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摔跤
「肖越？在幹嘛呢？」林靜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不高不低，帶著點試探，
「吃水果嗎？剛切的哈密瓜。」
肖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衛衣被推到胸口，露出一截冷白的腰，上面還有昨晚留下的指痕。巴特爾壓在他身上，嘴唇還貼著他耳垂，呼吸又重又燙。那人顯然沒打算停，嘴唇從耳垂滑到頸側，叼住那塊軟肉，輕輕磨了磨。
肖越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力道不重，但足夠讓那人抬起頭。他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用口型說：「我、媽、在、門、外。」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東西還沒退潮，暗沉沉的，壓著光。他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但撐在肖越耳側的手臂繃緊了一瞬，像在忍什麼。
「不吃了媽！」肖越提高聲音，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正常，「要睡了！」
門外安靜了兩秒。然後林靜的聲音又響起，帶著點不依不饒：「吃點吧，哈密瓜可甜了，你爸特意去水果店挑的，晚上肉吃多了，解膩。水果助消化，你腸胃不好——」
肖越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巴特爾低頭，嘴唇貼上他耳廓。那呼吸拂過皮膚，癢得他渾身一哆嗦，嘴角帶著一點惡劣的笑意。
肖越一把捂住巴特爾的嘴，動作快得像撲火。掌心貼著那人滾燙的嘴唇，能感覺到那人在笑。嘴角彎起來，蹭過他的掌心，癢絲絲的。
「媽！真不用！」肖越聲音都劈叉了，「我倆都刷過牙了！睡了睡了！」
巴特爾被他捂著嘴，那雙眼睛彎起來，裡面盛著一點惡劣的、看好戲的笑意。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肖越的掌心。
肖越像被電打了似的縮回手，桃花眼瞪得溜圓，耳根紅得能滴血。
門外安靜了幾秒。
「那行吧，」林靜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將信將疑，「那水果我放冰箱了，明天吃。」
「行行行！」肖越喊，「媽您趕緊睡吧！」
腳步聲沒動。
「越啊，」林靜又說，聲音壓低了點，像在斟酌什麼，「你那個朋友……他是不是不舒服？我剛才聽見他哼哼唧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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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心臟漏了一拍。哼哼唧唧？那是被親的！但他能這麼說嗎？
「他有點發燒！」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儘量正常，「草原上過來的，水土不服！我給他吃了藥了，睡一覺就好！」
「發燒？」林靜聲音拔高了，「那得量體溫啊！家裡體溫計在電視櫃下面那個抽屜——」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
「那行吧，」林靜說，聲音里的將信將疑又重了一層，「你們早點睡。明天早上我給他熬點粥，發燒得吃清淡的。」
「知道了知道了！媽晚安！」
腳步聲終於遠了。肖越豎起耳朵聽，聽見隔壁臥室的門開了又關，他媽的聲音隱約傳過來：「老肖，你兒子帶回來那個朋友好像發燒了……」他爸說了句什麼，聽不清，然後又是一陣窸窣。
肖越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軟塌塌地靠在床頭。
他轉頭，瞪著巴特爾。那人正看著他，嘴角彎著一點弧度，那雙眼睛在床頭燈昏黃的光線里亮得像偷到了腥。
「你他媽——」肖越咬牙，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不是故意的？」
巴特爾沒說話，只是伸手，把他拉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那力道很輕，像怕他掙開。
「嗯。」他說，聲音悶悶的。
肖越掙了一下，沒掙動。
「你——」他氣得肝疼，手在那人腰上擰了一把，「在我家你還敢鬧！我媽要是進來了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解釋？」
「肖越阿哥。」巴特爾打斷他，那聲音很低，「好難受。」
肖越喉嚨一緊。
