲音大得像在法庭上做陳述，「就是正常待著！純聊天！沒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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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燒前在做什麼？」醫生又問了一遍，目光移到了巴特爾臉上。
肖越搶答：「就是……就是運動了一下。劇烈運動。出了一身汗，沒注意保暖。」
醫生看著他，那目光從肖越通紅的臉滑到他脖子上那點淡淡的紅痕。
「什麼運動？」
肖越感覺自己的臉皮快燒穿了。
「就……就有氧運動。」他含糊道。
醫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後他的目光從肖越臉上移到巴特爾臉上，又從巴特爾臉上移回來，表情從「職業性關切」變成了「恍然大悟」。
「哦——」他拖長了尾音，點點頭，「是有氧運動啊。」
肖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巴特爾開口了：「我在找他。」聲音很低，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天上的那一半找不到月亮，地上的這一半就生病。」
醫生手裡的筆頓住了。他看著巴特爾，眼鏡片後面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所以你是說，你發燒是因為……找到了他？」
巴特爾點頭。那動作很輕，但很篤定。
醫生轉頭看肖越。那目光里有一種「你確定你不是在逗我」的意味。
肖越深吸一口氣：「他、他就是說話方式比較……詩意。內蒙來的嘛，草原上的人都這樣。他是說，他發燒的時候會出皮疹，退了就沒了。」
醫生把筆擱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掃視著眼前兩人，目光裡帶著一種「我看了半輩子病人什麼沒見過」的平靜。
「你們倆什麼關係？」
肖越一愣。
「我弟弟！」他搶答，聲音大得像在法庭上做陳述。
同一秒，巴特爾開口了：「男朋友。」
兩個聲音疊在一起。診室里又安靜了。醫生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那表情從「職業性關切」變成了「恍然大悟」。
「發燒前，你們有沒有進行過無保護措施的性行為？」
肖越感覺自己的臉從耳根燒到了脖子根，他已經想拽著巴特爾奪門而出了。
巴特爾開口了：「有。」
肖越恨不得原地消失。
「哦——」醫生拖長了尾音，點點頭，「沒清理乾淨吧？」
肖越腦子裡「嗡」的一聲。
「啥？？」他聽見自己問，聲音都變調了。
醫生已經轉回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這種情況，臨床上常見。腸道黏膜在性行為過程中可能會有微小損傷，腸道內的細菌通過損傷進入血液循環，引起菌血症，表現就是反覆發熱。你們這種情況，我見多了。」
他頓了頓，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抬眼看了肖越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平靜。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做事只顧著爽，不注意衛生。藥店裡有潤滑劑和保險套，別嫌麻煩。下次注意，事前清潔，事後護理，別等發了燒才來醫院。」
肖越感覺自己的臉已經不屬於自己了，整個人就像一隻被架在火上的烤鴨。
「不是，」他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都劈叉了，「不是您想的那樣！」
「驗個血吧。」醫生已經開了單子，印表機吱吱呀呀地吐出檢驗申請單，「血常規+C反應蛋白，看看感染指標高不高。如果真是菌血症，得用抗生素。」
他撕下單子，遞給肖越。肖越伸手去接，手指都在抖。
「對了，」醫生又補了一句，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下次做完，別急著睡。讓他去清洗，知道不？你們兩個都要注意。互相監督，互相負責。懂嗎？」
肖越腦子裡「嗡」的一聲。
關鍵是，需要清理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巴特爾啊！肖越有點崩潰了。
「去吧去吧，一樓化驗室。下午出結果。」醫生已經轉頭看電腦屏幕了，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