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回家
兩個小時後，他們站在一條胡同口。
胡同里很安靜，能聽見遠處有人遛鳥，鳥籠子掛在槐樹上，畫眉叫得正歡。隔壁院子的老太太在門口曬太陽，看見肖越，眯著眼笑了：「小越回來了？這你朋友啊？個子真高。」
「李奶奶好。」肖越扯出個笑，「我朋友，內蒙來的。」
李奶奶仰著頭看巴特爾，嘖嘖了兩聲：「這小伙子，長得真精神。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好看。」
巴特爾微微躬身，用生硬的漢語說：「您好。」
李奶奶眼睛都亮了：「還會說漢語呢？」
肖越推著巴特爾繼續往前走，院子裡，他媽林靜正端著個搪瓷盆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魚鱗。看見巴特爾的第一眼，手裡的盆差點沒端穩。
「媽，這是巴特爾，我在草原上認識的朋友。」肖越側身讓開，把人亮出來。
林靜把盆往石桌上一擱，上下打量了巴特爾三遍。那目光帶著律師特有的、能把人從裡到外看透的銳利，在巴特爾臉上停了又停，然後往下，落在那件繃得有些緊的黑色衛衣上，又落在那截露出來的手腕上。
「這孩子，」她開口，語氣忽然變了，帶著一種肖越從沒聽過的、近乎驚喜的調子，
「長得真精神！多高？」
「至少有個一米九五吧。」肖越替巴特爾答了，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炫耀，「草原上騎馬射箭摔跤，從小練出來的。」
林靜眼睛亮了。她轉頭沖屋裡喊：「老肖！出來！你兒子帶蒙古兄弟回來了！」
肖騏從正房探出頭，他看見巴特爾，愣了一下，然後走出來，仰頭打量了一番，然後伸出手。
下一秒，巴特爾伸手握住了肖騏的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是漢族人握手禮的標準力度。
「叔叔好。」他說，聲音低，但很清楚。
「好，好。進來坐，進來坐。小巴，喝茶。」肖騏轉頭就去倒了茶水，殷勤備至，「你林靜阿姨說你在內蒙救過他？怎麼回事？」
巴特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動作沉穩。
「有人找麻煩。我趕到了。」
言簡意賅到了極致。
肖越在後頭聽得嘴角一抽。好傢夥，昨晚上那張嘴不是挺能說的嗎？一套一套的瞎忽悠，現在到他爸面前就變啞巴了？
肖越外公坐在客廳太師椅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老人耳朵不好使，肖騏湊過去喊了好幾聲「爸，肖越的朋友來了」，他才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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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花鏡後面那雙眼睛眯起來，盯著巴特爾看了半天。
「這個後生，長得真齊整。」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老樹皮在風裡摩擦，「好結實。」他點點頭，轉向肖越，「越啊，好好跟人家練練。看看這肌肉，這身形，出去誰敢招惹你？我們也能放心點。」
「外公，有啥不放心的？我體格不好嗎？」肖越梗著脖子，「您外孫一米八六，一身腱子肉，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誰敢招惹我？」
林靜在旁邊點頭附和道：
「得了，肖越，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得好好練練了，一不小心中年發福了可沒小姑娘要你。你爸年輕的時候也這麼結實，現在啤酒肚都出來了。」
剛剛還在一旁樂呵的肖騏聞言，立刻急眼了：「說誰啤酒肚呢？」
「說你呢！不服氣？」林靜朝他翻了個白眼，然後轉向巴特爾，笑容又回來了，
「別客氣，當自己家。我去炒菜，一會兒就好。」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青磚上噔噔噔的。
肖越靠在沙發上，偷偷看了巴特爾一眼。那人坐得很直，背脊繃著，像在參加什麼重要儀式。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
肖越忽然有點想笑。