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低燒還沒退，顴骨上還浮著一層不正常的紅，嘴唇乾裂，眼角有一點沒擦乾淨的水光。這人剛才還在鬧，像個要糖吃的孩子，現在終於安靜下來了。
肖越抬手，掌心貼上巴特爾的額頭。燙，但沒有剛才那麼燙了。
「明天，」他說，拇指擦過那人眉心，「我帶你去醫院看看。燒不退不行。你怎麼這麼虛，外強中乾的，動不動就發燒？」
「不去。」
「不行，在這兒得聽我的，不聽信不信我休了你！」
巴特爾沒回答。他只是把臉埋進肖越頸窩裡，蹭了蹭。
「你在這，」他說，聲音悶悶的，「就好了。」
肖越沒再說話。他靠在床頭，任那人抱著。窗外，胡同里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遠處有自行車經過，鏈條轉動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線。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巴特爾已經閉上了眼，呼吸平穩下來，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肖越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那人的肩膀。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就在這時——門把手動了。
「咔噠」一聲，在安靜的夜裡像炸雷。
肖越猛地抬頭。門被推開一條縫，林靜探進半個身子。走廊的燈光從她身後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越啊——」
肖越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低頭看自己——靠在床頭，懷裡摟著個人。巴特爾的臉埋在他頸窩裡，被子蓋到胸口，看不出什麼，但兩個人貼得太近了，近得任何一個正常人都能看出不對勁。
他本能地想推開巴特爾，手剛碰到那人肩膀，又頓住了。推開更奇怪。大半夜的，兩個大男人在床上推來推去，像什麼？
「媽！」他喊，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連自己都聽出那股子心虛，「你怎麼進來了！」
林靜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和一個果盤，哈密瓜切成半月形，碼得整整齊齊。她的目光掃過房間——水杯倒了，水灑了一桌，地板上濕了一小片。床單皺巴巴的，枕頭歪在一邊。她看了看躺在上面頭髮亂得像鳥窩，臉通紅，嘴唇紅腫的肖越，又看了看他懷裡那個人，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停。
「我給小巴送杯水，還有水果。」她說，聲音倒是正常，「剛才我就聽到水杯倒了，發燒要多補充水分知道嗎？」
肖越心臟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他感覺到懷裡那人動了一下，巴特爾從他頸窩裡抬起頭，半睜著眼，看向門口。那張臉還帶著低燒的潮紅，眼神迷迷濛蒙的，像剛被吵醒。
「阿姨。」他叫了一聲，聲音沙沙的，帶著病中的沙啞。
林靜看著他那副樣子，眉頭皺起來：「哎喲，這臉還紅著呢。燒沒退？」
她端著水走進來，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順手探了一下巴特爾的額頭。
「還燙著呢，」她說，語氣裡帶著心疼，「你們剛才幹嘛呢？我在隔壁聽見咚咚響。」
肖越腦子裡那根弦繃到了極限。他深吸一口氣，扯出那個標誌性的痞笑，聲音大得像在給自己壯膽：
「我們在玩摔跤！媽！蒙古摔跤！」
林靜端著水和果盤的手頓了一下。
「搏克！懂嗎？」肖越從床上跳下來，光腳踩在地板上，開始手舞足蹈地比劃，「就是草原上那種！兩人對摔，誰先著地誰輸！」
他一把拽住巴特爾的胳膊，把人從床上拉起來。巴特爾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燒還沒退，站得有點晃，但還是配合地站穩了，低頭看著肖越。
「我剛才給他演示了一個過肩摔！」肖越拍著巴特爾的肩膀，手勁大得像在拍鼓，「沒摔好，撞到床頭櫃了。水灑了一桌。動靜大了點。吵著您了，不好意思啊媽。」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理由扯淡。大半夜不睡覺，在臥室里練摔跤？
林靜看著他。那目光從肖越通紅的臉滑到他紅腫的嘴唇，又滑到巴特爾被扯歪的領口和那人臉上不正常的潮紅，最後落回肖越那雙亮得過分、明顯在心虛的桃花眼上。
「摔跤？」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平得像在法庭上確認證詞。
「是啊！」肖越用力點頭，脖子上的青筋都繃出來了，「蒙古族的傳統體育項目！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巴特爾教我的！他在草原上是摔跤冠軍！那達慕大會上連贏六場！是吧？」他轉頭看巴特爾，眼神里寫滿了「你他媽快配合我」。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笑意，很淺，但肖越看出來了。這人看戲看得正開心。