吃飯的時候，林靜把巴特爾安排在自己旁邊，不停地往他碗裡夾菜。松鼠鱖魚、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堆得冒了尖。
「吃，多吃點。草原上是不是天天吃牛羊肉？到阿姨這兒換換口味。」
巴特爾低頭看著碗裡那座小山，又抬頭看肖越。
肖越被他那副「我該怎麼辦」的眼神看得想笑，清了清嗓子：「看我幹嘛？我媽給你夾的，你就好好享用。」
巴特爾拿起筷子。這回比在酒店裡使得利索了些，雖然還是三根手指攥著，但起碼能把排骨夾起來了。
林靜看著他笨拙的握筷姿勢，眼裡的慈愛又深了一層。
「這孩子，一看就是實誠人。」她轉頭看肖越，「比你小時候強。你五歲還用勺子吃炸醬麵，糊一臉。」
「媽！」肖越臉一黑，「能不能別揭我黑歷史？」
巴特爾嚼著排骨，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但肖越捕捉到了。
他正想說什麼，林靜的目光忽然落在肖越脖子上。
「你這什麼項鍊？以前沒見過。」
肖越低頭。天珠從衛衣領口滑出來，九顆深褐色的珠子，在餐廳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巴特爾送的。」肖越平淡道，聲音儘量正常，「草原上的習俗，保平安的。」
「這成色……值不少錢吧？」
「媽！」肖越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人家送的，是心意。談錢多俗。」
林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巴特爾。那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落回肖越臉上。
「也是。」她點點頭，沒再追問，「吃飯吃飯，菜涼了。」
肖越長出一口氣，埋頭扒飯。筷子戳進碗底的時候，他餘光瞥見巴特爾正看著他。那目光很沉。
飯桌上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林靜問巴特爾草原上什麼樣，巴特爾說「很大」「很安靜」「天很近」。每個回答都短得像電報，但林靜居然很受用，說他「話少，實在，不像某些人，問一句答十句，沒一句正經的」。
「某些人」肖越假裝沒聽見，埋頭扒飯。
胡同里很安靜，能聽見遠處有人遛鳥，鳥籠子掛在槐樹上，畫眉叫得正歡。隔壁院子的老太太在門口曬太陽，看見肖越，眯著眼笑了：「小越回來了？這你朋友啊？個子真高。」
「李奶奶好。」肖越扯出個笑，「我朋友，內蒙來的。」
李奶奶仰著頭看巴特爾，嘖嘖了兩聲：「這小伙子，長得真精神。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好看。」
巴特爾微微躬身，用生硬的漢語說：「您好。」
李奶奶眼睛都亮了：「還會說漢語呢？」
肖越推著巴特爾繼續往前走，院子裡，他媽林靜正端著個搪瓷盆從廚房出來，圍裙上沾著魚鱗。看見巴特爾的第一眼，手裡的盆差點沒端穩。
「媽，這是巴特爾，我在草原上認識的朋友。」肖越側身讓開，把人亮出來。
林靜把盆往石桌上一擱，上下打量了巴特爾三遍。那目光帶著律師特有的、能把人從裡到外看透的銳利，在巴特爾臉上停了又停，然後往下，落在那件繃得有些緊的黑色衛衣上，又落在那截露出來的手腕上。
「這孩子，」她開口，語氣忽然變了，帶著一種肖越從沒聽過的、近乎驚喜的調子，
「長得真精神！多高？」
「至少有個一米九五吧。」肖越替巴特爾答了，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炫耀，「草原上騎馬射箭摔跤，從小練出來的。」
林靜眼睛亮了。她轉頭沖屋裡喊：「老肖！出來！你兒子帶蒙古兄弟回來了！」
肖騏從正房探出頭，他看見巴特爾，愣了一下，然後走出來，仰頭打量了一番，然後伸出手。
下一秒，巴特爾伸手握住了肖騏的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是漢族人握手禮的標準力度。
「叔叔好。」他說，聲音低，但很清楚。
「好，好。進來坐，進來坐。小巴，喝茶。」肖騏轉頭就去倒了茶水，殷勤備至，「你林靜阿姨說你在內蒙救過他？怎麼回事？」
巴特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動作沉穩。
「有人找麻煩。我趕到了。」
言簡意賅到了極致。
肖越在後頭聽得嘴角一抽。好傢夥，昨晚上那張嘴不是挺能說的嗎？一套一套的瞎忽悠，現在到他爸面前就變啞巴了？
肖越外公坐在客廳太師椅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老人耳朵不好使，肖騏湊過去喊了好幾聲「爸，肖越的朋友來了」，他才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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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花鏡後面那雙眼睛眯起來，盯著巴特爾看了半天。
「這個後生，長得真齊整。」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老樹皮在風裡摩擦，「好結實。」他點點頭，轉向肖越，「越啊，好好跟人家練練。看看這肌肉，這身形，出去誰敢招惹你？我們也能放心點。」
「外公，有啥不放心的？我體格不好嗎？」肖越梗著脖子，「您外孫一米八六，一身腱子肉，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誰敢招惹我？」
林靜在旁邊點頭附和道：
「得了，肖越，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得好好練練了，一不小心中年發福了可沒小姑娘要你。你爸年輕的時候也這麼結實，現在啤酒肚都出來了。」
剛剛還在一旁樂呵的肖騏聞言，立刻急眼了：「說誰啤酒肚呢？」
「說你呢！不服氣？」林靜朝他翻了個白眼，然後轉向巴特爾，笑容又回來了，
「別客氣，當自己家。我去炒菜，一會兒就好。」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青磚上噔噔噔的。
肖越靠在沙發上，偷偷看了巴特爾一眼。那人坐得很直，背脊繃著，像在參加什麼重要儀式。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曲，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
肖越忽然有點想笑。
吃飯的時候，林靜把巴特爾安排在自己旁邊，不停地往他碗裡夾菜。松鼠鱖魚、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堆得冒了尖。
「吃，多吃點。草原上是不是天天吃牛羊肉？到阿姨這兒換換口味。」
巴特爾低頭看著碗裡那座小山，又抬頭看肖越。
肖越被他那副「我該怎麼辦」的眼神看得想笑，清了清嗓子：「看我幹嘛？我媽給你夾的，你就好好享用。」
巴特爾拿起筷子。這回比在酒店裡使得利索了些，雖然還是三根手指攥著，但起碼能把排骨夾起來了。
林靜看著他笨拙的握筷姿勢，眼裡的慈愛又深了一層。
「這孩子，一看就是實誠人。」她轉頭看肖越，「比你小時候強。你五歲還用勺子吃炸醬麵，糊一臉。」
「媽！」肖越臉一黑，「能不能別揭我黑歷史？」
巴特爾嚼著排骨，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但肖越捕捉到了。
他正想說什麼，林靜的目光忽然落在肖越脖子上。
「你這什麼項鍊？以前沒見過。」
肖越低頭。天珠從衛衣領口滑出來，九顆深褐色的珠子，在餐廳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巴特爾送的。」肖越平淡道，聲音儘量正常，「草原上的習俗，保平安的。」
「這成色……值不少錢吧？」
「媽！」肖越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人家送的，是心意。談錢多俗。」
林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巴特爾。那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最後落回肖越臉上。
「也是。」她點點頭，沒再追問，「吃飯吃飯，菜涼了。」
肖越長出一口氣，埋頭扒飯。筷子戳進碗底的時候，他餘光瞥見巴特爾正看著他。那目光很沉。
飯桌上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林靜問巴特爾草原上什麼樣，巴特爾說「很大」「很安靜」「天很近」。每個回答都短得像電報，但林靜居然很受用，說他「話少，實在，不像某些人，問一句答十句，沒一句正經的」。
「某些人」肖越假裝沒聽見，埋頭扒飯。