「嗯。」他說，聲音沙沙的，帶著低燒的沙啞，「我教過他。」
這倒確有其事。
林靜把果盤放在書桌上，動作很輕。
然後她笑了，一種更輕的、像看穿了什麼但不點破的笑。
「行了，」她說，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巴特爾的肩膀，「摔跤改天再練。先把燒退了。」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小巴，」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些，「明天阿姨給你熬粥。生病了別吃油膩的，清淡點好。」
巴特爾點點頭：「謝謝阿姨。」
門關上了。走廊的燈光被隔絕在外面，房間裡重新暗下來，只剩床頭燈昏黃的光暈。
肖越僵在床上，心臟還在狂跳。他轉頭，瞪著巴特爾。那人正看著他，嘴角彎著一點弧度，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像偷到了腥。
巴特爾在他旁邊坐下，床墊陷下去一塊。他伸手，把肖越拉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
「小騙子。」那聲音悶在他頭頂，帶著笑意。
「閉嘴！你還好意思說！」肖越咬牙，手肘往後頂了一下，「你差點害死我知不知道！我媽是律師！她那雙眼睛跟X光似的！她肯定看出來了！」
「看出來什麼？」
「看出來我們在——」
肖越頓住了。他說不下去了。
巴特爾低頭，嘴唇貼上他的耳廓。
「在摔跤？還摔嗎？肖越阿哥？」他說，聲音低低的，沙沙的，帶著誘哄。
肖越耳朵「騰」地燒起來。他一把推開巴特爾的臉，動作大得像在趕蒼蠅。
「滾蛋！今晚你給我老實睡覺！再鬧我把你扔客房去！那屋全是灰！讓你跟灰塵睡去！」
巴特爾看著他，嘴角彎著。他沒說話，只是往後一倒，躺在床上，伸手把肖越也拽下來。
「睡吧。」他說，手臂環上肖越的腰，把人箍在懷裡，「肖越阿哥，晚安。」
肖越掙了兩下，沒掙動。他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胡同里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線。身後那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胸膛貼著他的後背，一起一伏。
肖越閉上眼。心想，他媽肯定看出來了。一定看出來了。那雙律師的眼睛，什麼看不穿？
算了。明天再說吧。
「吃水果嗎？剛切的哈密瓜。」
肖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衛衣被推到胸口，露出一截冷白的腰，上面還有昨晚留下的指痕。巴特爾壓在他身上，嘴唇還貼著他耳垂，呼吸又重又燙。那人顯然沒打算停，嘴唇從耳垂滑到頸側，叼住那塊軟肉，輕輕磨了磨。
肖越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力道不重，但足夠讓那人抬起頭。他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用口型說：「我、媽、在、門、外。」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的東西還沒退潮，暗沉沉的，壓著光。他喉結滾了一下，沒說話，但撐在肖越耳側的手臂繃緊了一瞬，像在忍什麼。
「不吃了媽！」肖越提高聲音，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正常，「要睡了！」
門外安靜了兩秒。然後林靜的聲音又響起，帶著點不依不饒：「吃點吧，哈密瓜可甜了，你爸特意去水果店挑的，晚上肉吃多了，解膩。水果助消化，你腸胃不好——」
肖越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巴特爾低頭，嘴唇貼上他耳廓。那呼吸拂過皮膚，癢得他渾身一哆嗦，嘴角帶著一點惡劣的笑意。
肖越一把捂住巴特爾的嘴，動作快得像撲火。掌心貼著那人滾燙的嘴唇，能感覺到那人在笑。嘴角彎起來，蹭過他的掌心，癢絲絲的。
「媽！真不用！」肖越聲音都劈叉了，「我倆都刷過牙了！睡了睡了！」
巴特爾被他捂著嘴，那雙眼睛彎起來，裡面盛著一點惡劣的、看好戲的笑意。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肖越的掌心。
肖越像被電打了似的縮回手，桃花眼瞪得溜圓，耳根紅得能滴血。
門外安靜了幾秒。
「那行吧，」林靜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將信將疑，「那水果我放冰箱了，明天吃。」
「行行行！」肖越喊，「媽您趕緊睡吧！」
腳步聲沒動。
「越啊，」林靜又說，聲音壓低了點，像在斟酌什麼，「你那個朋友……他是不是不舒服？我剛才聽見他哼哼唧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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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越心臟漏了一拍。哼哼唧唧？那是被親的！但他能這麼說嗎？
「他有點發燒！」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儘量正常，「草原上過來的，水土不服！我給他吃了藥了，睡一覺就好！」
「發燒？」林靜聲音拔高了，「那得量體溫啊！家裡體溫計在電視櫃下面那個抽屜——」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
「那行吧，」林靜說，聲音里的將信將疑又重了一層，「你們早點睡。明天早上我給他熬點粥，發燒得吃清淡的。」
「知道了知道了！媽晚安！」
腳步聲終於遠了。肖越豎起耳朵聽，聽見隔壁臥室的門開了又關，他媽的聲音隱約傳過來：「老肖，你兒子帶回來那個朋友好像發燒了……」他爸說了句什麼，聽不清，然後又是一陣窸窣。
肖越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軟塌塌地靠在床頭。
他轉頭，瞪著巴特爾。那人正看著他，嘴角彎著一點弧度，那雙眼睛在床頭燈昏黃的光線里亮得像偷到了腥。
「你他媽——」肖越咬牙，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不是故意的？」
巴特爾沒說話，只是伸手，把他拉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那力道很輕，像怕他掙開。
「嗯。」他說，聲音悶悶的。
肖越掙了一下，沒掙動。
「你——」他氣得肝疼，手在那人腰上擰了一把，「在我家你還敢鬧！我媽要是進來了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解釋？」
「肖越阿哥。」巴特爾打斷他，那聲音很低，「好難受。」
肖越喉嚨一緊。
他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低燒還沒退，顴骨上還浮著一層不正常的紅，嘴唇乾裂，眼角有一點沒擦乾淨的水光。這人剛才還在鬧，像個要糖吃的孩子，現在終於安靜下來了。
肖越抬手，掌心貼上巴特爾的額頭。燙，但沒有剛才那麼燙了。
「明天，」他說，拇指擦過那人眉心，「我帶你去醫院看看。燒不退不行。你怎麼這麼虛，外強中乾的，動不動就發燒？」
「不去。」
「不行，在這兒得聽我的，不聽信不信我休了你！」
巴特爾沒回答。他只是把臉埋進肖越頸窩裡，蹭了蹭。
「你在這，」他說，聲音悶悶的，「就好了。」
肖越沒再說話。他靠在床頭，任那人抱著。窗外，胡同里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遠處有自行車經過，鏈條轉動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線。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巴特爾已經閉上了眼，呼吸平穩下來，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肖越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那人的肩膀。動作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就在這時——門把手動了。
「咔噠」一聲，在安靜的夜裡像炸雷。
肖越猛地抬頭。門被推開一條縫，林靜探進半個身子。走廊的燈光從她身後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越啊——」
肖越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低頭看自己——靠在床頭，懷裡摟著個人。巴特爾的臉埋在他頸窩裡，被子蓋到胸口，看不出什麼，但兩個人貼得太近了，近得任何一個正常人都能看出不對勁。
他本能地想推開巴特爾，手剛碰到那人肩膀，又頓住了。推開更奇怪。大半夜的，兩個大男人在床上推來推去，像什麼？
「媽！」他喊，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連自己都聽出那股子心虛，「你怎麼進來了！」
林靜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水和一個果盤，哈密瓜切成半月形，碼得整整齊齊。她的目光掃過房間——水杯倒了，水灑了一桌，地板上濕了一小片。床單皺巴巴的，枕頭歪在一邊。她看了看躺在上面頭髮亂得像鳥窩，臉通紅，嘴唇紅腫的肖越，又看了看他懷裡那個人，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停。
「我給小巴送杯水，還有水果。」她說，聲音倒是正常，「剛才我就聽到水杯倒了，發燒要多補充水分知道嗎？」
肖越心臟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他感覺到懷裡那人動了一下，巴特爾從他頸窩裡抬起頭，半睜著眼，看向門口。那張臉還帶著低燒的潮紅，眼神迷迷濛蒙的，像剛被吵醒。
「阿姨。」他叫了一聲，聲音沙沙的，帶著病中的沙啞。
林靜看著他那副樣子，眉頭皺起來：「哎喲，這臉還紅著呢。燒沒退？」
她端著水走進來，把杯子放在床頭柜上，順手探了一下巴特爾的額頭。
「還燙著呢，」她說，語氣裡帶著心疼，「你們剛才幹嘛呢？我在隔壁聽見咚咚響。」
肖越腦子裡那根弦繃到了極限。他深吸一口氣，扯出那個標誌性的痞笑，聲音大得像在給自己壯膽：
「我們在玩摔跤！媽！蒙古摔跤！」
林靜端著水和果盤的手頓了一下。
「搏克！懂嗎？」肖越從床上跳下來，光腳踩在地板上，開始手舞足蹈地比劃，「就是草原上那種！兩人對摔，誰先著地誰輸！」
他一把拽住巴特爾的胳膊，把人從床上拉起來。巴特爾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燒還沒退，站得有點晃，但還是配合地站穩了，低頭看著肖越。
「我剛才給他演示了一個過肩摔！」肖越拍著巴特爾的肩膀，手勁大得像在拍鼓，「沒摔好，撞到床頭櫃了。水灑了一桌。動靜大了點。吵著您了，不好意思啊媽。」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理由扯淡。大半夜不睡覺，在臥室里練摔跤？
林靜看著他。那目光從肖越通紅的臉滑到他紅腫的嘴唇，又滑到巴特爾被扯歪的領口和那人臉上不正常的潮紅，最後落回肖越那雙亮得過分、明顯在心虛的桃花眼上。
「摔跤？」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平得像在法庭上確認證詞。
「是啊！」肖越用力點頭，脖子上的青筋都繃出來了，「蒙古族的傳統體育項目！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巴特爾教我的！他在草原上是摔跤冠軍！那達慕大會上連贏六場！是吧？」他轉頭看巴特爾，眼神里寫滿了「你他媽快配合我」。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笑意，很淺，但肖越看出來了。這人看戲看得正開心。
「嗯。」他說，聲音沙沙的，帶著低燒的沙啞，「我教過他。」
這倒確有其事。
林靜把果盤放在書桌上，動作很輕。
然後她笑了，一種更輕的、像看穿了什麼但不點破的笑。
「行了，」她說，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巴特爾的肩膀，「摔跤改天再練。先把燒退了。」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小巴，」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些，「明天阿姨給你熬粥。生病了別吃油膩的，清淡點好。」
巴特爾點點頭：「謝謝阿姨。」
門關上了。走廊的燈光被隔絕在外面，房間裡重新暗下來，只剩床頭燈昏黃的光暈。
肖越僵在床上，心臟還在狂跳。他轉頭，瞪著巴特爾。那人正看著他，嘴角彎著一點弧度，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像偷到了腥。
巴特爾在他旁邊坐下，床墊陷下去一塊。他伸手，把肖越拉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發頂。
「小騙子。」那聲音悶在他頭頂，帶著笑意。
「閉嘴！你還好意思說！」肖越咬牙，手肘往後頂了一下，「你差點害死我知不知道！我媽是律師！她那雙眼睛跟X光似的！她肯定看出來了！」
「看出來什麼？」
「看出來我們在——」
肖越頓住了。他說不下去了。
巴特爾低頭，嘴唇貼上他的耳廓。
「在摔跤？還摔嗎？肖越阿哥？」他說，聲音低低的，沙沙的，帶著誘哄。
肖越耳朵「騰」地燒起來。他一把推開巴特爾的臉，動作大得像在趕蒼蠅。
「滾蛋！今晚你給我老實睡覺！再鬧我把你扔客房去！那屋全是灰！讓你跟灰塵睡去！」
巴特爾看著他，嘴角彎著。他沒說話，只是往後一倒，躺在床上，伸手把肖越也拽下來。
「睡吧。」他說，手臂環上肖越的腰，把人箍在懷裡，「肖越阿哥，晚安。」
肖越掙了兩下，沒掙動。他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胡同里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線。身後那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胸膛貼著他的後背，一起一伏。
肖越閉上眼。心想，他媽肯定看出來了。一定看出來了。那雙律師的眼睛，什麼看不穿？
算了。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